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佞臣洗白指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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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名门,忤逆尊上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责罚。偏偏这个苏瑾清,大逆不道,从不将师门的门规训诫放在眼中。
“师伯。”顾容伸手拦住玄青子,轻声道:“……瑾清是我的弟子,他所犯下一切错误,皆因我而起。请师伯再勿『插』手。”
“你!”玄青子瞪大了眼,沉下声来,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可知这孽徒方才说的什么!师徒生情,悖逆伦常,我万万不准你被孽徒带入歪门邪道去!”
顾容谨蹙了蹙眉,默然不语。许久后,才缓缓道:“师伯,那就交给我处理吧。”
玄青子咬牙:“那你可给我处理干净!”
一时间,蜀山上又唯独余下师徒二人。
苏瑾清径直站起身,虽仍是神情淡淡、言语恭谨,说出的话却放肆得很。
“师尊,您心里很清楚,弟子从未只将您当作师父。”气息温热,还携着一缕淡香,被冷风带进他的耳朵里。
“……弟子想师父站在我的身边,以后都不再变了。”
“谨清!”
顾容谨猝然睁眼,然而不远处立着的只是萧侧隐。
再也没有什么蜀山了,眼前还是金陵的宅邸。
萧侧隐有些讶然:“郎君这是梦魇了,还是……要找苏丞相?”随即又一咬牙,道:“若不是这祸国殃民的佞臣,如今的朝局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郎君自然也不必如此辛苦!”
顾容谨还未缓过神来,细密的冷汗不断从光洁如玉的额上浸出。依稀听到萧侧隐的话,只轻轻回了句“慎言”。
内室的熏香有些浊了,茶水还是一个时辰前的那一盏。顾容谨握住了桌案,觉得自己差点喘不过气来。
修长干净的十指紧紧攥在一起,指尖都显得有些发白。腰肢,肩颈,全是薄汗,他几乎快溺死在其中。
——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荒唐的梦来?!
身为蜀山掌门,苏瑾清的师尊,受江湖诸门的景仰。领他入门,学的是正道剑法,君子道义,又怎会暗暗生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想法!
——世人只知道苏瑾清是天下的佞臣,蜀山的孽徒,丢了整个正道的脸。
但是大抵谁都想不到,在那个看似清冷雅正的师尊,脑子里装的,梦里看到的,全都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孽徒!
原本顾容谨也是不信的,他早晚要回到金陵来,他走的路子,应当没有任何感情。可苏瑾清这个弟子,就这么肆意的出现了。
缓缓的,一股灼意从他的心口蔓延出来。
宁樱『揉』『揉』脑袋,忍不住吐槽起来:【不是我说啊……这梦的剧情也太狗血了点吧,这样作死的后果一般人承受不了啊。】
008看了看任务指导手册,一脸认真:【但是这上面说……这就是最有利于宿主你洗白的方法啊……】
可真的是不忍直视啊!!宁樱已经不敢想象她在顾容谨心里面的形象了。
“——郎君,丞相大人来了。”
偏偏在此时,萧侧隐的声音传来:“是来与您商量收购疫病『药』材一事的。”
顾容谨脸『色』发白:“等等。”
“郎君有什么事?”萧侧隐一愣。
顾容谨整理好衣袍与束发,面『色』才稍稍沉静下来:“请进。”
苏瑾清行了一个礼,一如既往的清冷出尘,但宁樱就不一样了。
她很快便看出师尊的异常,只是没想到顾容谨听到弟子的告白之语后,还是这么淡定。
“师尊,您还好吗?”
第10章()
“你来此,所谓何事?”顾容谨看了看她。
苏瑾清径直看向顾容谨腕上『露』出的青筋,师尊似乎有意藏着它。
“师尊今日心神不宁,不像是习剑归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容谨定了定心神:“并无。”复又道:“难道你来,不是为了时疫的『药』材?”
苏瑾清的姿容倒是极为恭谨:“弟子其实只是想借『药』材之名看师尊罢了。”
“听闻你朝中公务事多,难得还如此有闲心。”顾容谨动作一凝,继续看书,淡淡一笑:“你我师徒,不必说这些。若有何事,但说无妨。”
“宁王世子是否被师尊带走了?”苏瑾清倒也不再弯绕:“弟子听闻傅医官所言,顾元珏消失在了司『药』舫附近的密林中。”
茶盏抵在唇畔,顾容谨淡淡道:“为师居于江湖,宁王世子皇族中人,为师带走又有何益处?”
