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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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上面滚下去的巨型条状物并不是巨石,它们一路下滚扬起的白色粉尘随着风势吹向漠北军队。条状物将第一排长矛压倒,速度已减了下来,再撞上第二排长矛时,刻意留有裂口的袋子在撞击的作用下完全破裂,成吨的白色粉末倾撒而下。长矛可以挡住石头却无法挡住粉尘,带着呛鼻气味的白色粉尘被风卷起冲入阵中,所到之处,许多士兵捂着眼睛痛呼不已。
“是石灰!注意背风不要让它吹入眼睛!”浩日钦大喊,传令兵们迅速将他的话传下去。可是这风根本没有方向,只在谷中盘旋,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向风。他们再次列队聚拢,以每个分队为单位立起盾牌建起一个个连绵的半圆形防护营,盾牌一面一面严丝合缝相连直扣住地面,石灰无隙可钻,很快在盾牌表面落下厚厚一层积灰。
为了方便指挥浩日钦依然骑在高头大马上,有护卫请他下马躲避。他兜转马头时看见坡顶立着几十位戎装兵士,正中是一位着黑衣锦服的年轻人,衣服颜色几乎融入这暗沉天色,可是他周身的冷傲及让人不可逼视的帝王气质却使他脱颖而出,想不注意到都难。
第172章 兵不厌诈(3)()
虽从未见过楚岩汐,但浩日钦立刻知道这位让他不得不仰望的年轻人就是大楚的帝君,那位据说暴戾莽撞而实际却诡异得让他难以捉摸的新帝。
浩日钦很后悔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若在与之交战前见过楚岩汐,他一定会谨而慎之,不敢有任何轻视。即使是匆匆一眼,浩日钦也看出这位新帝超乎寻常的从容沉静,仿佛世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只有那种稳操胜券又生性低调的人,才能有这样逼人的冷傲。
败给这样一位对手,他服;可未经过一场浴血拼杀即败得如此彻底,他又一万个不服。
行到这一步,他才知道,这一仗,楚岩汐早有谋划,或许是登基的第一日楚岩汐就已经开始部署,所以大漠探报所得的消息才会偏差得如此之大。
楚岩汐显然也注意到这位少将,他目光一凛,迅速地从身边一位兵士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拉弓搭箭,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利箭破风而来时,浩日钦知道自己躲不过,他们相距本就不远,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枚羽箭。在诸多护卫的惊呼声中,利箭从浩日钦头顶掠过,射中那几道鬼爪般正要将他囊入其中的球状闪电,闪电卷着箭升到空中,浩日钦身后那让他毛发竖起的电流感也瞬间消失。
再抬头,楚岩汐已经退下高坡,豪雨却在这时飘泼而下。
“恶魔!”
这一役后,楚岩汐又多了一个称呼。他的臣民将他唤作暴君,敌人则称他为恶魔,对他来讲这是一种平衡。被俘的战将大多不服,他们认为楚岩汐用的计策太过阴狠,若是两军光明正大地对阵拼杀,大楚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战争,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较量,哪一场战争不残酷,阴狠算得了什么?楚岩汐只求速战速决,也求将死伤减到最少。他在意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漠北的百万大军真正毙命了的不过六千人,他们大多是被雷暴中的球形闪电击中,若他们当时选择弃马放马狂奔的话,闪电只追逐跑得更快的马匹,他们的伤亡能减到最低。而后的豪雨将石灰转化成沸腾的溶液奔腾而下,所过之处即让人皮开肉绽,当时痛得无法自持,但根本要不了人命。或许有一些人运气背些溅在眼中,视力再也无法恢复,但大部分的人只是今后手或脚略有残疾,日常生活并无什么妨碍,想行军打仗就勉强了些。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云收雨停之后,漠北的百万大军已溃败得不成样子。他们睁着迷蒙难以视物的眼,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地会聚谷底,楚岩汐若在这时用弓箭队围剿或用陌刀阵屠杀,即使漠北军队再多三百万,也只有尸横遍野的结果。但楚岩汐并不想斩尽杀绝,他只想以战争阻止战争,用尽可能的少量伤亡换取今后一段和平岁月,所有受伤的俘兵都得到合理的救治,他们虽想不通为什么,但在心底对这一做法充满敬意。
大楚那十万号称要去支援其他战线的精锐,带着大量的火油突袭了后卫空虚的漠北营地,火烧连营,至关重要的粮草库更是首当其冲。浩明远再有将才也在这场奇袭中措手不及,他与浩日钦一样太受假象的迷惑。毫无防备的驻军被大火围困,死伤惨重。
所谓坏事传千里,这两场战事的惨烈程度在流言中不断发酵,版本越传越险恶,最后居然是大楚新帝不费一兵一卒即全歼漠北三百万精兵,血流成河,尸体将雷公谷填平了……而这位大楚新帝亦被传成一位恶魔的化身,嗜杀又残酷,他口喷火焰,武器是雷电,一挥手即雷鸣电闪夺命无数。
楚岩汐并不在意人们将他讹传成魔,是魔是佛他全不在意,雷公谷一战已起到预想中的震慑作用,那些想趁火打劫的邻国猜不透大楚的虚实,悄悄地撤了兵。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边关营地失守,浩明远率兵退至最近的一个城关玉泉城,坚守着第二道防线。
楚岩汐将大楚边境仅有的四十万兵马全部调来围攻玉泉城,只留些守卫站在边关城楼上同平时一样交接班巡逻。城门不闭,亦同平日一样盘查,旅人商贾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相同。
离营地尚有几里远就可听到军营里操练的声音,因人数众多,大家齐声呐喊时真如狮吼,震耳欲聋。练习骑射时马蹄声就若滚雷阵阵,练武场扬起的灰尘终日难以消散。悄悄潜入城内的他国密探们看得心惊,大楚到底隐瞒了多少兵力?
