抚剑吟啸-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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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望着石室的顶壁,心道,多多他们进来的话,自己肯定能听到他们的脚步。
田原屏息静气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适才宇文燕和多多进屋搜寻时,他正全神贯注揣摩剑上的图形,其时别说他们是在上面的屋里,只怕是在他身边走动,他也不一定会受惊扰。
而此时,多多和宇文燕,早已顺着大道追他追出很远了。
田原大声叫道:“多多,多多!”
过了一会,他又大叫:“宇文兄,宇文兄!”
他叫了一阵,又听了一阵,上面仍然寂静无声,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会,随即微微一笑。
忖道:“是了,以多多和宇文兄的脾性,陆老伯没让他们进来,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地无理闯入,定在外面悉心等候,唯有依依,倒很难说。”
田原想着想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断定依依此刻定然已按捺不住,在门外又骂又恼急得不行。
她肯定想冲进草棚看看陆老伯神秘兮兮在干什么,宇文燕和多多肯定会劝阻着她。
呆会第一个闯进草棚,发觉草棚里没人后一咋一呼的也定然是她。
田原笑完之后,就不再着急,心想他们反正是要进来的,自己在这石室里,再等上些时候也无防。
田原环顾空荡荡的石室,倒是练功的好处所,当下就练起了悬书功法。
练练停停,停停想想,寻思这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的武功却仍是没有长进,总好似什么地方阻塞住一般,又不知所以然,不免唉声叹气。
猛然一惊,心道,倪大哥反复告诫,习练悬书功法时要身如枯木心如死灰,神游物外眄天地如虚空。
怎的自己反倒愁绪难断,怪不得武功不进倒退,田原如此一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口占四穷功诀,想驱除心内的杂念,可如此一来,反越加思绪联翩,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只得大吼一声跌坐在地,不敢再练下去。
他坐了一会,等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又站起身,想习练百家掌法,可转念一想,这石室的那头安放着太爷和三位前辈的灵柩,自己掌劲到处地动壁摇,未免太过唐突。
心念及此,虽手痒十分,也只得坐了下来。
闲来无事,他掏出怀中的田氏家训随手翻看起来:
“笙镰以间,正乐声希,治修无害,故繁毓跄跄然也。乐有书适,九成而已。阴阳调达,和气匀通,故远鸟来仪也。质而不文,四海合同,故击石拊石,石兽率舞也。”
这一节是论乐的,田原心道,原来自己的老祖宗倒是懂些乐理的,不由得暗道一声惭愧。
他把这段话再看一遍,似懂非懂,歪着头琢磨了一会,直觉得头皮发胀,胸闷气短,赶紧把这页翻了过去。
田原心里越发惭愧,遥想当年爹爹总是强迫自己读书,可自己却一味贪玩,一碰到书本就两眼发直,真辜负了爹爹的苦心。
爹爹让韦叔叔告诉自己要仔细阅读这田氏家训,还不是期望自己能不忘祖宗教诲,明事达理,坦坦荡荡自立于人世么?
江湖险恶,有许多时候往往让人身不由己,你一不小心就会是非莫辨,良莠不分,一失足再想回头,可就来不及了。
第225章 从A罐头到了B罐头()
田原睹物伤情,一边想一边默默地流泪,泪水滴在手中的书上,窸窣有声。
他想起自己田家几代屡遭不测,太爷困在这石室里,若非自己偶然碰上,至今都无人知晓。
爷爷被人所杀,爹娘又被天道教害死,刻骨之仇自己还无力去报。
田原心念及此,由不得不忧心如焚,涕泪涟涟。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穿过石廊,来到太爷的灵柩前,卟嗵一声跪下,低垂着脑袋,任泪水一个劲地流着。
许是因为太累的原故,他不知不觉身子一歪,就在灵柩前睡着了。
石室里潮湿阴冷,田原冻醒过来时牙齿直打战。
他睁开眼睛,四周是漆黑一团,室中的蜡烛早已燃尽,田原在黑暗中猛一刹那,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稍过片刻,才慢慢清醒过来,从地上一蹦而起,摸到通往外室的石廊,磕磕碰碰到了外面,竖耳聆听,上面仍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田原这才慌了,心道,多多和宇文兄他们八成是在自己睡着时进了草棚,他们哪知道这草棚下面还有一个暗室。
他们在草棚里没见到自己,自然找到草棚后面去了,这一去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田原扯开嗓门大叫:“多多,多多!”