苏瑾清垂下眼睫,没有在说什么。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弟子雪白脸颊上柔软的鸦睫弧度。
与之相较,倒像是那儿有光,周遭一切都是模糊的。
“……嗯,弟子明白了。”沉默片刻后,她终于抬起眸来,徐徐道:“师父永远都不会骗弟子的,弟子知道。”
顾容谨颈间喉结微微一动。
从前只觉得弟子虽『性』情乖张,仍素来清冷。如今大梦初醒时,就连瑾清脸颊上的几缕病『色』,都变得鲜活起来。
面上却不显,顾容谨的神情仍旧温和:“几日不见,让为师看看你的脉象吧。”
苏瑾清一顿,伸出手。她感受到顾容谨指尖冰凉,触碰时甚至轻轻一颤,也不知为何。
“师尊,你好冷。”她轻声开口。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羽睫如扇扑闪着,凝眸望着着师尊。顾容谨却没有直视她,反倒垂下眸去。因弟子离得越近,他觉得动作间更不能把握分寸。
也不知是因茶水滚烫,或是地龙烧着,顾容谨白皙聚俊美的脸上浮上一层不自在的绯『色』。
苏瑾清忽的开了口:“为何今日师尊看上去不开心。这金陵皇城之中,可是……皇城的那些官宦有意为难,弟子立即杀死他们!”
顾容谨呼吸微滞,摇头道:“无事,你放心。”
苏瑾清更直视看他:“……好,若是师尊受了委屈,也要让弟子知道。”
顾容谨微微一顿。
苏瑾清这才挪开视线,恢复成素日里恭谨的样子:“弟子今日来,的确是有求于师尊。弟子想收购司『药』舫中一味『药』材,兰芝草,不知能否得到师尊首肯。”
“兰芝草?”顾容谨调整好内息,不动声『色』的举起茶盏:“此『药』极为珍贵,早已绝迹于江湖,难道是为治疗时疫所用?”
苏瑾清点点头,起身往窗框边上去,推开窗棂,一阵寒意扑夹杂着碎雪面而来。
“如今城南乃皇城重地,虽看似安好。但在城北,时疫已欲来越严重。加之朝中的官宦克扣『药』材,若再迟缓一步,只怕民怨难平。更何况……”
更何况顾容谨一早知晓这一次时疫的情形,司『药』舫培育兰芝草,不正是用作今日的筹码么。
顾容谨略一沉思,颔首道:“太医院的方子已配好,自然是最好的。司『药』舫中养的兰芝草尚足量,交予朝廷也无妨。”
“不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桌案上的棋子,顾容谨淡声道:“司『药』舫的货物南北贯穿,要通经灵河。只是近日灵渠修建,通行不便。不如……工部便先将灵渠交由司『药』舫。如何?”
苏瑾清没有立即回答。
难怪顾容谨会这么快答应,他交易的目的,原来是为了灵渠的控制权。
灵渠的水利修建由工部直辖,引金陵城南灵河水,灌溉金陵城南北所有农田。若真是落入顾容谨手中,将来麒麟军经由灵河破城,便是势如破竹再不可当。对于师尊而言,这便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交易。
可事到如今……若无司『药』舫的支持,时疫便不可除。即使是皇帝来了,也不得不点头的。
反正,他也从未将注意力放在民生的水利工程上。
苏瑾清眼睫动了动,松了口:“好,弟子会呈禀圣上的。”
顾容谨看着她道:“若是朝廷不放心,也可派人督查,为师不会为难你。”
苏瑾清淡淡的笑了笑:“师尊多虑了,不管师尊想要什么了,弟子都会答应的。难道师尊忘了?”
说罢,她起身行了一礼,复而退下。
“郎君,怎么样了?”萧策隐急急推门而入。
捏着棋子的指尖终于松开,顾容谨轻轻摇了摇头:“我已将灵渠的掌控权拿了过来,通知我们在工部的人,可动手部署了。”
萧策隐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了灵渠,便相当于掌控了金陵城的水路城门,那郎君……为何不高兴?”
