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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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红衣郎君忽然去了千颜们的住所。那是多么心疼的眼神啊,小千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个大男人,居然就这么站在她师父面前哭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第一句话是‘我明明说过,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说到这儿,千颜倏而笑了,带着苦涩的笑意:“你知道千颜师父怎么回的吗?她说啊‘哪里来的丑八怪,快滚远点!别脏了我这地!’”
第96章 死得同穴()
“之后,红衣郎君倒也鲜少来寻千颜师父,只在每年三月见上一次。小千颜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是挂念对方的,只是有些人和事,怎么也回不去了。又过了几年,听说红衣郎君在长安脚下收了个徒弟,那徒弟生得极好,只是身体很差,体弱多病的。”
“大邺一百二十年,初春,千颜师父知其时日无多,遂决定拼死一搏,易容潜入子夜山庄,然则顽石安可与洪流相抗,千颜师父被发现后重伤,濒死之际,红衣郎君突然出现,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脚踏星辉,身披霜露而来,却也是落得个满身伤痕,药石无灵。”
“二人拼尽全力逃脱,回到千颜师父的竹屋时,小千颜坐在门槛上已经快睡着了。见到二人,她站起来愣愣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就这么看着红衣郎君抱着千颜师父坐在树下,就像这棵树这么高大的一棵槐树。”
她伸出手臂,仰起头给叶沉比划了一下:“那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小千颜没有听清,一直到后半夜,她看两个人都没了动静,才回过神来,他们身上的,都是血啊!那不是衣服的颜色,是血的颜色啊……”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的手是交握在一起的,十指相扣。”千颜的目光幽深,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之中,“他们两个这辈子,生不得同穴,死,终于是能同眠了。”
看着陷入悲痛的千颜,叶沉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声:“逝者已矣。”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难过。”千颜撅噘嘴,语气恢复如往常,只是眼角,尚有未干之泪。其实,她还有很多没有告诉叶沉的,有关她是如何把二人埋葬的,又是如何独自活至今日的……
但她素来不在乎自己的事情,且有何可说?这世间,受苦受难者何多,她已然算是幸运的一个。
………
屋内。
“我今儿个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公子傅郎的计谋。”黎锦齐拍了两下手,眼神朝外一瞟,玩味笑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会生气。”傅衍很了解叶沉,子夜山庄五百余口人命,若是告诉叶沉,他怕是会闹个不休。
敛眉轻笑,傅衍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点燃一个烛台,将其烧为灰烬。
看着兵器图一点点燃尽,黎锦齐不解道:“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这图,你怎么还给烧了?”
吹掉手中余灰,傅衍将痕迹处理地一点不剩:“且不论真假,一个活的图纸和一个死的图纸,你选什么?”
黎锦齐了然,看傅衍的神色中又多了几分深沉。
………
日前晚上,傅衍和岑全分别后,他又见到了在同人商量事情的岑苫。
这二人警觉性都不高,傅衍凝神屏息,并没有被察觉。
“说好的,图谱我藏起来了,你们什么时候让我坐上庄主之位,我什么时候把图谱给你们!别想着杀我,杀了我,你们一定拿不到东西!”
“好,我们向来言而有信,明日便让你得偿所愿。”
通过这两句对话,傅衍便将西梁的谋划推测出了个大概,待那人走后,傅衍才从树后走出来,挡在了岑苫面前,将他吓得险些摔倒在地上。
“更深露重,念苏公子又受了重伤,还是快些回去吧。”岑苫很快回过神,和缓地劝说傅衍回房。
慵懒地倚靠在树干上,傅衍直接道:“孤想要你藏起来的图。”
第97章 此间缘由()
岑苫惊恐地睁大了眼,旋即笑道:“念苏公子说笑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孤虽是重伤,但杀你,绰绰有余。”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岑苫面前,玉簪抵着他的脖子,鲜血流了出来,再用力一点点,岑苫的命,就要没了。
事已至此,岑苫也不再做伪装,重复了一遍刚才对梁国人说的话:“你杀了我,就拿不到东西了!”
闻言,傅衍却是笑了,他凑在岑苫耳畔,低笑道:“杀了你,让他们拿不到,于孤而言,是一样的。”
言罢,玉簪刺入地更深了一些,死亡的恐惧席卷岑苫全身。
“我给你的话你能保证我不死吗?”岑苫也不算是很笨,若是万一交给傅衍,他的命还是保不住,那不如干脆带着东西一起去阴曹地府。
“我不会杀你。”
岑苫陷入了沉默,在思索傅衍所言的真实性。
“孤答应的事情,从不会反悔。”就好像当初,他答应永安帝和朝帝的事情……
这一次,是傅衍给岑苫最后的机会。
“我给你!”
