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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橘子先生-第48章

小说: 橘子先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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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顾非也拉着行李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最近潘烟也是心力交瘁,先前经历过私生子、离婚的事情,最近又被自己的亲侄子背后捅了一刀,这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她的各种状态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顾非也一路都在拨打潘烟电话,一路都没人接,这期间他还穿『插』着拨打过聂细卿的电话,聂细卿也没有接。

    联系谁谁不理,仿佛世界把他给屏蔽了,顾非也禁不住要怀疑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车租车停到了院门前。

    顾非也打开门往里走——这天天气非常好,家里装修风格『色』调淡雅,光照充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屋子里,地板上有打碎的花瓶,混合着散落的鲜花。

    狼狈而又凌『乱』。

    喊不到人,也听不到潘烟的一点动静,而潘烟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客厅茶几上。

    顾非也望着折断的鲜花,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也没想,冲进前门后院看了一下,没看到人,又跑回屋里,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找。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两三分钟的事情,顾非也在二楼找到了睡在躺椅上的潘烟。

    外面有轻轻的风,合着细细的树叶沙沙声,再远处是高远的蓝天。

    非常安静的氛围,让人跟着心里一松。

    原来是睡着了么?

    顾非也轻轻走向前,目光所及处,似乎地上散落了些什么。

    下一秒,他踩上了小小一粒『药』片,脚底『药』片被碾碎的触感像根刺,突兀地刺破了这一刻的安静假象。

    脑子里像是炸了遍惊雷:“妈……”

    医院永远充满了消毒酒精的气息,来来往往的愁苦人类。走廊里不时经过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让原本就头大的人脑子突突作响。

    顾非也等在手术室外,思绪『乱』成一团。

    太后为什么要寻死?她那一整瓶的安眠『药』是怎么弄来的?

    是这大半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接受不了从而做出的选择?

    可是明明最近已经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前两天还在念叨哪家餐厅的菜好久没吃,要儿子带她去吃。

    怎么会?

    再者,她一面服用『药』物,一面一个电话让他回去,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动摇了?

    如果说那时候她后悔了,最快最保险的方法难道不是打120?可是,潘烟的通话记录里显示,除了顾非也,她谁也没联系。

    顾非也整个人恍恍惚惚,似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包围——这个家还以一个虚假表象存在的时候,顾令昭是怎样的,潘烟又是怎样的,短短一年,一切都物是人非,让人看不清认不得。

    随着时间慢慢溜走,顾非也于恍惚中挣脱出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慢慢品出了一丝“万一潘烟这次抢救不回来”之类的害怕味道。

    几分钟后,顾非也点开了潘烟的微信。

    同一时间,顾灵赶到,神情之间满是担心:“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顾非也摁住眉心,声音有些嘶哑,“我不知道她……”

    顾灵摁住顾非也的肩膀,随后轻轻拍了拍:“会没事的,不要着急。”

    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又过了一会儿,顾灵手机震动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顾非也点点头,大约是应了一声的,可嗓子有些干,“嗯”得不是太分明,他继续捧起潘烟的手机,翻看微信。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通话记录里没有端倪,总归其他软件里找一找,总归有蛛丝马迹。

    但他没想到,就这么一翻,直接就找到了原因——最新联系人里,有个大约是才加不久的号。

    …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呀,可恶又可怜,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他嫌你恶心,当然不会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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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也将这几条信息反反复复地看,渐渐地感觉手脚冰凉,无知无觉一样,手机几乎要掉到地上。

    好一会儿,他勉力收起手机,静静地等在手术室外。

    潘烟算是抢救回来了,但是人一直没醒,顾非也一刻不停地守着,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

    顾灵自然是看不下去的,准备了饭菜带到医院,打开食盒,递出一双筷子,劝:“再怎么难受,也要吃点东西。”

    “姐……”顾非也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彷徨。

    “嗯?”

    终归还是说不出口,顾非也起了个头,却无论怎样也继续不下去。

    顾灵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事,见状只是安抚地说:“先吃饭,什么事都吃饱了再说。”

    顾非也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再也塞不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试探地问了一句:“顾舟,是我哥吗?”

