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农家记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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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桃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台相机,用省吃俭用积攒下的钱买来一卷胶卷,闹着要给唐家人拍照。
唐金很兴奋,他长这么大,照相的机会也不多。更不用说了,至今,一家人还没照过全家福呢。
唐桃走到院子里喊唐爸、唐妈一起去拍照,唐爸不理她,侧过身,继续抡起斧头劈材。唐妈也不吭声。
唐桃站了好一阵,无奈地转身跟姐姐、弟弟、妹妹上天台拍照。
拍着拍着,几个孩子心情好了起来,笑嘻嘻地对着镜头摆POSE。。
院子里的唐爸听得一股无名火从心里直往头顶冒,火冒三丈的他终究没忍住,扔下斧头,气冲冲地冲上楼。他来到天台,几步窜到几人面前,一把将唐桃好不容易借来的相机从唐桃手里抢了过去,在众人还在懵逼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唐爸二话不说直接将相机往栏杆外一扔。相机呈抛物线直接从半空中落到地上,啪,摔个粉碎。
几人傻眼了,唐桃奔到栏杆边,扶着栏杆往地上一看,前一分钟还好好的相机此时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刹那间,唐桃的眼泪盈满眼眶,视线模糊一片。她慢慢地站起来,转身面对着唐爸。她想大声质问,为什么?她只是感慨生命的无常,想留下家人的音容笑貌,想给家人拍一幅全家福,这样有错吗?然而她什么都不说,静静地看着唐爸的离去的背影。
唐爸转身离去的脚步停顿了那么几秒,又重新迈开了。他没错,他的大哥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孩子们不懂事嬉闹,他就应该制止。
大伯在医院里挺了几天,最终还是难逃劫数,在家人伤心难过中去了。爷爷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一度昏死过去,奶奶自那时起,患有间歇性失忆症,疯疯癫癫的。
过了好久,唐杏家慢慢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只是有些隔膜还是留在了彼此的心里。唐桃变得更加沉默了。
162、狗与吕洞宾()
舌头与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更别论兄弟之间了。尽管大伯一家偶尔与唐家人有冲突、摩擦,但是眼睁睁看他去死,唐杏做不到。
唐杏站在菜市场过道上一动不动,思绪刚从悲痛的回忆中出来,又陷入了如何拯救大伯的思考中。身边经过的人诧异地随意瞄了唐杏一眼,又匆匆离去,不曾驻足。
唐杏想了会,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路上站了好一阵,脚都有点麻了。她尴尬地看了一下左右,发现大家都有事,并没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唐杏暗自松口气,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往家走。
到了租住的公寓楼下,她在小卖部里,往大伯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爷爷,唐杏后知后觉地才想起大伯此时出摊卖猪肉呢,怎么可能在家。
爷爷一听是唐杏的电话,瓮声瓮气地问:“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啊,一堆的事情等着要去做,可没闲工夫听你胡扯。再说,咱们可不像某些人靠着几个专利不用干活都有钱收入,咱们得起早贪黑挣那么两分。哎,同人不同命,同遮(雨伞的意思)不同柄。”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隔着无线波唐杏都能感受到。唐杏定了定神,将早已经打好腹稿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她说:“阿公你听我说,这很重要,关系到大伯的性命,可不能忽视。大伯在今年会被小混混打,有生命之忧。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片刻的沉默,随后爷爷狮子吼般的声音透过无线波,传到唐杏耳边,似乎要击穿唐杏的耳膜,唐杏不由自主地将话筒拿远,爷爷声嘶力竭地从耳边传来,“胡说,死丫头没事诅咒你大伯做什么啊,没家教!气死我了,我要去找你爸,看你爸不打死你才怪。”
唐杏拼命压制自己的怒气,深呼吸了好几下,将话筒移近嘴边,淡淡地说:“阿公,信不信由你。反正你让大伯小心,能不出摊就不要出摊。”
“不出摊,你让一家老小吃什么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说话不过脑。”
唐杏忍了又忍,她伸手抓了抓紧锁的眉头,低声道:“大伯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大不了,他不出摊损失的费用由我出好了。”
唐杏的话如水溅在滚烫的油锅里炸开了,又如那木棍捅到蚂蜂窝里,爷爷彻底火了,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炫耀到我头上来了,有出息了呵。”
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唐杏也不招人嫌了,她赶紧将电话挂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好心遭雷劈,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唐杏低声嘀咕到。
交了话费,唐杏提着菜慢慢走回家。
