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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槿色如伤-第39章

小说: 槿色如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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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随齐瑾住在军中,但齐瑾却并未让齐槿参与任何事,只要他好好呆著,并派了专人保护他。其实有时候齐槿也会有念头一闪而过:为什麽小瑾会接自己来到军中,将自己安置在别处不是更好?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疑惑,但随即便自己找到了答案解释:小瑾在战场不能脱身,他又极想见我,自然只能把我带到战场,他还只是个孩子,却要领军作战,对抗如此强大的敌人,有哥哥在身旁陪著的话,自是会安心一些,平日里在部下面前只能威严神勇,不能露出丝毫疲态脆弱,但若在疼爱自己的哥哥面前的话,就丝毫不用顾忌了罢? 

只是闻得远处战场之上的厮杀之声,齐槿到底还是不能平静,心中十分难受,又十分忐忑,既怕弟弟受到伤害,又担心那人会不会受伤。但一看到被送回来的伤兵残将,心下又是痛苦之极。虽是帮著军中军医尽了最大努力护理伤员,但听著那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惨号之声,看著伤重不治的年轻士兵就此逝去,齐槿仍觉心中刀刺一般难受,而一想到眼前这些族人的痛苦都来自於自己所爱的那人,更觉心中撕裂,痛不可支。 

这一日,又是一场大战,东苍大败,连齐瑾亦受了伤。虽暂时退至了安全地带,但齐槿仍自心跳不已。虽然齐瑾只是皮外之伤,并无大碍,但看著齐瑾胳膊上的伤口,齐槿仍是脸色发白,紧紧握住齐瑾的手,身子发颤。 

齐瑾见状,反反过来温言安慰他,言道自己无碍,要哥哥不要担心。齐槿虽是知晓他已无碍,但心上那抹阴影却是越来越重,直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虽是早知两方对战必有伤亡,但真正看到弟弟受伤,心仍是忍不住痉挛起来,却不是痛了,而是那份恐惧窒息,两方撕扯的感觉,让人几乎无力承受。 

齐瑾见他脸色苍白,倒是担心地要叫军医过来为他诊治。齐槿摇头拒绝了,只是守在齐瑾身边照顾著。到了晚间,因念著齐瑾的伤,本欲与他分开睡,奈何齐瑾固执地要和哥哥睡,并借著伤势大肆撒娇,齐槿只好与他同榻而眠,却是注意著不碰到他的伤口。 

齐瑾见兄长脸色不好,知他担心自己,又想到他的心情,怕他在晚间睡不好,想了想,便在他的膳食中加了些许安眠之物。到得晚间,齐槿虽是眉头始终不曾展开,倒是果真沈沈睡去。反倒是齐瑾在黑暗里睁著一双清亮的眼眸,看著身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里心头都是复杂万分。 

正是心思复杂时,却听得帐外一声异响,齐瑾眉头一皱,便即起了身来。来到帐外,果见自己的暗卫等候在外,见他走出,虽有诧异,却仍是躬身禀道:“小王爷,有暗报!” 

齐瑾点点头,接过属下递过来的装著信息的铜管,拿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行行扫过上面的字,然後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到最後把纸条往手中一握,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先下去罢。” 

待属下退下之後,齐瑾脸上的愤恨之色便显露无疑,若不是在夜里,帐中又有齐槿,只怕他当场便会发作,但终於还是忍了下去,衣袖一拂,转身进了帐中。 

回到帐中,齐瑾却再未躺下,只站在榻边,静静看著榻上那张清丽的睡颜,暗报中的消息却是在脑中盘旋来去:南桓楚帝正往北上,看方向似往北朔东苍交战之地而行…… 

楚龙吟,你就情深至此,竟直追了过来!为了一个齐槿,堂堂南桓之君冒险潜入北朔还不够,到此时竟还追往战场,你竟到此时还不放弃! 

身上的伤处隐隐作痛,却哪比得过心上一阵阵夹杂了悲愤的痛楚?看著睡梦中的齐槿,那一时,眼中的愤恨显露无疑,直想摇著这人大吼:为什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为何我爱的人偏偏却只要你?连最先点名要我的燕沈昊最後也爱上了你?你明明什麽都没做,就有两个男人为你疯为你狂,而我努力了这麽久,我做了这麽多,却始终什麽都没有!凭什麽?你凭什麽! 

紧紧攥住拳头,暗夜里的表情扭曲而狰狞,瞧见那一段露在被外的雪白颈项,那一时,心中竟起了一阵如魔的冲动,真想就此掐上去,慢慢将双手收紧…… 

但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坐下,慢慢躺到他身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痛苦地喃喃:“为什麽……哥哥……为什麽会这样……” 



夜。东苍军师帐中。 

君亦然霍然抬头,惊道:“小瑾!” 

