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有疾-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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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点头。
中意,当然中意,这些都是她自个儿挑的能不中意吗。
婢女们围成一团观摩着那堆好玩儿物件,林默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本不起眼的京城名花录上。她心想那女子既能唤莫景辰作哥哥,应是京城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之后。
林默拿起那本花名册一页页的翻找,终是停在了画有“户部尚书苏逸尘之女苏静仪像”的那页上。
虽说这画像中人与本人依旧是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远,但好歹名字是对得上号的:静仪——苏静仪。
妙珠识得几个字,又见林默盯着苏静仪的画像看得出神,便问道:“小姐怎对着苏家小姐的画像望出了神,可是久不见想她了?”
林默将这句话抽丝剥茧,不难听出莫君轻曾与那苏静仪应是闺中好友。为了不让人生疑,林默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是有点。”
谁知妙珠竟叹了一句:“说来苏家小姐已许久不来看小姐了,好像自打小姐同大公子生分了那年起就不见她来了。”
妙珠不过随口一提,其他人也并未放在心上。林默却不自觉的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莫君轻选择与待她如此好的莫景辰划清了界限。而又是什么事,让这两个曾经情同姐妹的人形同陌路。
林默还想从妙珠那套出点有用的线索来,就见一个小丫鬟拿着个精致的绣花钱袋递到了她面前。“二小姐您快瞧,大公子还给咱们送钱来了。”
这一掂,分量还不少。
林默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拿在手上,心想应是方才莫景辰落下的。眼看着现在天『色』还早,便亲自拿着钱袋送到莫景辰处准备物归原主。
谁知到了他的住处才发现院里院外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林默再往里走就听见莫夫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着一阵刺耳的拍案声响起。
“你平日里护着那小浪蹄子为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作罢了,你如今竟还想带她走!你是想要爹娘的命还是要整个莫家陪着你一起死!”
“嫁给那燕王只有死路一条,可轻妹何辜……”
莫景辰企图狡辩,却换来了莫夫人更为严厉的斥责:“你别忘了,她根本就不是你妹妹!”
009()
莫夫人的话字字珠玑命中要害,每一个字都犹如利剑隔空戳向林默挺直的脊梁骨。
林默虽早已略有所感,但臆想千百回远不及现实来得震撼。她对这个结论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若是亲生骨肉莫夫人平日里又何至于此。
莫夫人长久以来的厚此薄彼、莫长风那句没头没尾的歉意以及莫景辰那份超出了兄妹之情的悉心呵护,原来都可以用这一个理由去解释的。
只可惜云开见月终是短暂。林默心结才解,疑云又至。
莫君轻既非亲生,那她又是谁?莫夫人就是养只捡来的阿猫阿狗都比待她要好,可又为何会给她一个二小姐的虚名将其养在将军府里供着?
林默散落在外的思绪尚未理清,就听见里面的人再道。
“她不过是那个人的替代品,”莫夫人声『色』俱厉的强调道:“你相中谁不好,偏就看上了她!苏家那小姐不好吗?人家待你一片真心可你呢!”
见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思被一语道破,莫景辰脸上羞愧难当。心里却暗嘲真心又有何用,他待莫君轻何尝不是一片真心。他从小就喜欢上了一个明知不是自己妹妹的人,却碍于那份虚假的兄妹之名不得不拼死抑制住自己一颗为她癫狂的痴心。
因为他知道他们是兄妹,却又不是兄妹。
良久,莫景辰突然冷笑道:“娘亲既也知道她是那人的替代,为何不让她享了她应享的荣华好断了儿子多年的痴妄,却又擅自将锦容替了她?”
莫夫人被他气得面如金纸,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自己宝贝了多年的儿子如今竟为了那浪蹄子与她针锋相对,气急道:“别忘了锦容才是你亲妹妹!把她指给燕王也是圣上的意思,岂是你我能干预得了的!”