    问到这个程度了,自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顾灵稍一思考,轻轻点头:“是。”又补充,“其实这次他回来,就是为了你表哥那边的事,现在事情解决了也就回去了。”

    顾非也的表哥的事,说的就是潘烟侄子在公司兴风作浪的事了。

    顾舟回来帮忙,从头到尾,没让潘烟知道,更别提顾非也了。

    顾非也下意识地问:“他回哪?”

    “英国。”

    顾非也沉默。

    顾灵低垂着眼睛,轻声说:“不怪他。”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潘烟和顾令昭的不是?

    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潘烟他们都不肯告诉他他有个哥哥,大概是『性』向原因,顾舟和父母决裂,并且一走就是二十几年。

    顾非也已经知道了潘烟寻死的原因,或许以前的顾舟、顾令昭的事情已然是压弯了树枝的积雪,而他顾非也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无非是那个给了潘烟最后一击的人。

    此刻他是个什么想法呢?

    对潘烟前所未有的愧,可是越愧疚,脑子里聂哥眉眼含笑的样子越发清晰。

    顾非也并不知道当初顾舟出柜出得到底有多惨烈,潘烟夫『妇』对待顾舟最残忍的时刻,还不存在顾非也这个人。

    而自从顾舟出国,潘烟对待小儿子,却是另一种疼法。

    不管是原本就疼爱,还是因为移情作用,顾非也从小活在潘烟无微不至的关爱当中,潘烟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甚至此刻,顾非也无意间被出了柜,四十米大刀对准儿子还是对准自己,潘烟选择了自我了断。

    站在顾非也的角度,能得到的信息只有一点——

    他的『性』向,伤害到了潘烟,全方位的。

    从顾灵和顾舟的相处来看,可见顾灵对同『性』恋这件事是持包容态度。

    如果想要寻求认同或者帮助,向顾灵坦白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坦白后呢?

    是劝一个因为这事想不开的人想开点,还是迎合想不开的人的想法,放弃聂哥?

    顾非也知道,但凡潘烟能想开点,顾舟不至于二十多年不往回踏一步;而让他放弃聂哥,他可能也会向想不开看齐。

    这天晚上,潘烟仍在昏『迷』中,聂细卿给了顾非也一个电话。

    聂细卿这段时间忙到令人发指,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的疲惫,如果是平时,顾非也早就把自己打包送到他面前,解乏解闷,随便他用。

第75章() 
顾非也度过了漫长的两天; 第三天,潘烟终于是醒了。

    这次潘烟出事; 从送医院抢救到脱离生命危险,亲朋好友基本没有通知; 所以不会有多少人来探望。

    病人需要静养,接下来家庭内部问题也需要解决; 一晃又是两天。

    说来也奇怪; 这对母子分明都清楚这次出事的内幕是什么; 在医院也分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摊牌; 却谁都没有开口先提,只是一个病床上躺着,一个病床前照顾着。

    顾非也不是太清楚潘烟是怎么个想法; 就他自己而言; 不先开口的理由倒很充足——

    潘烟身体还太虚弱,万事都得等人稍微康复了再说。不过真要深究下去; 他也不得不承认,缄口不言的根本原因还是归结于四个字:没有底气。

    是的,没有底气。

    顾非也处在一种无形的焦虑中; 一面希望能够尽早沟通,所谓今日事今日毕; 一直耽搁着也不是个事;一面又害怕一旦沟通不善; 稳不住潘烟的情绪; 到时候就连目前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表象都保不住。

    总之难得很。

    聂细卿于漫长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下虚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脚踏空,下一秒,浑身一个激灵,惊醒了。

    和刚才昏暗的梦境不一样,醒来后的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糊成一团。

    聂细卿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随着意识回笼才慢慢看清周围——他在医院,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身体很累。

    如果说祸不单行,大概可以指顾非也和聂细卿同时遭遇了挺麻烦的事,一样的倒霉,难兄难弟。

    再说心有灵犀这个词,非要勉强掰扯,也能指这两个人“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这边不太乐观的情况而选择了扯谎”这种行为——顾非也那边焦头烂额不肯多说一句,聂细卿这边,人还搁医院里躺着,愣是假装自己正在忙工作,昏天黑地的那种忙法。