在唐杏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与爷爷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被监听了,她的大致范围也已经被有关部门锁定了。
…………
爷爷不可置信地看着话筒,她居然敢挂他的电话,真真是不懂尊老。爷爷重重地将话筒放回原处,胸腔因为气愤起伏不定,他抡起袖子恨不能直接穿过电话线跟唐杏面对面干一架。奈何眼前没有人承受他的怒火,这让他更加懊恼。他一跺脚,转身气冲冲地出门找唐爸算账。
半道上,微风拂面,风一吹,爷爷被气愤冲昏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砸吧砸吧嘴不情不愿地承认:“老二几个孩子还算靠谱的,唐杏那丫头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么些惹人嫌的话,难道老大真有危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嗯,就听她一回。”打定主意的爷爷掉头回家,也不去找唐爸的晦气了。
163、馅饼陷阱()
爷爷回到家中,在大伯家院子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他想了一阵子,才下定决心急急忙忙给大伯打电话,电话里头爷爷也不详说,只是说有急事让他赶紧回来。
大伯恋恋不舍地看着摊位前等着买肉的几个老主顾,腆着笑脸,对老主顾说:“家里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不好意思啊。“
几个老主顾七嘴八舌地纷纷附和。
“没事,你有事就先回去吧,不是有伟仔在吗?“
“对啊对啊“
“有急事就先回去吧,我们是来买猪肉的,又不是买你,猪肉不跟着你跑就行了。“
“哈哈“
听到众人这么说,大伯这才笑嘻嘻地扯下围裙,转头又交代了自家雇的小工伟仔一句,“我有事先走了,看顾着点,有事打我电话”带着满脑袋的疑惑,不情不愿地从猪肉摊骑着摩托车回家。
到家刚放好摩托车就大声咧咧开了,大伯埋怨道:“爸,现在正是买菜的高峰期,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卖完猪肉回家再说吗?也不知道伟仔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爷爷从客厅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大伯的手,径直穿过客厅,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
大伯见爷爷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心被爷爷吊得足足的,一颗心像被猫抓一般。好在爷爷进屋后,直入主题,盯着大伯的眼睛,严肃地道:“老大,这次你要听我的,今年你就不用出摊的,咱们再顾一个人帮忙。“
大伯张口就想反问,爷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伯按捺住好奇心,耐着性子听爷爷说。
爷爷看他闭嘴了,眼神慢慢变柔和,疼惜地道:“老大,你辛苦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轮也轮到老二养我和你妈了。你放心,老二家的三辈奶说了只要你今年不出摊,她会弥补你一年的损失。你不出摊,但是咱们家也不歇着啊,不是有小工帮忙吗?多好的事啊,相当于拿双份的钱。你就听我的话吧,爸哪能害你呢?“
“爸,有这样好的事?“大伯反手紧紧抓住爷爷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到。
“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三辈奶说得出口,那我就舍得下面子去找她要咧。“爷爷白了他一眼。
大伯将信将疑,无缘无故这天能掉馅饼?莫不是掉陷阱吧?人心隔肚皮,还是问清楚的好。想到此,大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她为什么要给咱那么多钱?“
爷爷又白了大伯一眼,撇了撇嘴,语调尖锐又刻薄,说:“嘿,那么多钱?别做那井底的青蛙了,在三被奶眼里,你那钱就如指甲缝那么少,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你傻啊,给钱你就拿,今年下半年你就当休息好了。那钱白要不白要,要了不白要。“
大伯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手,无意识地搓着,嘿嘿地道:“我这不是要问清楚吗?“
爷爷大手一挥,掷地有声说:“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年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找老二家要钱。“
大伯看着一锤定音的爷爷,心里说不出的兴奋,连之前心心念念的问题也抛诸脑后。
164、要债()
爷爷像债主上门一般气势汹汹地跑到唐家。
从广州回来没几天的唐家人像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愁容满面的。爷爷当作没看到唐家的异样,就算看到了,他也不在意。他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四处走动,打量着老二家的摆设,偶尔混沌的双眼闪过一丝嫉妒,一丝不甘,一丝贪婪。
过了好一会,爷爷才开口说:“阿富,你的三女儿打电话给我了,她……”
“什么?她在哪里?”阿金还没等爷爷说完,他一把握住爷爷干瘪的双手,紧紧盯着爷爷的眼睛,迫切地问到。
爷爷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双手从阿金手上挣脱,手松开了,还不忘狠狠地瞪了阿金几下,似乎这样能让阿金疼痛一般。
阿金可不在意这些,他依旧盯着爷爷,迫切需要爷爷回答。
他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悠悠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答应给我钱,数目大概有十万那么多。”
“什么?”
