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心理学:阴山入梦惊魂记-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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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的自相残杀固然令人心悸，但最可怕的还是这些死人的模样。
除了脑袋，他们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不知是腐烂还是被剥了皮，黑红色的肌肉和苍白的筋脉清晰可见。我曾经在一次展览上参观过由尸体改造出来的人体肌肉标本，当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如今一眼看到几十具神态狰狞，造型骇人的死人，每具尸体的身躯和标本一样清晰有肉感，刹那间觉得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老康的心理素质毕竟不是吹出来的，他第一个回过神，背着双手走到这些死人面前，饶有兴趣地端详起来，时而伸长脖子，时而弯腰，甚至还蹲在地上以仰视的角度各种欣赏。
“没错，他们就是那些回纥盗匪。”老康指着高瘦的木桩狂魔和矮胖的铁钩怪人，“这两个算是其中比较有特点的，听说还是把兄弟。”
“属下不才，除了看出这些人死了至少三十多年，对他们的死因毫无头绪。”孙先生走过来躬身道，“不知康大哥有何高见。”
“死了三十多年，嘿嘿，真是巧了。”老康语带双关地干笑一声，视线扫向站在门外的崔老二，“老二，你说是不是？”
崔老二肩头微微一震，随即若无其事地回答：“确实很巧。两年前我来草原，听牧民们讲，这伙盗匪在三十八九年前便销声匿迹。我当时也很好奇，以为他们换了地方烧杀抢掠去了，谁知道统统死在了这里。”
老康明知他在装傻，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向我们：“小子丫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尸体看起来挺眼熟？”
当然眼熟，我们和老康初次会合的地下水脉里，有个可以催眠动物的造化池。老康开动他老娘留下的机关，放光池水后，在池底发现了数座雕像，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是被封水石化的巫师。这些巫师被封印时便是这种互相残杀的姿势。
“这么一看，那些巫师被封水石化，反倒像为了缓解他们的痛苦，免得他们临死前还要自相残杀。”佘颖沉吟道，“康老大，劳烦你用刀子在他们身上划道口子？”
“我也正有此意。”老康边说边拔出了佩刀，手腕一抖，高瘦子的胸前便多了道一尺有余的裂口。裂口刚出现，一股深黄色的粘稠液体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腥臭中还略带一股骚味。
果然是红线的分泌物，大概是因为年头太久，所以有所褪色。
老康为了保险，又连续在数人身上割了一刀，无一例外，统统流出了这种液体，一时间洞窟内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老康似乎还不满意，他挠了挠腮帮子，转悠到矮胖子的尸体面前，突然发出一声低喝，刀光自上而下的一闪，像切西瓜一样将矮胖子切成了两半。
这个变化实在太快，我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清楚地看到矮胖子完整的五脏六腑裹在一堆粘液之内，肌肉和脂肪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比火龙果稠密数倍。随机我反应过来，那不是黑点，而是红线钻出来的小洞！
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怪梦又一个坑人之处：每次我以为自己的胆量被成功提升，没什么能吓唬恶心到自己之后，总会出现再次刷新下限的东西。
佘颖扶住我：“奇怪，这些盗匪和血骑不一样，没有被红线完全侵占身体。”
“他们和我继父的部族交手时，表现得跟常人没什么不同。”老康陷入了回想，“这胖瘦二兄弟在一次作战中被我继父放箭射伤，吓得拨马就逃，和血骑的战斗力相差太远。”
“这么说来，他们很可能是在血骑出现后，身体才被人动了手脚。。。。。。嗯。”
我听懂了她的半截话。
那时巫教的巫师们都死绝了，除了老康的娘，谁还懂得利用红线？看这些盗匪的凄惨死状，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失败的实验品，受不了红线在体内的折磨，皮肤被红线散发出的热量烧光，于是发了疯自相残杀而亡。死后由于红线分泌物的影响，加上洞窟里空气干燥，尸体得以保存至今。
随即我又发现这种猜想有一个漏洞：盗匪们虽然心狠手辣，但只是图财，豁出自己的性命，变成凶残的怪物血骑，这么做远远超出了劫掠钱财扩大实力的初衷，倒像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般。
奈何孙先生在场，我纵有天大的疑问也没办法向老康提问。我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正在同样的偷窥我。视线接触之后，他不躲不闪，将本来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完全是只准备偷食吃的老狐狸精。