只有站在城墙上警惕戒备的那百名军士才知道实情,这回,留在营地中的不过五百精兵。他们这两百名负责站在城楼上装样子,在练武场大约有三百名军士,他们负责将那些还能行动的俘虏集合在偌大的场地中进行操练。困在练武场的俘虏亦不知道这营中守军虚实,赤手空拳的他们只看到四周持剑负弓的兵士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城墙箭垛中一排排伸出的弓箭,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练得足够好、喊得足够响亮,他们的晚餐会多几个馒头,甚至加供虽被冲淡但依然识得出酒味的烧酒,若表现过于倦怠,他们的晚餐只有捞不到米粒的稀粥。
这些出发伐楚前还个个壮气满怀、歃血誓师要灭大楚的勇士在饥与渴的威胁面前全部变成普通百姓,可汗的宏图伟业已被他们抛至脑后,况且他们与大楚本就没有什么血海深仇。现在的他们,白天挥汗如雨将自己累得如烂泥,跑步、操练或者骑着马在练武场不停地转圈,只为晚餐能多吃到几个馒头再喝上两碗薄酒。
吃饱喝足的他们很乐意按命令唱大楚的军歌,百万人的合唱,声势真的浩大。城中百姓听到歌声都不禁放了心,感觉多了一份安全,原来营中还有数以万计的守军驻扎!被囚锁在地牢的那些敌军将领听到楚军军歌则面若死灰,不明白他们所得的情报到底错得有多离谱。他们号称有三百万雄师,现在看来深藏不露的大楚才是真的有三百万雄师!
可是谁知道这几百名守城的大楚军士们是如何度日如年,心中又是多么心慌不安。
数量差距实在太大,除去那些重伤者及关在狱中的将领与头目,他们要管理的是百万俘虏,那些受伤不太重或只是脚部有伤的被命令骑在马上不停地绕着练武场转圈跑,挪得动的都必须上练武场去操练,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位足够聪明识破楚岩汐这外强中干的空城计,这几百大楚精兵有利剑良弓又有什么用?百万俘虏一起行动,他们再勇猛也挡不住。
守城的兵士们日日担心会被这些俘虏识破箭垛后握着弓箭的士兵不过是披着军装的草制假人,他们在心里日夜祈祷帝君赶快战胜带着大部队返还。这样忐忑不安地等了大约五日,报捷的兵士快马入营,说帝君大胜而归,可汗愿意割让边境两座城池求和。
消息陆续得到补充:帝君围了玉泉城却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一天多的时间找到了通往城内的地下水源。他一反常态高调地让所有人知道他在水源中投了毒,被困在玉泉城中的军民看着汩汩流水却不能喝,他们将这位新帝恨得入骨。
漠北的水源本就奇缺,许多城郭都需送水车每日往返送水,这座城池因有地下水源而昌盛,亦是兵家必争之地。万事有利即有弊,原本不用担心一旦被围城而缺水,而现在地下水源被投以剧毒,城内就有水也不能用。
没有水,他们坚持不了三日。
被困住的浩明远想力挽狂澜,可无论什么样的英雄,几日不喝水都无法站起身。
所有坏消息均按楚岩汐的预计抵达郡主耳中,她没有浩明远这样的英雄气概,她一家四口,女儿在大楚京都的天牢等候处死,儿子在雷公谷一役中生死不明,丈夫被围困。她在兄长面前不分日夜地哭诉,又去求了同样护孙心切的母亲在可汗面前展开泪水攻略。
被母亲及妹妹的泪水浸得心烦意乱的可汗回到朝堂还不及坐定,又接到援军大败的消息。
他派去救援的军队未及进城即打了一场遭遇战。
大楚士兵自帝君领阵以来士气大振,雷公谷的大胜及火烧连营的痛快更让他们豪气干云,人人摩拳擦掌只想大战一场。而楚岩汐却一直在避免硬碰硬,他们驻守在玉泉城外等得心痒难耐时终于得到帝君指令,要他们痛快地去厮杀一场。
第173章 兵不厌诈(4)()
远道而来的漠北援军还未来得及喘气休息,已被生猛如虎豹的大楚士兵冲杀得阵营大乱,这一次是真正的战场,死伤无数,援军败得一塌糊涂,主将战死,副将带着残部仓皇逃脱。