然而傅衍并没有抽回玉簪。
双手握拳,岑苫知道这是傅衍信不过他,欺骗的方法是不行了,只能从胸口拿出图纸交给了傅衍。
如此贴身藏着,也亏岑苫是个胆子大的。傅衍接过图纸,反复看了看,依旧没有取回玉簪:“孤可以信你?”
“可以!”岑苫信誓旦旦,眼睛不停去瞄傅衍架在他脖子上的玉簪,“而且你说了,不会杀我的。”
“可孤,还是有点不信。”
“真的,我又不敢拿命和你赌!”岑苫急得不行,拼尽一切想让傅衍相信他,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性命便是一切。
“姑且信你。”收下图纸,又道,“孤再告诉你,苍阙是一条疯狗,如何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墨香浮动,傅衍走回了房间,眸色若月光幽深。
种子已经埋好,图纸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揣摩人心并合理运用,这素来是傅衍最擅长的事情。
他说过不会杀岑苫,但没有说,不会让别人动手。
………
某一客栈内,萧乾背窗负手而立。
有黑影跪在他面前汇报:“兵器图被西梁拿走,但傅衍得到了岑莘为的忠心。”
听完探子的总结汇报,萧乾感慨良多:“傅衍必除。”似是想到了某个人,他眸色越来越狠厉。
他人谋划或许是走一步看一步,至多便是走一步看五步,看十步,而傅衍与那个人一样,是尚未走出那一步,便已经看清全局,甚至是此后更远的未来。
他此行前来,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为的是多了解一下梁国与大邺,若是能捡漏拿到兵器图,回去后还能和乔慕炫耀一二,拿不到关系也不是很大。
但现在傅衍的表现超出他的意料,临国若想一统邕州,这般精明的人,必须要尽快除去!
至于梁国?暂时不用顾忌,照苍阙的性子,兵器图估计已经毁掉了,此战的最终获益者,唯有傅衍。
好在傅衍短命,若是没有机会对他下手,等他命数到了,倒也不足为惧。
第98章 两国赠礼()
沈墨飞鸽传书言:近日来,怀帝几番问询,疑存变故,望公子速回。
傅衍向黎锦齐和千颜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急忙赶回长安。
“我们真的不去看软软了?”回程路上,叶沉向后方眺望,洛阳距离姑苏虽远,但比之长安,还是稍近些的,这么多年来,傅衍难得出一次门,不去一趟姑苏,当真是可惜了。
“不了。”
“是谁在伤重时唤着‘软软,软软’?你这小孩,还真是口是心非,你别后悔啊。”叶沉摇头,没有再过问此事。
傅衍静默地看着桌上茶杯,且不说长安之事,便说回他自己,他凭什么去见软软?
从姑苏回到长安后的这几年间,傅衍总共出过两次长安城,其一是此行,另一次,是在他担任鸿胪寺卿后的春初。
叶沉去了外地,那时候,他的身体也还不需要忍受每日针灸,于是,十二岁的傅衍,便亲自赶往了姑苏,想将她接来长安。
但其父以一句:“你凭什么身份来接走她?”让傅衍一颗心坠落冰窟。
是啊,他凭什么?凭他在长安不稳固的地位?凭他这副惨败的身子?他什么都不能给她许下……
他这身子,左右不过二十载,可她还有很多个二十年,还可以遇上很多个比他好千倍万倍的人,他不能让她像他一般,一辈子被囚在长安城巍峨的宫殿里。
此行,傅衍连苏府的门都没有进,因为他对自己很了解,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一旦见面了,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将她圈在身边。
当日,傅衍便心灰意冷地回了长安,也正是这一次的莽撞出行,让永安帝发现了把柄……
在一切事情没有成熟以前,傅衍不会去见她。但是傅衍又是矛盾的,他还是放不开,会每天都给她写信。
一只信鸟飞入马车内,是从姑苏的来信。
见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傅衍柔和一笑。
就让孤,保留这最后一点任性吧。
………
傅衍刚回到长安,傅怀玉便下令要召见他。
这么巧?是梁国还是临国?