我立刻将面孔板成扑克脸，以免被他猜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再看老康，他好像对这些尸体失去了兴趣，向洞窟深处走去。
这个洞窟不深，向里再走二十多步就是尽头。光线很暗，我只看到老康面对墙壁，弯腰在端详什么，不多时火光一闪，他点亮了一个火把。
灯亮后我看清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案状土堆火把插在墙壁缝隙里，下方土案正中摆着一尊一米多高的雕像，它一直隐藏在黑暗中，此时被照亮，现出了身形。
老康短促的笑了一声，招呼我们过去。我和佘颖走在前边，孙先生紧随其后，崔老二犹豫了一下，也慢慢地跟了过来。
他指着雕像：“不知他们从哪儿请来的工匠，手艺相当不错。”
这尊雕像是一个骑着巨马的骑士，手中的长刀指向天空，巨马前腿抬起，仰天长嘶，一人一马皆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雕像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木材雕刻而成的，又淋上了一层不知是蜡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让骑士和巨马身上宛如笼罩了一层鲜红的血浆！
这是血骑的雕像！
既然此地以五将窟命名，那么有血骑的雕像倒也不算意外，不过这尊雕像实在过于栩栩如生，令我不禁想到被他近距离凝视的往事，后背升起一股寒气。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尊雕像所吸引，当老康要我们查看土案的一端时，我们才发现那里有个窟窿，大小足够一人进出。
窟窿外的地面上，有一大滩污渍，老康用靴底蹭掉表面，其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小子，你带着丫头离远点。”老康缓缓地说，“老二，孙有才，咱们把它给砸开。”
第147章 缺失的雕像（）
土案比想象中要厚实坚固得多，老康他们三个人拔出佩刀连砍带削了半天，只是在它的表面留下了一些浅浅的伤痕。
老康停下手，走出了洞窟，不一会重新返回，拖了个硕大的铁锤。他让崔老二和孙先生靠边站，举起锤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我以为这下土案非塌不可，没想到尘土飘散之后，它依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但是中间出现了一道裂隙。老康振作精神，抡锤子又连续砸了几下，见裂隙扩散成了蛛网状，便把锤子放到一边，指挥崔老二和孙先生将刀插进去，撬开土块。
很快，他们在裂隙处开了个洞，藏在土案里的东西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中：是一块腐烂成乌青色的肉！
我吃惊地看着佘颖，她也同样向我投来惊诧的目光：虽然没看到全貌，但我可以肯定，里边这东西是个肉棺，跟归神墓里装着崔老二他爹尸骨的那口肉棺一模一样！
崔老二的脸色跟我们差不多，他对着老康睁大了眼睛，似乎想问土案里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孙先生的反应要平淡得多，他耷拉着眼皮，不停地摸鼻子，好像肉棺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腐臭味令他有些不适。
老康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他弯下腰，对着肉棺比量了几下，猛地将刀插了进去，直没入柄。
噗的一声响，土案尾端的那个窟窿里向外喷出了一股红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后冒起一阵白烟。我这才明白老康刚才为什么不去砸这个现成的窟窿，不过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做会有危险？
白烟转瞬即逝，老康拔出刀，在液体里拔拉几下，挑起个小东西，叫我们来看。
黑色的鳞片，三角形的没有眼睛的脑袋，腹部生了一排肉瘤，肉瘤顶端的开花型裂口里伸出的肉须在不停地扭动，仿佛在做垂死挣扎。
是无目之蛇！这种变异了的草原蛇不是念苍生之鞭的核心么，怎么会躲在肉棺里？
“你博学多闻，对这东西有什么看法？”老康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客气，将刀尖递到孙先生面前。
孙先生沉吟了一会，摇头道：“惭愧，属下对这种怪蛇闻所未闻。”
这家伙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当初向我做无目之蛇科普的是他，此刻镇定自若地说闻所未闻的还是他，若不是没有证据，我真想当众戳穿他的鬼话，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老康又转向我们：“你俩呢？”
佘颖没有吭声，老康盯着我：“臭小子，你满脑袋古怪的想法，怎么现在没动静了？想到什么就说，我不怪罪你就是！”
我在心里苦笑，这老小子还没造反称帝，倒先摆起恕爱卿无罪的派头了。
“我是乱猜的哈，没有任何依据。”我无奈地开了口，先做了个免责声明，“这条无目之蛇能控制红线的行动，如果它休眠的话，红线也会休眠，而这个肉棺看起来像是血骑这三十多年来的藏身之处，那么这条无目之蛇会不会是附在血骑身上，让他和红线一起休眠呢？”
