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殇之美人如斯-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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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听了我的话去,沉默不语,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要如何打算?正在思绪中,便听他说道:
“自朕登基以来,天下战事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年关将近,朕要去归元寺小住一段时日,斋戒沐浴为天下百姓祈福清修!传朕旨意;立刻摆架归元寺!”
夜深幽静,岁冬的寒雪便开始肆意在空中飘旋,天寒地冻,冷风彻骨,孤立在白雪皑皑中的归元寺在这漫天飞雪的阴寒之下笼罩着一股莫名的神秘色彩。檐角的铜铃在寒风中叮咚作响,与寺中僧侣晚课的禅唱、木鱼声夹杂在一起,顿时让人心头多了一分澄明。
文武百官在城门外苦等半日,却未料想到宇文邕竟然抛下他们,直接带我住进了归元寺,一时间都慌了手脚,想必韦孝宽也实不甘心,未能善罢,在他的带领下,一群朝中重臣又都深夜来访归元寺,不畏风雪在大殿外层层叠叠的跪了一地
我自小便隐隐听闻了南朝的梁武帝萧衍重于佛教,曾三次舍身于同泰寺,每次都让朝中大臣以数亿钱赎回,导致国库空虚、民众被搜刮一空,最后国破人亡,所以北朝历代帝王都以此为戒,虽对佛教崇尚有加,但从未再做出这样的慌唐事。
可今次宇文邕突然决定小住归元寺,满朝文武大臣又怎么能够不乱自猜疑,数着一个个历代南朝的兴衰事,私底下骂我的也都无非是妖女蛊惑帝王重蹈覆辙,祸国殃民诸如此类的言语,却未曾想过宇文邕的真正用意终就是放不下一个“情”字。
此时趁着宇文邕去应付大臣们之际,我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从宫里召来的侍女照看着,自己便出了屋子在寺中默默打探起逃出的路线,我在周国早已经被看成不详之人,若再坐以待毙下去,孩子难免不会牵连其中。
一路想着,便循着性子穿行在寺庙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处。此时雪已经停了下来,借着寺里分散在各处角落里的微弱烛火,我瞧见路的尽头里居然有着一所十分简陋的木屋,心下顿觉不安,也未曾多想便要转身离去,就在此时身后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低沉的声音:
“阿弥陀佛,女施主既然有缘到此,何不入屋一叙?”
我眉头一蹙,不明所以,声音顿了顿才回道他:
“在下不过一介女流,随性而至,冒昧拜访恐怕诸多不便,还望大师海涵!”
我话刚一说完,那声音便接着说道:
“无妨的,施主是磊落女子,和尚亦是禅定多年。此番相邀无非是因为老僧多年前偶得一块七彩水玉,想问施主几个问题而已!”
七彩水玉?他此话一出口,我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当年从云斯身上默默保留下来的七彩水玉明明还在,为何他会突然提到这个?莫非他知晓一些事情,难道?
心念一动,那木屋的竹门竟然无风自动,缓缓的打开了。我略有犹豫,但终究抵不住心中的疑惑,还是跨进了木屋。
屋内简陋,一盏昏暗的油灯上燃着豆大的黄光,木屋忽明忽暗。我定眼瞧去,靠窗的竹床上端坐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和尚 ,布衣袈裟略显陈旧,让我惊奇的是他的容貌,与我刚听见的低沉老道的声音实在不太符合
“女施主不必惊慌,贫僧释灵裕,修的是枯禅,因此样貌能持久不变!”
那和尚见我眼露惊异之色,便出言解释了起来,一双眼睛灵动莫名,语气更是平和安定,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既然他提到七彩水玉,我便耐着性子问起他来:
“大师所说的七彩水玉,现在何处?”
那和尚向我投来一眼,缓缓举起一手,掌心微微张开,我瞧见他手里果然有着一块和我一般无二的七彩水玉,在昏黄的烛光下灼灼生辉。
他凝视我许久,目光里有着一股让人莫名惧怕的力量,瞧的我心神不定,良久,他终于开口道:
“女施主一切苦厄,皆因身不由己!若能回复本身,便能脱离苦海!”
“回复本身?”
他的话让我震惊不已,难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种种孽缘都是因为我身不由己
“你从哪里来,如今便要回哪里去!你带来的乱世纷争也都将随你离去而恢复平静!”
他说着,声音停了下来,缓缓起身迈开步子向我慢慢走了过来,一字一句的对我再道:
“女施主莫要再念此景!这此间苦乐,于施主而言尽是虚妄,执念与此,亦不过是水中望月、镜中寻花。何不下定决心与老僧速去龙门山,合力一并开启闫门后寻回本真,总好过继续当这错归的孤魂野鬼,徒受苦难折磨的好!”