楚岩汐命众将士不要追,他的兵力本就有些虚张声势,不宜分散行动。况且,他还指望这些残兵败将回到漠北去描述大楚士兵是如何锐不可当,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而且这些败兵身上的恐惧也会如瘟疫一样在漠北蔓延。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未从援军大败的震惊中平缓过来的可汗又收到玉泉城失守的噩耗,英雄了几十载的浩明远奄奄一息地被大楚士兵用担架抬了出去。探报同时向可汗禀报,大楚营地中驻扎了不下百万的大军,日夜操练,而许多粮草也正源源不断地往前沿运送。很显然,楚岩汐的目的并不是攻下这一两个城池,他的目标是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征服整个漠北。
可汗听得一身虚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哪个步骤中出了错,棋局明明如此明了,怎么越走越似入了迷径?若是三十年前,或许他会不服气地亲自挂帅去应战,可是时光无情,他早已不是那位骁勇的青葱少将。
玉泉城是边关第二要塞,攻破了它,大楚士兵可以长驱直入。
与群臣再三商议之后,可汗派出特使连夜奔赴玉泉城,身揣两座城池的地图求和,求和信一式两份,可汗已落了款盖好金印。为表示诚意,这位特使是可汗的第二子,漠北的二王子。
楚岩汐命副将率领一队人马出去迎接,还未完全康复的浩明远亦被安排列席,既然漠北要求和,他身为大漠的边境大将军,楚岩汐怎会让他错过这场仪式?
二王子大约三十岁的年纪,气宇轩昂,见到楚岩汐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他没有想到这些日被漠北传成恶魔的人物居然这样年少俊秀,安静宁远得哪像一位一令出即夺万人命的主将,倒更似一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郎,只是那冷寒威严的气势,压迫得他心脏都有些发痛。
跪在楚岩汐的书案前,他捧出装有地图及求和书的锦盒并高举过头顶,随侍接过,打开锦盒,拿出一卷牛皮纸卷住的东西。
“慢着,”二王子未抬头,他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道,“请二王子将和书及地图呈上来。”
二王子一愣,但随即应声站起,没有一丝犹豫地接过牛皮纸卷。他将牛皮纸小心地打开,将里面卷裹的绢纸一一拿出。
楚岩汐将书案一侧的长剑推开,道:“放这里!”
二王子依言将绢纸放在书案上,地图是一长卷,因为卷放得太久,一放手即又自卷成一团,书案上并无镇纸一类的东西,楚岩汐身体往后微仰,完全没有要按住它的意思,二王子只好用手将地图按住,一点点地展示给他看。
待楚岩汐看完洋洋洒洒的求和书,一位随侍递上笔墨及金印,他接过笔,正要落笔时却又提起:“你们漠北有一种草,叫断肠腐骨草,对吗?”
听到这句话,二王子已知事情败露,楚岩汐始终不肯碰一下绢纸并非无意,心知再无退路的二王子猛然将地图及求和书掀起。这几份绢纸都是特制,浸过断肠腐骨草药汁,那些仿似灰尘的粉末就是药汁干透后的残余。
如此近的距离发难,二王子猜想楚岩汐若不想被绢纸碰到脸部就必须用手去将它拨开,无论是脸还是手,只要触及他的皮肤,这计划就算圆满结束。
可他没有想到对手的身手是那样敏捷,几乎是绢纸被掀起的同时,心有提防的楚岩汐已经身形后撤,动作快得就似鬼魅,搁在书案一侧的剑亦到手中,挑开了扑面而来的纸张。可是精明如楚岩汐,只猜到这几张绢纸有问题,却未预料到二王子戒指上的机关。
细若牛毛的银针激射而出的同时,二王子飞身后退去夺立在几丈外一位近侍的长剑。那位近侍反应亦快,但他并不迎战,侧身闪躲。二王子一晃身又到左侧,左侧近侍虽也得了楚岩汐的命令但多年的训练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拔剑反刺,二王子不避反进,矮身错步双掌将已到面前的长剑夹住并硬夺了过来,可不待他有机会施展,一柄寒剑停在他的咽喉处。
这柄剑,他避不开。
楚岩汐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倒是视死如归,可你真认为将我毒死,你们就会赢?”
二王子抬头看着他,眼中杀意炽盛:“若帝君您忽然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