顾容谨一顿,只颇有些担忧的道:“无妨,只是我没有想到,瑾清会这么快答应,倒像是一直在暗中支持我们一般。”
按理说,按弟子往常的『性』情,应当选择集权与一身。顺他者生,逆他者亡。不知为何,这些日,总觉得瑾清的『性』情有了些变化。
……而且,他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
萧策隐略一蹙眉,压低了声音:“分明是苏丞相自己修行邪术伤了身,却要郎君为她担忧,属下当真觉得您不值。”
“他是我的弟子。”顾容谨淡淡道:“你不明白。”
回想起来梦中的情形,顾容谨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凝重。室内的地龙仍散发着暖意,但他却觉得连骨髓里都是冷的。
常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悖逆伦常的那人是他,那也必定要学会克制。
因为他是顾容谨。
不过几日,刑部处置京兆尹和户部尚书何书哲的文书便下来了。
利用疫情之险调换『药』材,牟取暴利,有负皇恩,罪不可赦。苏瑾清留下他们的『性』命,只是想留着何书哲指认幕后之人。
这个幕后之人,自然是世家门阀之首伯恩候。
不过伯恩侯在朝中根基庞大,又是长公主的坚实盟友。即使这些人每日都想要了她的命,动他们也没这么容易。
这件事,查到了户部尚书这一层,便再也停滞不前了。
时疫的方子经由太医院调配,由金吾卫与户部亲自配发,丞相府亲自督办。短短数日,重灾区的百姓便都得了定量的『药』材。
疫情终归有了缓解的迹象,每日都有病例痊愈的呈禀。
懿阳长公主府。
“这可真是荒唐!”长公主神『色』不耐,眼中全是恼意:“这个苏瑾清,胆子还真是不小!施政以来从不过问我的意思,如今竟私自惩处了京兆尹与户部尚书,生生折了我们两枚棋子!”
伯恩候拾起疫情的密报,细细打量一番,蹙了蹙眉:“当真是圣上的宠信让他忘乎所以,连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都记不得了。”
长公主冷冷一笑:“他苏瑾清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寒门之子,从底下爬上来的泥里的东西!如今也想攀附圣上掌控朝政?你让御史台的人赶快上谏,说他目无皇威一手遮天,让皇兄多加提防。”
“长公主放心。”伯恩候沉『吟』道:“京兆尹和户部尚书不过是两个不痛不痒的位子,即使他动了,也影响不到长公主的威严的。”
话虽这么说,可这个苏瑾清出现后,她总不怎么放心。这位少公子出身不好,处政行事却深不可测,怎能让她安心呢?
“……懿阳,”驸马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苏丞相虽出身卑微,可终究是有才之人,圣上赏识。你又何必同他过不去,倒气极伤身,还惹得圣上不高兴。”
“你懂什么?!”懿阳长公主瞥了瞥他,目光倨傲,言语更是犀利:“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是姓什么的?难道皇兄还会为了一个外姓人,与他的胞妹翻脸不成?”
长公主言辞锋利,驸马免不住难堪。伯恩候亦颇有玩味的打量着他,弯唇一笑。
驸马垂下了头去,唇角紧绷:“臣明白了。”
完成了两个任务,宁樱打算先调整一下。看完内阁的文书,准备歇下。
“公子,长公主府上传来了口谕。”忽然,越渐离推门而入,禀报道:“长公主听闻这一次时疫得以缓解,全因顾郎君献出兰芝草的缘故,所以打算三日后在公主府上设宴,施以恩赏,请公子……带着顾郎君前去。”
苏瑾清唇角轻抿,神『色』冷下来。
这个时候让顾容谨现身,谁知这位长公主打的什么算盘。
越渐离复又道:“而且……长公主还邀了圣上去。”
“我知道了。”
她的神情并无什么波动,心里却有些担心。
第11章()
长公主府上的宴席,明面上是恩赏顾容谨。实则人尽皆知,这不过是长公主与她身后的诸多势力笼络圣心的一个机会罢了。
为讨圣驾欢心,公主府的舞姬乐伎皆是从四海挑选。酒水都是淮海之地才运进京的果品所酿,更不用说,公主府一应的装潢器具华贵到何种程度。
“皇兄好些时日不曾驾临公主府。”懿阳长公主一见圣驾,目光扫过苏瑾清:“倒让臣妹想念。”
周文帝扶起懿阳,含笑道:“你是朕的胞妹,真不会忘的。若是懿阳缺什么东西,想要什么,直接告诉内侍监即可。”
内侍监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躬下身子,满脸堆笑:“陛下疼惜公主,奴才明白。这内廷司,尚宫局,又哪儿敢短了公主的份儿呢?”
在当年八王之『乱』夺位之时,懿阳长公主一直支持圣上。故而多年来,虽手中的权力逐渐分散,且关系也与圣上大不如前,该有的尊荣,却从来没有少过。
不过兄妹之情,这都是天家的事情,与苏瑾清无关。
她跪在地上,只觉周身有些凉意:“陛下容禀,顾郎君还在外面候着。”
圣驾面前,不得宣召不能入。而顾容谨尚是一介白衣,暂不能亲见圣颜。
周文帝转过头看她:“就是懿阳说的那个……献出兰芝草,缓解了时疫的金陵城的司『药』舫?”
“正是。”
周文帝颔首,朗声道:“快让他来见朕,朕要好好赏他!你也起来吧!”
“是。”
圣上今日待苏丞相看似不如往日亲厚,长公主站在一侧,暗自揣度,看来御史台的谏书的确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