042 下令灭佛()
我心下悱恻,昔日的画面历历在目,这此间的二十余年真的只是镜花水月吗?这一生的喜怒哀乐真的只是南柯一梦吗?
“寻回本真?”我苦笑一声,眸心瞬间便涌出泪水,喃喃自语道:
“即便真能够如此,又能如何?若不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这本真我不要也罢!”
说完便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大师非我,怎知我的喜乐?即便此间真乃虚妄,我真的是一具错归的孤魂野鬼,我也甘之如饴,不劳大师费心!”
“甘之如饴?”
他听了我的话去,垂下目光,手中一直转动着的佛珠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怪异道:
“女施主莫非是贪恋宇文一族的皇后之位?依贫僧只见,这皇后一位并不属于你!”
“大师您多虑了,我根本不在乎这皇后之位,我所求的无非就是与所爱之人携手相忘于江湖而已。言尽于此,告辞!”
我不想和他再纠缠下去,话一说完转身就要离去,脚还未踏出木屋,一股火辣的痛感便从肩膀蔓延到了全身。
“妖孽便是妖孽,果然是无法度化的!不管你如何狡辩,都不能洗脱你犯下的滔天罪行,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事实。你执迷不悟,不愿听我教诲,那老僧今日就为天下苍生翦除祸害,你受死吧!”
我忍着剧痛,猛然转身,只见面前说话的和尚眼露暴戾之色,那骇人的模样,俨然是入庙时立在殿侧的金刚一般,此人佛法修为精湛,让我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慌神中,只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重逾千斤,压得我手脚无法动弹。我知道这是他精修的功法,若不能破解必然只能束手待毙。此人武功之高,是我生平仅见,心里只是希望他能够停下内力,我好有一线生机逃出去。
思绪中,我定下神来,右手突然一挥,顺势扯下了肩上用来挡雪的披风向他用力扔去。那宽敞的披风便挡住了他的视线,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我不敢再有迟疑,趁此时机向屋外冲去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头间,见那厚厚的披风竟然被他赤手瞬间扯裂,未等我出得屋子,他便如跗骨之蛆又一次追到了我身后。一柄金光锃亮的杵棍便向我毫不犹豫的挥来,出手的力道重于万钧。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还未等我回过神来,来人迅速将我拉向身后,高大的身躯为我挡下了重重的一杵,瞬间一口鲜血便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宇文邕!”
我被眼前的情景惊的大叫出声,和尚这用力的一杵,势必是为夺我性命而来,可宇文邕用身体毫无顾忌的生生为我挡下了,即便内力再深厚之人也是重伤无疑。
“秃驴,你好大的胆子!”
宇文邕手护胸口, 极力控制着来自身体的痛楚,冷狠的话语出口之时,右手紧握的长剑也紧跟着脱手而出,凌空飞舞着向和尚的要害刺去。
那和尚身子一侧,长剑便擦身而过,宇文邕并未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从腰间抽出几把透亮的匕首向他继续投去,混乱中,那和尚躲避不及,也被利器所伤,嘴角溢出鲜血的一刻,眼中也露出惊诧之色:
“想不到周国的国主中了老僧一杵,竟然还能够应付自如,内力果然深厚,不过即便如此,你也不能阻挡我降妖除魔!”
“你是什么人?休要胡言乱语!”
宇文邕话音刚落,便将我带出了屋子 ,此时无数御林军从身后的小径涌了上来;
“给朕杀了这谋逆的秃驴!”
宇文邕右手一挥,听令的御林军便将和尚团团围住,对视中,突然木屋后的树林中声响连连,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和尚鱼贯而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戒刀、禅杖、长矛向我们逼迫而来。
“哈哈哈,谋逆?宇文施主当真是被眼前的女人蒙蔽了双眼,老僧奉告一句,不要再逞强,你已经中了老僧一杵,伤了心脉,若不就地静养,只怕你挨不过这个冬天!”
“大胆!你们这是造反吗?”
宇文邕未有再理说话的和尚,将目光转向这些僧兵,眼中瞬间迸发出摄人的寒光:
“先皇在世时就曾明令,天下佛寺不得藏有私兵,更不准私铸兵刃。没想到这皇城之外的归元寺竟能如此目中无人?真是出乎朕的意料。朕自认对尔等不薄,一切吃穿用度从不曾克扣短缺你们竟然敢对朕刀兵相向?”