平地起惊雷,这下子连唐爸也不淡定了,他震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估计都能塞得进一个鸭蛋。
爷爷冷冷撇了唐爸一眼,淡淡地道:“大惊小怪,又不是我跟她要的,是她主动打我电话主动提出要给钱我的。”
阿金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按捺住心中那团似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低声问到:“爷爷,那我三姐有没有说她在哪里?”
阿金这话问地直白,爷爷探究地左右看看众人的反应。唐家人或是屏住呼吸,或者紧紧地盯着自己,嗯,有问题,天大的问题。爷爷好奇地问到:“阿杏该不会是跟佬走了吧?(跟男人走)”
唐桃连忙掩饰道:“哎,爷爷你想到哪里去了,阿杏不上班哪来的十万块给你呢。估计她出差了,没找到她。”
“嗯,这倒是真话。”爷爷不假思索道。
想了一会,爷爷道:“诶,那你们问唐杏在哪里是什么意思啊?想知道她在哪里打电话给她不就行了呗,多大点事呢?兴师动众的。”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唐妈赶紧附和道,只是语调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勉强。
勉强什么呢?管它呢,现在最要紧的事从老二家要到钱。爷爷晃了晃脑袋,从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唐爸伸出右手,说:“钱呢?说好的十万块。”
又是那个三辈奶,什么时候她能少给我惹麻烦。唐爸气鼓鼓地坐在一边,侧过身,不看爷爷也不答话。
爷爷一看唐爸这个样子,分明是想赖账。他撸了撸袖口,快要发飙了。
唐梅一看爷爷这个架势,连忙上前,打着圆场说:“刹那间哪里有这么多钱。再说,这要债要钱的总得问过双方吧,总不能听信爷爷单方面的说辞吧。钱的事情,最好是双方当面锣对面鼓,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哼,就算问到天边去,也是这个事实。你们等着,等我打通唐杏的电话。”爷爷甩着手,大踏步走出唐家,准备回家在座机上看通话记录,查找唐杏的电话。
165、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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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人紧紧地跟在爷爷身后,亦步亦随。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走到了大伯家二层小洋楼前。爷爷推开一扇银漆的铁门,径直走了进去,其余人鱼贯而入。不一会,大伯家客厅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爷爷也不搭理唐家人,他直接走向摆放在角落桌子上的座机,从座机上一下子翻找出唐杏所用过的座机号码,按了免提,直接拨了回去。
一会,电话接通了。爷爷得意地抬头看了看众人。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并不是预期中的唐杏的柔和的嗓音。
这这到底出啥事了?
爷爷得意的神色瞬间凝固,眉头紧锁,口不择言道:“这这三辈奶该不会真的是跟佬男人走了吧,还这么老。”
唐家人也不淡定了,阿金直接对着电话机,大声质问到:“你谁啊?我姐呢?”声音由于焦急,听起来咄咄逼人。
男人也不以为忤,秉承生意人和气生财的信条,好声好气地回答:“哦,我是心相印超市的老板。这么跟你们说吧,我这是公用电话,这一天下来,用这个电话机的人没有十几个,也有好几个,你所说的姐姐是哪一个,这我就不清楚了。
唐家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爷爷紧锁的眉头也缓和了下来。唐爸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唐妈问到:“那么老板你是在哪里的?”
这话问得突兀,男人愣住了。
唐妈可不管这些问题合不合适,她见老板不回答,又问到:“你小店的地址是哪里?告诉我。大不了,我过你那后,就跟你买200块钱的东西。”
200块钱这倒是意外之喜。
老板心情愉悦,欢喜地将地址告诉了众人。
傍晚,日照西斜,家家户户开始洗锅做饭。
心相印老板心心念念那没到手的200块钱,整个下午都显得心不在焉的。有一下子没一下子地打着算盘。
突然,老板眼前的光线一暗,他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店门口来了一位年轻小伙子。年轻小伙子将一天中珍贵的落日余光给挡住了。老板皱了皱眉。
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白皙而稚嫩的脸颊,高挺的鹰钩鼻,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常人要是长成这样未免显得娘气,万幸,年轻人有一双浓密的眉毛,这样显得他英气十足。他双肩背着一个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