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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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亲自上阵并非小事,武帝率众大臣登上城楼饯行,在法师的转幡诵道及呜呜号角声中,楚岩汐带着一队骑兵去追赶国师。围在宫墙下的百姓怀着敬仰的心纷纷让道,一路皆可听到祝愿他得胜归来的话。
这是楚岩汐第一次穿上战袍。
因事发突然,并没有时间给他特制战衣,况且楚岩汐不似前一位太子以骁勇善战闻名,他总是给人太过文弱的感觉。皇帝让太监将他年轻时征战四方时穿过的战袍拿来,它镶金嵌玉,上面雕刻着升龙、降龙与团龙,更有祥云、海水、如意、铜钟、方戟等纹案,整套衣服奢华精致得就似只可远观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本就威仪的楚岩汐穿上战袍后更是凛然不可逼视,连武帝亦看了他许久,目光中满是赞叹:“这套战袍,朕穿着它征战从未败过。皇儿,难得它与你这么合身,朕今天将它送给你,只望你——”他略顿了一下,接着说:“望你凯旋。”
武帝说此话时眼中的神色有一丝楚岩汐没看懂的柔软情绪,但它一闪即逝,皇帝已恢复常态。
在深宫一角,站在几案前缝制衣服的华婕妤听到太监的传报,她的手被针刺了一下,但她未感觉到痛,直至一滴血滚落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她才赶快用手去拭,可是血滴很快晕染开。
即使楚岩汐自六岁那年离开后再未返回,她每年仍然要亲手给他缝制一件长袍。每年太子生日那天,宫中会按制设寿宴,各宫各阁会赠送珍贵礼品,而寄云阁每年送去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件素色长袍。布料并无新奇之处,款式亦不特别,极其普通的窄袖长袍,据传太子每次都是依礼仪看一眼,而后束之高阁,从未有人见他穿过这些衣服。
说起来,太子的服装均由尚宫局按制缝制,正式的朝服自不必说,其他的衣物不光在质地上有讲究,图案上亦有规定:要么面料上已有龙形暗纹,要么交领及袖口是绣有龙纹的镶边,而在做工上更是极尽奢华尽显皇室气派。于是宫人们猜想,太子微服去民间时或许会穿生母亲手缝制的衣服,但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他选的仍然是尚宫局定制的服装。
有一年寿宴过后,有位新入的宫女不太懂事,将寄云阁送来的衣服拿出欲给要出宫私游的太子换上,这让太子发了怒,倒霉的宫女受了处罚,衣服再次放入盒中扔入仓库。传闻一步步被证实,太子真是嫌生母出身低微,不屑一顾。太子他,果然是个趋炎附势之人,一旦攀上高位即忘却旧恩。华婕妤生病,他从未探望过,甚至不过问,更不用讲这么多年来他再未踏足寄云阁。
在寄云阁那些曾经服侍过他的宫女太监有的痛心他的无情无义,亦有些见华婕妤如此不得势,转而怠慢她。
前来禀报的太监看到华婕妤惊慌担忧的眼神,心里后悔多嘴。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子女有多么不孝不敬,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永远为他们担着心。
华婕妤失神了许久,才勉强吐出一句话:“我要去佛堂。”
她跪在蒲团上,面前有一大堆佛经:《涅槃经》《菩萨经》《首楞严经》《华严经》《大般若经》《大悲咒》《金刚经》《法华经》《地藏菩萨经》……这么多经书,到底要念哪一本才能保佑楚岩汐平安无事?有没有谁能告诉她?到底哪一本,哪一本有足够的法力能护卫他安全归来?!
华婕妤慌乱地选择着,手指颤抖,自楚岩汐离开后再未流过泪的华婕妤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36章 破阵(4)()
楚岩汐骑马飞奔,再次经过那条曾经最为繁华的大道,那位偷了他玉佩的少年早已不在酒楼里坐着。其实少年摘玉佩时楚岩汐已有察觉,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实在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指责少年的偷窃行为。况且这种玉佩他多的是,宫女给他穿衣服时总是随手从匣子里摸出一块给他挂在腰带上。
穿过大街时,他又抬头去看那些巧妙布置在酒楼屋檐或旗杆顶部的法器,这显然是国师精心布置的一道阵法。
他的马疾奔向前的同时,法阵的整体布局亦在他脑中显现。他猛然勒住马,白马嘶鸣着人立站起,后面的骑兵皆训练有素,及时地勒紧缰绳。一时间,马匹嘶鸣、骑兵吆喝,场景甚是混乱嘈杂。楚岩汐并未被打扰,他一心一意认真地看着那些法器的位置。
帝钟朝南,八卦面北,令旗镇东,法尺向西。地面相对应的位置各有四柄旗杆,杆顶各绑着一只铃铛,但即使此时阴云密布,冷风阵阵,铃铛却不响。其实铃铛并非主体,隐在空中不见形的天罗地网才是捆缚妖魅鬼怪的利器,只有当网住猎物后,铃铛才会响起。可这天罗地网用在这里却不是为了收妖。
骑兵们已经镇住他们的马匹,列队一边看着楚岩汐。他们对于此次行动,皆抱送死的心态,每个人都面若死灰。听说这位太子画一手好丹青,书法也练得不错,亦学过几路剑法,却只限于强身健体,无法对阵。太子的脾气出了名的坏,打架亦不是一般的差。
侍卫们久困宫中,也会传一些小道消息来自娱。比如讲,那次太子去太庙祭祀时被黑魔伏击,所有的侍卫都看到他不敢对敌,只靠着霍铮的保护拼命逃离。过了几日太子被霍铮带回宫中,霍铮未受太重的伤,而他却伤得几个月无法下床。
这件事在一两年时间里都是宫人们闲谈的主题,人人称赞霍铮的忠心护主及武功高强,亦点评了无数次这位太子是如何手无缚鸡之力,由这样一位太子带着去攻打鬼魅,不是实实在在地送羊入虎口?