回答他的是自己嗡嗡的回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背上早被冷汗湿透。
他坐了一阵,心道,就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就爬起来,在石室里摸索起来,想找到备用的蜡烛和石镰。
摸了半天才恍然醒悟,外面的这间石室除了两张凳子之外空空荡荡,哪会有什么蜡烛。
幸好他对这石室已然熟悉,很快就找到石廊,进到里边那间。
他摸到一具棺材,估摸着是陆宗骞的那具,他往左侧移动,果然又摸到一具,再往左,就是陆老伯的那具了。
从这里再往左去三四步远,田原记得有个石案,或许那上面会有蜡烛。
石室里黑得什么也看不清,田原防备着不被绊倒,弯着腰,指尖贴着地面摸索。
他摸到陆老伯棺材旁时,唬了一跳,双手感觉着有一丝凉风从下朝上吹来,这风来得着实有些怪异。
田原壮了壮胆,双手继续朝前摸索,他的双手贴在棺材上,慢慢往下移动,他终于弄清这风正是从棺材与地面相交的地方吹出来的,只是极细极细的一缕。
田原心头一喜,双手稍稍用力,喀嚓嚓一声闷响,棺材朝边上滑开,棺材下是一个洞口。
田原用手探探,果然不出所料,他摸到一级级台阶,这棺材底下,分明就是一个出口。
田原喜出望外,顺着台阶朝下走去,走了没几步,台阶就消失了。
田原摸到一个石台,石台上有蜡烛火镰,他把蜡烛点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出口,只不过又是一个石室。
这石室比之上面的两个,要狭窄许多,田原正自失望,只听头顶喀嚓嚓声响,进来的门已经关拢。
他走上台阶,双手撑着头顶的棺材底用力推着,棺材却纹丝不动,全然不似进来时那般容易。
田原取过蜡烛一照,更是手心冰凉,这棺材在上面看去普普通通,没料到棺材底却是用镔铁锻打成的。
田原又试了几次,仍没办法把它移开。
田原环顾四周,这石室除了靠近台阶有个两尺见方的石台,空空荡荡,再无其他什物。
石台上放着蜡烛火镰水罐和一个屉笼,看情形倒是时常有人下到这石室里。
田原打开屉笼,里面有一些食物,他用鼻子嗅嗅,食物倒还新鲜,田原登觉饥肠辘辘,当下也顾不得其他,饱餐一顿,又灌下一大口水,精神为之一振。
田原举起蜡烛照了照,发觉石室的中间有四个凹坑,他走近前去,不禁目瞪口呆。
地上清清楚楚有两双脚印,这两双脚印面对着面相距三四尺,陷下去一寸多深。
田原见这地面都是坚硬的岩石,是谁的内力高深如许,竟把这岩石也踩得塌陷下去。
田原用手摸了摸这两双脚印,脚印的大小不一,显是不同的人踩出的,莫非是太爷与追风鹤陆宗骞陆老前辈留下的?
田原呆呆地怔了一会,不禁怦然心动。
他站起身来,再次环顾四周,这才恍悟这里是草棚的主人练武的地方。
武林中人唯恐他人窥视,历来都把练武的密室视为禁地,怪不得这石室进来容易出去难。
若有外人闯进这石室,主人万一被对方击败,闯入者不知启门的机关所在,也非困死于此不可。
田原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吃一惊。
他重新跑上台阶,用力推推,那棺材仍然岿然不动。
田原手举蜡烛,在石室里搜寻起来,想找到启门的机关,虽说他明知一时难以找到,不过,这总比在此束手等死要强。
田原猛地一凛,他看到左侧齐眉处有一个掌印,深深地陷进石壁,显是有人用掌击出的,掌力强劲得委实叫人吃惊。
田原把自己的手掌按在掌印里,掌印比他的手掌要大一圈。
更让人惊奇的是,从掌印所在的位置看来,这一掌居然是人跃在空中击出的,掌印边上的岩石磨损得厉害,显是经常有人用掌击打而致。
田原一时性起,放下蜡烛,往后退了数步,猛然间一声长啸,高高跃起,身影在空中一颤,砰地一掌“百感交集”击向掌印,他这一掌,掌力也颇强劲,震得石壁猛然颤动,不过他自己的手掌也好生酸痛。
田原落地站稳,定睛看着掌印,使他稍感得意的是自己习练悬书功法已久,凌空一掌,落点居然十分准确,不偏不倚,正好就击在那掌印里。
田原叹了口气,举起蜡烛,继续往前搜寻,他的眼睛睁大了,目光死死盯着石壁。
他看到石壁上刻着一些图形,俨然是两个极小的人面对着面,一来一往对招。
其中一个手里是一条短些的直线,另一个手里的线则要比对方长出许多。
第226章 先辈的旗帜()
这图形沿着石壁一直画下去,田原看着看着就明白了,这石壁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太爷和追风鹤陆宗骞。
那手里短些的直线代表剑,长许多的,不正是陆宗骞的钓鱼杆么?