他话一说完,那群僧兵中就有一人排众而出,显然是这归元寺的主持,只见他双掌合十来到宇文邕面前道:
“吾等既然已经出家,心中便只有佛祖一人!不管你是周国国主,还是一般的贩夫走卒,在我们沙门眼中都是一样的平等人。如今天下大乱,斩妖除魔也必然是要利刃在手,方能事半功倍!”
“斩妖除魔?听你的意思,朕也是这邪魔歪道中的一员?”
宇文邕被他的话语挑衅,再也按耐不住,一双眸子里尽现杀意,声音冰冷道:
“你们这帮和尚,公然铸刃藏兵,对朕刀兵相向,谋逆之心路人皆知,对朕出言不逊,目中无人,既然你们心中只有佛主一人?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那朕又岂是可以容忍你们?御林军听令,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但凡僧人,与佛教有关的通通给我杀!从今往后;朕要灭佛!”
宇文邕一声令下,后面围上来的弓箭手便拉动了弓玄,只听见身后涮涮声响不绝,无数的羽箭准确地命中了那些手拿利器的僧兵,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尽数惨死于箭下
而那内力深厚的和尚,趁混乱之际,转身一跃便轻松跳上了寺庙的围墙之上,他并未有急着离去,向我投来一眼,突然将手中的七彩水玉远远地抛了给我,留下一句:
“若有一天你能明悟,便去龙门山!”
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
043 只羡鸳鸯()
都城长安
“都是废物,都是废物!平时一个个自夸医术无双,堪比华佗扁鹊,有起事来却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真不知道养你们有何用?若他个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就要你们全都陪葬!”
此时已尧公主的声音震响了整个寝宫,我静静地站立着,瞧着眼前满头大汗、诚惶诚恐的太医们忙乱成一团,最后都束手无策一个个在御榻之前扑地而跪,时不时还小心抬头,战战兢兢的观望着躺在软榻之内的宇文邕,希望还有一线生机。
“回禀公主,皇上之前已经受过剑伤了,本就风寒入体,这回再遭重创,恐怕是是凶多吉少了”
空气沉闷,气息凝结,太医声音传来的一刻间,我感觉整个人就快要支撑不住,宇文邕为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命悬一线,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坐于宇文邕床边已久的已尧公主脸上,见她神情悲伤,双眸极力克制的泪水眼看就要滑落,沉默中,她突然拂袖而起,走到了韦孝宽等人面前,眸心瞬间迸出坚韧,道:
“如今四海未平,外有北齐高纬垂死挣扎,内有宇文护余党蠢蠢欲动,皇上却不明不白的跑到归元寺斩杀起和尚来如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你这柱国是怎么当的?你们这群人又都是怎么护驾的?”
韦孝宽和一群朝中大臣听了她的话去,脸色顿变,赶紧抱拳跪地,未有再敢多说什么,就听得已尧公主语气顿了顿,声音比起刚才缓和了许多,继续说道:
“尔等乃大周的重臣,为了这大周的江山实要早做图谋,万不能被贼人有机可乘”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沉思片刻后,目光重新落在了宇文邕的身上:
“皇上先前在征伐洛阳之际,曾有书信于我,念及宇文护护佑大周之功绩,要恢复宇文护及其诸子原来封爵,追加宇文护谥号为‘荡’,并让本宫择日将宇文护重新安葬!这些都是皇上亲笔写给本宫的,尔等可以按书信行事”
“这怎么可能?公主”
她的话被面前跪着的韦孝宽拦了回去:
“皇上对宇文护余党恨之入骨,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公主是不是看走眼了”
“柱国无需话里藏话,本宫知道皇上的用意,宇文训去龙门山寻宝一事,闹的人心惶惶,皇上赦免他们,也是让他们没有机会和借口再次兴风作浪,皇上的缓兵之计不过就是想要让他们交出宝藏准确的地理位置,你们不必猜疑本宫,本宫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照办就是!”
已尧公主神情坦然自若,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清清楚楚,让所有人无法再有反驳之词。
待韦孝宽一行朝中大臣和太医们退去后,我转头面向已尧公主,余光淡淡的扫过她的面宠,高贵艳雅,孤傲冷寂,犹如严冬里盛开的腊梅
“你还敢这样瞧着本宫?皇上大老远把你接了回来,好好的人,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本宫以前由得你,那是因为本宫觉得你还有用处不过本宫万万没有想到上次如此厉害的毒针,你居然都可以幸免一死,看来你倒真是有过人之处!”
她说着,冷冷的眸心便向我投来一眼,神色及其厌恶,声音更是狠下几分道:
“你自己心里也大概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