    这个时间段,两个人都没法去见彼此,一个实在没时间,一个则是不方便。

    于是各自“忙碌”着,也算是一拍即合。

    聂细卿是在回国之后出的事,那是个雨夜,聂细卿有点发烧,独自走在小巷的时候忽然被人袭击。

    被人袭击这种事,一年前也发生过,或者说,聂细卿长这么大,类似的情况不说经常出现,也绝对要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怎么个多法?主要体现在他的父亲聂长宁去世,聂文骞娶林栖梧的那几年。

    小白菜一样的那几年,幸亏身边有个丁义章护着,否则坟头草怎么着也得有一米八高了。

    天下着雨,窗外一片雾蒙蒙,聂细卿收回思绪,没由来的,突然很想顾非也。

    但这个时间段他不敢去招顾非也,按照往日那人的“劣迹”,他只要一透『露』出想见对方的意思,顾非也那边无论多忙,都会想办法挤出点时间。

    现在聂细卿人不在渡城,和顾非也离得挺远,相对安全。但开一夜车过来见他一眼然后再回渡城这种事,说不定顾非也真能干出来。

    聂细卿受的是刀伤,伤口看着可怕,却不致命,就是非常痛,流了好多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行凶的人已经被抓到,据那人交代,没别的事,动机无外乎就是最近手头紧,想劫个财。

    聂细卿寻思着没那么简单,加上有个很明显的怀疑对象,□□一样,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想让顾非也在自己身边的。

    顾非也倒着水,忽然,潘烟冒出一句话:“我都是快死的人了。”

    突然之间杀过来的一句话,没头没尾,顾非也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又接着将水杯倒满:“怎么说这种话?”

    也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潘烟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地回:“我都六十几岁了,要是个寿命短的,早就走了。”

    如果是往常,顾非也肯定又是一通“我家太后身体这么棒肯定能够向一百岁看齐”之类,但这种轻快的话,要说也得先看看周围的空气。

    顾非也帮潘烟掖好被角:“妈,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潘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说:“非非啊。”

    “嗯,我在。”

    “是真的吗?”潘烟问。

    其实是不是真的,她很清楚,否则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她还是想亲自问一问,亲耳听一听。

    这是潘烟住院的第六天,在此之前,两个人几乎是不怎么说话的。

    这么久,潘烟终于还算提起这件事了,顾非也看着她,点头:“是真的。”

    潘烟没有说话,她微微侧身蜷起手脚,闭上眼睛。

    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累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非也以为她可能睡着了的时候,潘烟又说:“你再等等,好不好?”顿了顿,“等我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潘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两鬓白发有些刺眼,配合着说的话,让人见了真会产生她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她的语调很轻、很慢,却钝刀子似的,拉锯撕扯,毫不含糊。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忽然翻涌的难受:“我对他是认真的,妈,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潘烟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活着的时候,不想看你走这条路。你就当是施舍,好不好?”

    大体最深的执念就在这里了,明知道无论生死都无力改变什么,却还是坚持着不肯松口。

    这话大概还可以这样理解——想要我活着同意,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死后你倒是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反正那时候我也管不着了。

    而没有生病的人一直强调自己时间不多了,是否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软刀子式威胁呢?

    她能走出第一步,就能走出第二步,而顾非也一旦退了一步,最终又将退到哪里?

    生活本来好好地过着,忽然有天,有人扔过来一道选择题,要求顾非也舍弃其中一个。

    潘烟,或者聂哥。

    顾非也花过很长时间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简简单单的生活非要过得这样杀气腾腾,为什么他非要做这个选择题不可?

    他是个正常独立的人,选择和谁过一辈子,自己最有发言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非要听你意见听他准许,怎么就这样为难了?

    这不应该,这很荒唐。

    脑子里拎得够清楚,却还是会在潘烟的日渐消瘦与形容枯槁中败下阵来——知道自己没有错,知道是对方想不通,但二十年的母子亲情,他是真的见不得这样皮包骨头孤立无助的潘烟。

    站在潘烟的角度,她这辈子真算是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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