更让田原吃惊的是,太爷所使的招数,正是飘香剑上所刻的剑招,莫非这真的就是飘香剑法?
田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飘香剑留在上面的石室里,无法对比,好在那一套剑法甚是简单易学,田原早就烂熟于心。
他在石壁前比划了几招,再不怀疑,石壁上太爷的招数确实与自己一模一样。
田原秉烛细看,越看越心惊,越看就越疑惑。
从俩人对阵的图形看来,追风鹤陆宗骞虽手持的是一根鱼竿,但却是神出鬼没竿竿精到,有许多招数出人意料,实是神来之招。
田原细心揣摩,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许多地方虽一时不甚明了,倒也能感受到其中奥妙,实出常人所思。
田原边看边想,一边还比划着,痴痴入迷,连手中的蜡烛燃尽都不知晓,直到亮光倏地熄灭,滚烫的蜡油烫着了皮肤才惊醒过来。
他重新点燃一支蜡烛,继续往下看着,令他奇怪的是太爷的剑招并无出奇之处,不知为何,陆宗骞却胜他不了。
有许多处,田原看着实在纳闷,从图上看来,陆宗骞明明可以击败太爷的,为何他反倒撤竿自保,全然置太爷的破绽于不顾。
而在田原看来,太爷这一招委实平常。
田原眉头紧蹙,盯着图形寻思,莫非太爷这一招也似倪大哥与天道教主过招时那样,看似平常却暗含杀机?
田原反复比试着,最后不禁摇头,他实在看不出这一招有什么精妙,不象倪大哥那样,乍看平常,一揣摩一比划,就知非同寻常。
田原又看到第三十七招,太爷左手作剑指伸开,右手直直一剑刺向陆宗骞,胸口露出一大破绽。
怪的是陆宗骞居然没象田原想象的那样乖虚而入,反倒往后退了一步;田原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为何要退一步。
更想不通的是接下来太爷一剑削向陆宗骞下盘,此时陆宗骞又没乘虚而入,反又往后退了两步,这实在没有道理。
田原不解地挠挠头,撇下它继续往下看着,越看就越是看不懂了。
看到手中的蜡烛又快燃尽时,最后一个图形也出现在他眼前,以图中看来,两个人斗了半天,最后是打了个平手,谁也胜不了谁。
图形的后面还有几行小字,田原换了蜡烛再看,这几行小字是“田紫英无功而退。”
田原心里一酸,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太爷叫田紫英,太爷与陆宗骞打了个平手,所以叫“无功而退。”
在这行字的下面,却是陆宗骞写道:“陆宗骞抱憾终生。”
田原低头沉吟,何以叫抱憾终生,莫非是陆老前辈至死都未想出击败太爷的招数么?
可从图中所看,他明明有许多次可以赢太爷的,田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在陆宗骞留下的字后面,又有一行小字,这行字的字迹比陆宗骞和太爷的要清晰许多,显是相隔数十年后刻上去的,道的是“孩儿无能,留待后辈。”
从这话的语气揣摩,八成是陆宗骞的儿子,也就是陆老伯的父亲所书,听这话的意思,他竟是至死也未想出破解飘香剑法的招数,所以说:
“留待后辈。”
在这行字的后面,是新近才刻上去的四个字:“吾念已绝!”
田原吃了一惊,他想在这石室里刻字的除了陆老伯,再不会有其他的人,莫非陆老伯也是尽平生之力而破解不了飘香剑法么?
田原把蜡烛再凑近些,他看到石壁上最后还有一行字:“飘香剑法,天下无敌,敬佩,遗憾!”
从字迹看来,也是陆老伯所书,陆老伯明知自己不久于世,又无后人,无法“留待后辈”,所以只能敬佩、遗憾。
敬佩的自然是“飘香剑法,天下无敌”,遗憾的恐怕就是陆氏三代,至终没想出破解的招数。
田原站在那里,直觉得如五雷轰顶,惊得手足冰凉。
陆老伯的武功他是亲眼目睹,武林中可与他匹敌之人,田原想不出来,以他的武功思谋一生,最后竟不得不赞叹飘香剑法天下无敌。
由此看来,飘香剑法绝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平淡无奇,自己若能破解其中奥妙,甚么大仇报不了呢?
田原呆呆地立着,到了此时,他觉得自己竟如三岁孩童一般愚笨无知,他思之再三也实在感觉不出这飘香剑法的威力。
他把壁上的图形又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连他自己也不知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