“你是说，是一条小号的念苍生之鞭控制着血骑的行动？”老康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盗匪的尸体，说明如果单纯将红线植入人体内，很难维持长久，必须能控制得住它们才行，否则血骑最终也会跟这些盗匪一样，死得凄惨无比。。。。。。不过为什么这次血骑复苏后，无目之蛇没有附在血骑身体上呢，难道这次是打算利用完他们就放弃？”
“这就得问唤醒血骑的人了。”我边说边瞟孙先生，“除了他，目前没人知道原因。”
孙先生若无其事：“康大哥，您是行家，能不能从血骑破棺而出的裂口，推断出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老康迟疑了一下，返回去重新打量：“嗯。。。。。。这里的土跟草原不一样，凭干燥程度来估算时间恐怕有点困难，大致猜测的话，至少有个两三天。”
“两三天。。。。。。”孙先生重复道，“那么应该正是康大哥从归神墓出来的前后。”
他这句话问得很有趣，到底想说明什么呢？老康从归神墓里取到了书，血骑便被人唤醒，试图要杀了他，这两件事之间显然大有关联。我一直疑心是孙先生在背后捣鬼，可仔细推敲一下，他的目标是佘颖而不是老康，难道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老康皱眉道，“从这个肉棺的体积来看，藏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上一匹马就断然不可能了，他的那匹巨马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比起这些问题，有个地方更值得注意。”始终一言不发的佘颖突然打破了沉默，“这里既然叫五将窟，为什么只有一尊血骑的雕像？”
“的确！”我叫道，“既然盗匪们将血骑奉若神明，那么只供奉其中一人未免太奇怪。这里有一口肉棺，血骑却有五人，肯定在别的地方还有四座五将窟，每一个洞窟里供奉着一口肉棺和肉棺主人的雕像！”
老康侧脸瞥了一眼崔老二，脸上的笑容很意味深长，然后对我笑道：“我说过你们这对丫头小子脑筋灵光时，一唱一和地能猜到很多事，大有用处，有人还不信，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吧。不错，以前我怀疑他们的巢穴不止一处，不过能找到的只有这里，现在看到这口棺材，倒是可以确定这个想法并不是我单纯的疑心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有五座五将窟，自然要全部找出来，将那些血骑统统干掉，也算是对部族死去的人有个交代。”
“可是你刚才说能找到的只有这里，剩下的四座总不能靠蒙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康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展开后我看到上边画了一张地图，他在地图上指出我们所在的位置，然后向西北方向划了条直线，手指一顿，“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还有一座五将窟。”
“大哥，你不是真打算去那里吧？”崔老二失声道，“那地方是回纥人的境内，遇到他们的骑兵，凭咱们这些人凶多吉少，而且你指的位置是沙漠，怎么会有洞窟？”
“你尽管放心。”老康笑得很神秘，“我保证咱们不会遇到回纥骑兵。再说了，沙漠里为什么就不能有洞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几时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
崔老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康吩咐一个随从取火把和油来，他拿着火把走到肉棺前，用油浸湿布，揉成一团点燃，从窟窿里扔进去后，将剩余的油全部泼入。轰然一声火光四起，肉棺在烈火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萎缩，比沾到水的大米纸还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化成了一团裹着黑红色外壳的球体。老康将火把掷入，球体在火焰的灼烧下慢慢裂开，露出了里边粉红色的肉块，火星溅入，肉块再次被引燃，一边蠕动一边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灰烬。
老康满意地点点头，向回走的时候瞥了我一眼，不为旁人注意地向我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种肉棺，其实就是我们在归神墓里见到的第三种红线，巫师们想用它来在山洞里组成念苍生肉体的红线。
这厮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从崔老二的反应判断，在老康说出第二座五将窟的位置之前，他毫不知情，那么十有八九老康是从那本书上所得知的。他好像对在场的所有人都隐瞒了些秘密，这些秘密，是不是和书的内容有关？
老康大踏步地向洞窟外走去，看来是打算立刻启程。但是他刚走到洞口时，身体忽然再次僵住，僵得比进入洞窟看到尸体时厉害得多。
崔老二也注意到了，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大哥，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