齐瑾静静道:“你放心,他是我的哥哥,我自然不会真的伤害他。只是你也知道,燕沈昊实在太厉害,若这样下去,东苍迟早会被他占去……” 

“可是,小瑾,他是你的亲哥哥啊……”君亦然眼神复杂。 

“可他也是东苍人。”齐瑾面色平静,“况且他先前嫁去北朔和亲,本就是为了东苍安宁,如今他的夫君竟然率兵攻打东苍,无论如何,也有他的责任……” 

“可是小瑾你知道的,这并不是他的错……” 

“是啊,我知道不是他的错。”齐瑾微微苦笑,“可是,这也是逼不得已。况且,我说过了,我不会真的伤害他,不过是要他作一场戏而已。如此一来,便是逼不了燕沈昊退兵,也必可让他心痛断肠,神智昏乱。况我得到消息,南桓楚帝亦正赶此而来,哥哥亦是他痴恋之人,到时候逼得他助我东苍,也未必没有可能。” 

虽听他分析不错,但齐槿毕竟是他亲哥哥,且几日来君亦然亦是亲见齐槿是怎样疼爱这个弟弟,此刻却见齐瑾提出此计,狠心绝情至此,君亦然心头不由一寒,沈默了一下,道:“那,小瑾你就不怕燕沈昊和楚龙吟联手过来对付你?” 

齐瑾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摇头道:“绝不会的。那两个男人都是人上之人,天生强者,绝不会示弱与别人联合。况他们互为情敌,燕沈昊知不知道楚龙吟和哥哥的事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楚龙吟是恨极了燕沈昊的,绝对不会与他联手。而他们两个都爱哥哥爱得极深,也绝不会让对方抢走哥哥的。” 

君亦然默然片刻,问道:“那你就确定公子他一定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齐瑾道,看著君亦然,忽然微微一笑,“况,亦然你口才这麽好,便是哥哥不答应,你也一定会说动他的。” 

“我?”君亦然一愣。 

“自然是你。”齐瑾道,“难道还要我这个做弟弟的去游说哥哥自己跳火坑麽?这样的计谋,自然也该是我们足智多谋的军师想出来的才对。” 

“可是……”君亦然面色为难。 

“亦然,你忘了你的目的是什麽了吗?”齐瑾道,“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为难,但若不是逼不得已,我又何尝愿意这样做?你也知道,东苍根本敌不过北朔大军,照目前情势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虽说这样做有些卑劣,但却是为了东苍几百万百姓,哥哥想必也会想通的……况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报仇,否则待燕意天拿下东苍,你怎麽办呢?毕竟,燕沈昊现在已经知道你还活著,只怕燕意天也早知道了,如果你再落到他手中的话……” 

“好了,你不用再说。”君亦然唇边浮出一丝苦笑,“小瑾,我答应就是。” 

 

阳光非常明媚,落在大地上,四处都是一片灿烂的颜色。 

君亦然静静看著眼前这个少年。是,少年,尽管知道他已年过弱冠,但看上去,这人眉目清秀,身形纤细,那般的明净,除了少年,君亦然找不出其他合适的词来。 

眼前人眼眸低垂,浓黑的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便如那白纸上的一抹淡墨,静然中,似乎有淡淡的哀伤扩散开去,但细一看,却又似乎什麽都没有,那人便只是那麽安静地低著眸,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略略苍白的脸上,却似化了去,只留下一点幽幽的透明。 

君亦然知他心中为难,但却是无奈,他自己又何尝愿意来劝说?只是……终究是无声一叹,轻轻唤醒那似是失神的人:“公子?” 

齐槿回过神来,朝他略带歉意地笑了一笑,那笑容却是显得苍白。君亦然心下一叹,有些艰难地道:“在下又何尝愿意用这种法子?只是……在下无能,无法保得东苍和小王爷,若再此下去,东苍只怕真要落入北朔之手,那麽东苍几百万百姓……而小王爷是此战首领,若是输战的话,便是不战死沙场,只怕回去,也必会被军法处置……而小王爷那脾气公子想必是清楚的,他那麽心高气傲的孩子,那忍受得了失败?便真的败了,亦绝不会做那阶下囚,只怕宁愿自尽也说不定……” 

齐槿静静地听著,默然不语。君亦然见他神情,顿了顿,继续道:“燕沈昊若真是爱你的话,必会救你,而我们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绝不会真伤到公子……”见齐槿仍是十分安静的表情,心中虽不忍,却仍是狠心缓缓道:“东苍和小王爷与燕沈昊之间,公子自己选择罢……当然,无论公子做什麽选择,我想都不会有人怪你的,在下不会,小王爷他,当然更不会。” 

齐槿默然良久,然後低声道:“且容我想一想。” 

君亦然点头道:“这是自然。公子若想好了,直接告诉在下答案便是。在下告辞。”话毕便推著轮椅离开,只是在离开一段距离後,君亦然忽然停了下来,并未回头,却是轻声道:“公子这般犹豫,应该不是为了自己罢?” 