连侍卫们都想得通的道理,皇帝哪能想不通?只能说,这位太子是真的失了宠,而他们则成了失宠太子的陪葬品。他们只能祈愿霍铮能适时地救救他们。
而霍铮此时亦抬头去看那些法器,得益于慕雪的话多,他能认清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起什么作用,却完全看不懂阵法。
楚岩汐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向霍铮一伸手:“弓箭!”
霍铮并不配箭,骑兵队中人人都是射箭高手,弓箭是必备武器。其中一位士兵很伶俐地打马过来,动作敏捷地拉弓搭箭,问:“殿下,您要射哪里?”
楚岩汐低头冷冷看他一眼,道:“给我。”
士兵一愣,但很快解下箭囊与弓一并递给太子,他眼中还存狐疑。这是牛筋弦的战弓,他们骑射兵亦练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力弓后才能将战弓拉满,气力不够的往往反受其伤。
这些箭适合近距离射击,极为沉重,穿透力强,很合楚岩汐的意。锋利的箭头在他左手食指上划过,鲜血直流。他用指血迅速在八支箭的箭身上依次画下几道符咒后,才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将手指随意裹了裹,对骑兵们说道:“看紧马。”
即使不认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他的话有着不可违抗的威严,他们不由自主地听他命令,勒紧了缰绳。
楚岩汐拈弓搭箭,极轻松地拉了满弓,箭“嗖”一声破空飞出,铁箭入木三分,正中八卦镜的中心,镜中传来一声怒吼,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逃出。但它哪有机会逃逸,楚岩汐已迅疾地仰身反射帝钟,箭出弦的瞬间再转身射法尺,而后立刻侧转射令旗。每射中一次,都可听到有声音从法器中传出。他取箭、搭箭、拉弓、射出,姿势完美,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旗杆顶上的铃铛亦被他按正确的破阵方位射中,须臾之间,八支箭已射出。
那些骑射手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动作,若不是最后那地动山摇的吼声及八支羽箭明晃晃地钉在法器上,他们都会以为刚才所见都是幻象。
未待他们清醒过来,楚岩汐已冲天跃起,手中多了一把又厚又宽的剑,完全不是骑兵们平日所见惯的那种轻巧长剑的模样。头顶皆是乌云,他们无法看清云层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明显可以听到打斗的声音,不时有楚岩汐的厉喝,还有那不知形状的怪兽的狂吼。乌云被剑气激荡得舒展不定,不断撞击出闪电,更显此战的惊心动魄。
马匹被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及闪电吓得受了惊,好在骑兵们已有防备,未费太大功夫即镇住他们的坐骑,他们交换眼神,那是惊恐、难以置信又佩服的复杂情绪。
吼声消失的时候,刚才还浓云密布的天空转眼间就云开雾散,淡薄的夕阳从云层后洒落粉金色的光芒。
楚岩汐逆着霞光从天而降,仿若天神。
他轻巧落回马背上,将斜挂马鞍上的劲弓与箭囊扔给那位还未完全回过神的骑兵,带转马头,策马扬鞭向荒石滩方向奔去,霍铮紧跟其后。
直到他们已经行出一段距离,骑兵们这才从太子淡定稳笃破阵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赶快打马跟上,但士气已经完全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阳光的魅力,他们感觉前程并非晦暗如末日,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
楚岩汐并不知道国师的计划,他亦未想过要去与之会合。初时他以为国师道行太浅,根本未察探出鬼魅横行的源头,但见到刚才那个法阵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太天真。国师远比他猜想的更可怕,看来太傅的话没有错,国师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37章 破阵(5)()
荒石滩这条路他走得极熟,自从三年前误闯禁制后,他每年都要来这里几次。每次静立风中,他都知道那位在梦中流泪的女子就在他身边,甚至近在咫尺,只因不在同一空间,他无法将之触及。
那夜他们挤在小竹床上的情形,他记忆清晰。女孩子身上并无汗臭,反有一股少女的体香。而床边案头,供着几枝莲,淡淡的莲花香味在小小室内自在穿行,清雅芬芳。
他小的时候夜间很易惊醒,母亲即在他床头供盆莲,据说莲花的气味可清心静神。有无效用楚岩汐不太记得,他只知道自己每夜都闻着莲香入睡,直至离开寄云阁的那一日。这红莲的清香,太过熟悉,贯穿了他所有有关童年的美好记忆,固执地附着在那些和煦的阳光、轻柔贴心的话语及无忧的微笑上,无法剥离。再次在枕边闻到,恍若旧景重现,坚冷似冰的他亦有些动容。
他忍不住说:“你……”但话一出口,他即清醒,此时此地并非彼时彼地,他生硬地接着说:“蛮臭!”