傅衍寻思着,便换了衣衫同承德入宫。
“听闻皇叔近来身子不好。”傅怀玉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傅衍还注意到,他的身边,摆放有一些补品,部分产自梁国,部分出自临国。
看起来,是都有参与了。
“孤的身子,素来都不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管傅怀玉是否同意。
小拳头握紧,傅怀玉压抑住心中不满,手一扬,宫人们便呈上了各式补品。
“也难怪临国和梁国都送来了补品,是朕平日里对皇叔的关心太少了。”他这话隐有责怪之意。
那两国必然不会直接告知怀帝傅衍出长安一事,但将送给他的东西送到怀帝面前,定是为了离间二人。
他们都很清楚,作为一国皇帝,傅怀玉再如何同傅衍亲近,在权势面前,还是会选择怀疑傅衍,何况傅怀玉正值容易被表象迷惑的年纪,又对傅衍本就存有疑心,最是好利用。
第99章 赠君以玉()
明白两国的心思,傅衍用眼神示意宫人将东西端下去,又对傅怀玉道:“若真要送孤,何必送到陛下面前?”
经傅衍这么一说,傅怀玉也回味过来一点东西,他日前收到东西时太过恼怒,还以为傅衍同两国有所勾结,适才……
他一定很笨,一定又被傅衍看不起了。
微垂下头,傅怀玉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怀玉,怀疑一个人是正确的,身为帝王,你的决断没有错。”傅衍开始安慰这个别扭的孩子。
“朕允许你这么叫了吗!”别扭地转过头,小袖子一挥,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悦。
还真是一个孩子。
傅衍摇了摇头,带几分迁就道:“是,陛下。”
“朕又没说不可以叫名字……”继续嘟囔。
“好了,怀玉。”无奈多于责备。
幼年帝君依旧别扭地不看他,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同傅衍的微妙关系,他应该远离傅衍才是,但藩王一事过后,他对傅衍的依赖却越来越深,同时,愤恨也越来越多。他现在别扭的,不仅仅是因为傅衍,还因为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
身体感受到轻微的不适,傅衍知晓是连日的舟车劳顿使得伤口裂开,他需要尽快回府,没时间再同傅怀玉闹别扭:“如此,孤先告退了。”
不等傅怀玉应允,他起身离开,脚步沉稳而又快速。
背后童稚的声音响起:“朕会把东西送去你府上的,还有朕的份。”
“多谢陛下。”足下越来越快,傅衍能感受到从手臂渗出的鲜血。
傅衍走后,傅怀玉坐在宣室里落寞地喃喃自语:“皇叔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
“陛下,您这是在关心华王么?”承德的心绪不知该如何形容,一方面,他是希望傅怀玉远离傅衍,另一方面,他还是同情傅衍的,作为在宫中最老的宦官,他看着傅衍这一路走来,若非立场不同,他还是想尽力帮一帮傅衍,这孩子,太苦了。
“没有!”小袖子一甩,傅怀玉也离开了宣室。
傅怀玉,你不能被表象所迷惑,他是奸臣,是坏人!
幼年帝君在心中无数遍告诫自己。
………
回府后,傅衍又病了一场,来势汹汹,但未惊动任何人,除了李玄机和沈墨前来探望以外,便没有其他了,就连怀帝,也始终未知。
傅衍这一病,硬是病到了冬月。
身子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他便去了趟早朝,让那些个说他闲话的官员纷纷闭了嘴。
随着冬日雪降,傅衍的十八岁生辰,也快到了。
满朝文武挖空心思准备礼物,他们不喜傅衍是真,可这礼,还是要送的,而且一定得是厚礼,薄礼傅衍看不上,他们也拿不出手。
傅衍的生辰在冬至日,一年最冷的节气。
今年他收到最喜欢的礼物,是傅怀玉送的一块璞玉,晶莹剔透,却未经雕琢,可以让人随意雕刻成喜欢的形状。
“这玉,倒是和你很像。”收下璞玉时,傅衍对傅怀玉如是说,眼底是鲜少流入的温柔。
第100章 君王忽病()
同日,傅衍还收到了远在姑苏之人送来的贺礼,是一枚紫藤花做的牙黎,一如往年精致。
翌日,傅衍便拿出傅怀玉所赠璞玉,将其分为三份,亲自雕琢起来。
裹着白色狐裘大氅的傅衍坐于庭院之中,与一庭冬景融为一体,叶沉远远看着,命下人添了个火炉在他身边。
“阿衍,你到底要做什么?”接连三日,傅衍不问朝政,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雕刻上。叶沉虽是觉得这样挺好,但又感觉这样的状态不像是傅衍。
“好了。”吹掉玉屑,一只青竹白玉簪,一只白玉紫藤簪,以及一块苍龙玉佩呈现在叶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