齐槿愕然抬起头来。却听君亦然继续道:“到这时候公子竟还怕晋王为难,还在为他著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王爷他不懂得珍惜……唉!”一声长叹,似有无限深意,然後却是径直离去,再不回头。 

齐槿却仍是静静地站著,虽是日色灿烂,那一时,却似起了风,幽幽的,只是凉意。 

然後齐槿回到了齐瑾的帐中。齐瑾正坐在床边任军医为他换药包扎,见他进来,脸上登时漾开甜甜笑容,叫道:“哥哥!” 

齐槿走过去,温和地询问军医:“他的伤怎麽样?” 

军医道:“小王爷的伤本无大碍,只要好好养伤,再过得两天,就可以完全好了。” 

齐槿这才放下心来。却听齐瑾道:“这点小伤,又何必再养?况且燕沈昊的大军已经逼近过来,马上就要出战,谁还顾得了这个?你先下去罢。”却是对那军医说的。 

那军医忙躬身退下。齐槿勉强微笑道:“小瑾你别这麽说,受了伤总是要好好养的……” 

齐瑾满不在乎道:“养好了又怎样,反正还是要受伤的!燕沈昊果然不愧是北朔神将,行军打仗也就算了,武功也是那麽好……”忽然似想起什麽,倏然住口,望向齐槿,略有歉意道:“对不起,哥哥,我……” 

齐槿道:“这有什麽对不起的?小瑾你说的本就是事实……”虽是微笑著,眼底到底忍不住隐了一丝黯然。 

齐瑾见他神情,忙把话题岔开了去。难得没有出战,又借了伤势之故,齐瑾便索性赖在哥哥怀中,甚至连用饭也大起童心要哥哥喂,理由是自己胳膊受伤了。齐槿虽知他是左臂受伤,吃饭并无妨碍,但到底经不住弟弟的撒娇,又看他睁著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十分期待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心拒绝,便果真一口一口喂起他来。齐瑾每一口都乖乖吞下,吃得十分开心,吃完了仍是抱著齐槿的腰赖在齐槿怀中,低低道:“哥哥,你真好!” 

齐槿轻轻抚著他的头发,宠溺地微笑著,只是眼底深处却是有些哀伤,心道:小瑾,哥哥一点都不好,只顾著自己自私,都未顾到你…… 

心下一黯,那决定却是成形了。待齐瑾睡著後,齐槿便自来到君亦然帐中,静静道:“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天色晴好,莽原广阔,阳光洒遍大地,原该是明亮平和之时,只此时,地面上却是厮杀正烈,恶战正酣。 

燕沈昊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前方的情势。只见尘沙纷扬鲜血飞溅,广阔的战场也俨然便是一处修罗场。金戈交鸣,衣袍猎猎,血肉横飞,惨呼利喝,一片惨烈之景。只是映在燕沈昊眼中,却是一片漠然了,那一双幽深的凤目中,不见丝毫感情,不起一点微谰,配了那没有表情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更让人觉得从心底处生起颤栗。 

正此时,忽闻些许异动,燕沈昊目中光芒一闪,挑眉看去。原是东苍一队精甲骑兵冲出,择了北朔一翼强攻,因那队骑兵皆是骏马精兵,铁甲相锁,一时倒是气势骇然。北朔兵士虽算神勇,但逢此强悍霸道的铁甲精兵一时倒是稍有不敌,不多时,阵线便被撕开一线。 

燕沈昊微微眯起眼,举起手中赤旗一招。下一刻,便听鼓角雷鸣,杀声震天,三队北朔精兵突然杀出,填住了缺口不说,更是无形中将那东苍精甲骑兵包围起来,一时呼喝厮杀,更见激烈。 

燕沈昊漠然收旗,脸上并无半分激越之情,仍是一片冷然。却是抬头看了看天。但见云淡风轻,阳光明媚,好一片平和之景。只是映在燕沈昊眼中,那一时,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刺目,那一丝痛直从眼中扩散至心头,只一丝,却尖锐缠绵,挥之不去。 

那样的云淡风轻,那麽的暖阳轻亮,很像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轻轻淡淡,却是暖暖煦煦,让人直醉到心底去…… 

槿…… 

心知此时不该分神,燕沈昊忙把那丝痛楚极力压了下去,仍是漠然地注视著眼前的战场,任那心口处隐隐作痛,再不想去理会,怕再一深究,自己就真的会乱了。 

而这边的齐瑾见自己的精甲骑兵被北朔的精兵包围,渐被击破,又见北朔官兵攻势猛烈,东苍将士虽是拼命苦战,但仍是渐渐地显出败势来,不由皱起眉头,而一眼望见远处战马之上燕沈昊平静面容,更是脸色阴沈,眼中幽芒一闪间,静静对身边的部下下令道:“把他带上去!” 

燕沈昊静静瞧著远处几大队东苍兵士忽然重重围住一个高台,盾牌,弓弩,刀剑,一层一层,似在布阵,又似在保护什麽,虽然不知道齐瑾又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倒很镇静。那高台大战初始便已架起,虽有十余丈高,倒也不像什麽特别的工事,虽台周堆满了柴草木块之类,颇像要焚烧什麽的样子,但燕沈昊一时倒也猜不出齐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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