他听到女子坐起身,语气不善地叫道:“你一会儿嫌我丑,一会儿又说我臭,这里是我家,睡不舒服你走啊。”
楚岩汐发现莲一一蛮有趣,又惹她不开心他很抱歉。他听到莲一一“砰”一声又躺下,地方太小,她心里有气,未像刚才那样刻意留空间,她故意挤他,手肘亦杠在两人中间,不意顶在伤处让他痛得皱眉。莲花的清香再次充斥他的鼻端,他闻着这让他心神安宁的熟悉气息,又有时空错乱的感觉,一时不知到底身在何处,耳边传来莲一一的埋怨:“莫名其妙地为你们两个忙一天,出几身汗,不臭才怪,你以为你不臭吗?”
楚岩汐还从未听过有人嫌他臭,他很难为情,道:“嗯——是的啊,我……想洗澡。”
受这莲香的困扰,他总是有还住在寄云阁的错觉,说话亦不再那么锐利尖刻,而这句话语气的软糯让他自己都脸红。
他感觉莲一一睁开眼睛在看他,而后听到一声轻笑,她的笑声蛮好听。她收了杠在两人中间的手,软言轻语地哄道:“忍几天,你伤成这样也不能再下水。”
楚岩汐将这句话当作关心。他还想听听她的声音,但她似要睡着了,楚岩汐皱了眉,嘟哝道:“我难受。”
即使是闭着眼睛,他亦能感觉到一只手要拍上他的头顶,这些年日夜提防而养成的防卫习惯让他顿时肌肉紧绷,他的手亦迅速抬起欲抓住这只手反摔出去,但这扑鼻的莲香软化了他心底的盔甲,让他放弃了抵御,他的手臂落下,全身亦放松。那只手则顺利落在他头顶,安抚似的摸了摸,手的主人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说:“厨房水缸有水,真难受就去冲冲,小心伤口。不要去湖里……”
她的手滑到他颈后,手臂沉沉地落在他的身上,她睡着了。
楚岩汐睁开眼睛。
面前这位熟睡的女子长相清秀,并无倾国倾城的姿色,却是唯一让他认真看过的女子。宫中佳丽三千,宫女无数,但他根本想不起她们的容颜。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她的手臂从身上抬起放在枕边,起身去厨房拿水冲凉,冰冷的水冲在身上,却似灌入他心里,他时时有短暂窒息的感觉。
快马加鞭,他们顺利地赶在日落前到达。楚岩汐放慢速度,在荒石滩上骑马绕了一圈,这才抬手命令后面的队伍停下。
他带转马头,转身对霍铮说:“蒙住你的眼。”
霍铮闻言立即照做。他以为又会似上次那样,太子在他额头下道符带他一起攻打地宫。他蒙好眼睛,青锋剑出鞘,却听楚岩汐说道:“在这儿等我。”
霍铮立刻说:“殿下,我同您一起。”
楚岩汐敛眉,厉声道:“听不懂我的话?”
霍铮深吸口气,道:“殿下,下臣不能让您单独涉险。您可以赋予我同等力量,就若上次。”
楚岩汐语气放缓:“这次只是去谈判,不是打架。”
霍铮还要坚持:“我是近侍,死生相随。”
这时天色并未全暗,即使布条蒙眼霍铮亦能视物,他看到太子脸色阴沉,看来是真的生了气。
楚岩汐道:“要不要你去由我决定!看来三年前的鞭刑太轻!”
霍铮面色不改:“殿下,让我跟在您身边,回宫后任由您处罚!”
楚岩汐抬头看了一下天,脸色冷肃得让那队骑兵看了都怕,他说:“何必等回宫?”
低下头时,他的手中蓦然多了那柄厚重的长剑,他飞身而起,动作利索地向霍铮连攻三招。他已料定霍铮只会抵挡不会进攻,所以招式中大开大合,凌厉强势,完全不注意防守。
霍铮果然被逼得弃马后退,飞撞在一块巨石前无法再让。楚岩汐手中的剑忽然隐没,霍铮亦赶快收剑,但楚岩汐抬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