自欺欺人的话莫景辰这些年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对自己说过的也不少,如今已不想再听。只见他心如死灰的冷哼了一声,才淡淡的说道:“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娘亲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闻言,莫夫人神『色』几变,就连脸上鲜艳的脂粉都难以掩住那道仓促的煞白。她虽知自己的儿子天资聪颖,却不想他竟连这层不为人知也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都猜到了。莫夫人恐他再妄语,当即一句住口将其呵斥住了。
母子俩头一回挖心掏肺的争了个面红耳赤,竟是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在彼此心尖最柔软处捅了一把隐忍了多年的钝刀子。
屋子里许久不见有声响,林默便也不敢在外探听。生怕里面的人突然将门一敞,届时她还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这个谎圆得清新脱俗一些——老实说,林默并不想面对那样的修罗场。
出门打酱油这种早就被用到烂了的幌子在这个时代显然是行不通的。
林默快步疾行,一路把方才听来的那些话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
照他们的说法莫君轻既是个替代品,那又会是谁的替代品?皇帝金口玉言怎又成了皇后娘娘的意思?而莫君轻该享的富贵荣华又是什么,这世间还有什么比镇远将军府的二小姐还要富贵的荣华吗?
再者,京城中不缺适婚的千金,可又为何偏偏将一个体弱多病的莫君轻指给了那位燕王……
林默一想到这个问题,才发现自己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她既做不到以牺牲他人的『性』命为代价换取自由,原先抱着那丝抗旨不遵的幻想也在知晓莫景辰的心意后彻底的灰飞烟灭。
即便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兄妹的名分是虚的,可倘若她真跟莫景辰走了。旁人只会道这两个恬不知耻的东西『乱』了人伦,这放到二十一世纪是要被送到德国骨科去接受强制治疗的。
如此,她更是不得不嫁了。如果一切都是命,至少对大家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林默魂不守舍的回了暖阁,妙珠见她手上还揣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便顺手接了过来。谁知这一接,竟隔着钱袋都能『摸』到被她捂热的银两。妙珠再往她手心一探,见都汗湿了。方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手心里全是汗。”
妙珠随即掏出绢帕给她擦着手心,一边笑道:“都说这姑娘家是水做的人儿,奴婢见了小姐才知此言非虚。”
林默无心听她那些好听的奉承话,想起了回来时不见桌上放着汤『药』,便问了一句:“今日怎不见人来送『药』?”
妙珠答道:“回小姐的话,人早就来过了。”
“哦?”一声酥柔的嗓音在林默唇齿间千回百转。以她往日的经验,即便送『药』的人不是袁秀也要多交代几句,更何况是她不在暖阁里。妙珠自然稳妥,可跟着一个不得宠的二小姐也不见得能从莫夫人差来的人那里讨到什么便宜。
林默一直想不明白,她跟莫景辰前脚回了将军府,莫夫人后脚就跑去莫景辰住处兴师问罪。这其中怕是有人通风报信,不然又怎会这么巧就撞到了一块。就是拿母子间的心电感应来解释这件事也是行不通的,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可就是这么无巧不成书的细枝末节,却让林默不由得对这送『药』之人起了疑。
主仆间多年养成的默契让妙珠一听便知她心中所想,便答道:“说来也巧,今日来送『药』的是袁秀姑姑的表侄女。”
妙珠想了想,方又补了一句:“她来送『药』时只问了一句小姐在不在就回去复命了,倒比往日那些人好应付多了。”
闻言,林默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使了狠劲抽了一下魂。她忽然想起先前在门口遇上的那个古里古怪的婢女,心中隐约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追问到:“那人是何长相?”
妙珠一时间也被她问到了,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只答道:“年纪看上去比起小姐来尚小了些,人倒是生得一脸机灵相。”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接着道:“那日在暖阁里小姐应是见过的,她就跟在人群后面,只是不怎么显眼罢了。”
林默努力回忆起她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只记得那时候脑子糊得跟团浆糊一样连转都转不开,哪还记得谁跟谁。印象最深刻的也只剩下盛气凌人的莫夫人跟狗仗人势的袁秀了,其他人在她眼里就跟新手村那些统一着装的npc一样毫无辨识度。
“想不起来了。”林默蹙眉,生平第一次恨死了自己那堪比断片的烂记『性』。
妙珠是个妥帖人,这厢替她拭干了手心还不忘斟一盏热茶给她暖手。在一旁安慰道:“小姐切勿心烦气躁,改日若见了那碧彤奴婢再将她指给您看便是了。”
碧彤是吗……
林默反复琢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早已在心里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碧彤扣上了一个通风报信的罪名,将其列入了自己的黑名单里。
时光稍纵即逝,转眼三日之约如期而至。还不待莫景辰对她诉出自己的满腹衷肠,林默便用一副铁石心肠彻底寒了他那一片痴心。
回想起莫景辰那张哀莫大于心死的脸,林默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虽说她感念莫景辰为她做过的一切,但这一切都不合规矩,她也受之不起。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莫君轻。
命途多舛的林默向来擅长自我排解,选择『性』的没心没肺会让她少一些罪恶感。虽说莫家对莫君轻没有生身之恩,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却是抵不掉的。左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林默就当是暂带她行孝道了。
待林默稍稍平复了自己那颗负罪满满的心从外面回来,就见一个脸生的婢女正站在暖阁里像是在等她回来。而那婢女见是新主子回来就先一步行起了跪拜大礼,林默愣是连那婢女的正脸都没瞧着她就跪下去了。
妙珠满脸写满了为难二字,见是林默回来了,赶忙上前去迎扶。
林默见她脸『色』不大对劲,便问了一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妙珠回道:“夫人体惜小姐待嫁,特从身边遣了个得力的丫鬟来伺候小姐,当做一同陪嫁过去的丫鬟。”
林默一秒会意,这莫夫人难得的菩萨心肠怕也只是派人来监视她的幌子罢了。她往地上低俯着的头顶看了一眼,却隐约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
林默盯着她那头柔亮的小髻,唤了一声:“你,抬起头来。”
待那张脸缓缓抬起,那副任由林默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面庞映入眼帘,生得果如妙珠说的那般机灵。
来人礼数周全地行过礼,嘴上还不忘得体的回道:“奴婢碧彤,奉命前来伺候二小姐日后的起居。”
010()
自打碧彤来了暖阁伺候,林默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如坐针毡。总觉得背后生出了一双死亡之眼,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来自碧彤的注视。
只是那份蹩脚的盯梢显得太过刻意,倒不像是个机灵讨巧的人该有的谨慎。多亏了这份刻意,才让林默规规矩矩的做了几天大家闺秀。
眼下大婚在即,事情越到临了就越发的不敢大意。每日进出暖阁的婢女鱼贯而行,平日门可罗雀的暖阁一时间成了府里最热闹的地方。
最不得宠的二小姐摇身一变成了个名贵的物件任由着婢女们摆弄,她们照着王妃该有的礼制往她身上一件件的比对着大婚当日的行头。
除了配合之外无所事事的林默趁着空闲的功夫一目十行将那日从集市上买来的几本风俗志补完了一遍,之后是一脸菜『色』——因为她发现这里的人除了名字还能跟她原来的小说大纲对得上之外,剧情发展早已不在她控制范围里了。
简单的说,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残酷的现实犹如脱缰的野马在她原定的道路上越跑越偏,基本上已经崩得七零八落了。林默这回是把自己坑惨了,就跟不看攻略直接挑战一无所知的高难度副本一样,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默每日照着莫君轻的作息卯时起戌时歇,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却依旧过得辛苦。也仅剩午夜梦回时躲在太虚幻境里才能喘上一口气。
无论在什么时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做下人的长年累月养成的一双火眼金睛,自然看得出二小姐脸上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倦容有一半是来源于夫人安『插』在身边那根名叫碧彤的刺,故总是在私下里不约而同的排挤起了碧彤来。
婢女们那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林默看在眼里,有时也会觉得隐忍不发的碧彤有点可怜。可那碧彤在默不作声的同时却依旧不忘明目张胆的窥视她,林默一下子也就觉得她不过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罢了。
若没有她在莫夫人面前告密,很多事情又何至于此。正如她与莫景辰之间那份情深义重的兄妹之情也终如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也多亏了有这回事,倒让林默听来了不少秘密。虽然一知半解,但经过一番梳理后林默也察觉到了其中定不简单,而当今的惠皇后必定牵扯在其中。若要调查此事,还有什么比嫁给燕王做人家儿媳『妇』来得更实在。
林默深思熟虑后,想来是没有了。
管他是威风凛凛的燕王爷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爷,左右是没得选倒不如先嫁过去再说。林默从未抱过能从一个心怀白月光的人身上求得丝毫眷顾的幻想,但也远比在莫家终日被人在汤『药』里下毒的强。
届时山高皇帝远,料莫夫人的手也伸不到燕王府去,更何况是单凭区区一个碧彤。
林默终日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堤防着那碧彤,却发现这人比她想象中的竟还要古怪。
二小姐从不喝夫人送来的汤『药』这件事,在暖阁伺候的婢女里只有妙珠是知道的。如今身边又多了个盯梢的碧彤,林默迫于无奈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打算把那碗有毒的汤『药』当着她的面咽下去。
怪就怪在碧彤摆明了是莫夫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