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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贾如能重来-第76章

小说: 贾如能重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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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愕然。

    周瑜这时才开口:“又把路忘了?怎么给你说来着的?”

    “门前有大树的路不走,看见小道不进走大道。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小姨眼睛发亮地又开始出发,还没忘记要拉我的手。

    到这时我已经大致能确定这位就是周瑜那自小便疯了的小姨,其实与其说是疯了,还不如说是智商变得有些像孩童。

    等她终于找到那个偏静角落的房子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来到门前她松开我的手便对里面大喊:“冬冬,快来开门。”没过一会之前给我们开门的冬姨便出来了,笑着道:“还是小周你有本事把人给叫回来。”小周应该是冬姨对周瑜的称呼。

    “冬冬,今天要加菜,必须把好吃的都拿出来。”

    “为啥?”

    “因为这个人姓贾。”

    当时正是午时,我站在一所房子的门前,周瑜在我身后一步距离位置,台阶上穿着红衣服的女人指着我说——因为这个人姓贾。

    就好像这个理由能说服全世界般,我不明白“贾”这个姓氏有何殊荣能得如此,却知道她会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我父亲。但是,与我预想的出入太大了,她不是应该恨着父亲吗?

    房子内的设施是简朴而精致的,该有的都有,想来周家也不可能亏待了这个小姨子。

    我在桌前落座时,不说坐立不安吧,总感觉是别扭的。

    原本我跟这个红衣女人半天都打不着边的关系,却在糊涂了二十多年后突然发现她是摧毁我婚姻的凶手。原谅我这心脏不够强大到能负荷与消化这些繁杂的东西。

    大多都是周瑜那小姨在说话,她显得很开心,跟我们说着最近发生在园里的趣事,说谁家婆子没人照应被送来园子,谁家老头又被儿子接走了。等周瑜问她想不想回家,她却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连声说:“我不回去,回去了妈又把我关房里,我才不回去。”

    留意到无论是周瑜还是旁边的冬姨脸上都露出悲悯,大致猜到可能的情形了。

    饭后周瑜的小姨又兴致勃勃拉了我进到里面一个房间,翻箱倒柜翻出来一叠疑似信件的东西,我心中一动,目光不禁变得焦灼起来。

    她拿了走到我跟前,指着信封上面的字问:“你是不是这个贾字啊?”

    我怔然点头,上头署名“贾##收”,原以为是父亲给她的信件,却原来是她要寄给父亲的信。不过为什么名字只有一个姓氏,后面就用符号代替?那上面都没盖邮戳,应该是都没寄出去过。

第143章 小姨的信(1)() 
她又迟疑地问我:“这字我没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近来老是忘东西,有时候连这贾字都不太记得怎么写了。”

    我迟疑了下,问:“你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写信,又不寄出去?”

    “我连他具体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哪可能寄得到啊。”

    我心头一震,她说她记不住老爸的名字了?可周瑜说他小时候听见她嘴里一直呢喃着老爸的名字啊。耳边听见她又说:“我就只记得这个贾字,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忘,连做梦都在写呢,看我写得还漂亮吧。”

    我问:“你遇见过几个姓贾的人?”

    “两个吧。”

    “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应该是。”

    出了她的房间,我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周瑜背身而站在一口水井边。

    听见这边动静他回转身来,目光清平看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轻问出声。

    他说:“想带你来便来了。”

    这不是理由,他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在这里?”

    “也不算一个人,有冬姨在照应着呢。”

    “冬姨是?”

    “是我外婆的侄女,家中早年变故,很早就在外婆家过的。”

    我顿了顿,“那你外婆呢?”他外公离世我是记得的,刚进大一就传来噩耗,他赶回去了,回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也是红的。

    “毕业那年。”

    他毕业那年不就是我们分手后?

    憋闷了太久,有些不甘的话总还是会忍不住出来:“你妈既然那么在意这个妹妹,为何不把她一同带出国?或许国外的医疗技术发达,就能把她治好了呢。”

    “是我外婆临终的遗愿。”周瑜回我道,“外婆说关了小姨一辈子,让我们给小姨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要是国外,也不要是医院。”

    “为什么没有送去有专人监护的疗养院?”

    “疗养院等同于医院,小姨看见穿白衣服的人就害怕。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个农家乐,这里住了不少老人,他们的生活起居能自理,也不用人服侍,每天供应饭菜。一个月交上几千块钱,在这养老都行。有精力地可以早晨起来爬爬后山,没精力不喜欢爬山地可以逛逛菜田,还可以跳跳广场舞,最近我小姨就迷上了广场舞。”

    这倒是一个好地方,若不是老妈现在有了魏文军,我都想建议她来这玩。不过等以后她退休了,或许可以跟魏文军一起过来。

    想及刚刚他小姨极怕回去的理由,我不禁询问:“既然你小姨与人沟通没有问题,为什么要把她一直关在房子里?”

    却听周瑜道:“你当她以前就这样?她以前疯起来时会砸东西,我有一次胆肥偷跑进她屋子,差点没被她给吓死。是从我外婆去世后她变的,她忘记了许多事,不记得外婆离开了。”

    听他说她忘记了许多事,心中不由一动,“是不是连我父亲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讶异地看我:“你怎么知道?”

    “刚才她有给我看一些信件,上面只有贾姓,名字却没写,她说她忘记了。”

    周瑜点点头,“那些信件她谁也没给看过,今天居然肯拿出来给你看,可见你的姓让她深有好感。也不知道里头是真有信还是没有,有的话又会是什么内容,只知道外婆走后,小姨就没那么疯了,也再也没有念你父亲的名字。”

    他凝眸深看我,“以前我没有去探究过里头的涵义,现在我逐渐明白,小姨在学着遗忘。”

    学着遗忘?我不由惊异:“你的意思是其实她看着疯了,但心里头很清楚?”

    “我不知道,只是猜测。因为我外婆即使到死都还放不下小姨,她怕小姨这样疯癫一辈子孤苦无依,最后弥留之际,小姨跪在她的床边泪流满面,等外婆去了后她也晕过去了,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不禁唏嘘,究竟曾经历了什么要将自己逼疯了不敢去面对现实,而在眼睁睁看着生母到死都还放不下自己时是否就此想通了,也愿意放下执念,所以开始遗忘?

    老爸是否是周瑜小姨的执念?我认为是。

    当年老爸确实有过错,但致使她疯癫的不是老爸。

    “你们是否认为她常常念叨我老爸的名字是因为恨?”

    周瑜坦然:“以前确实这么认为,这些年我经常来看她就慢慢发现并不是,她每次都会问我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姓贾的人,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我问她那是谁,她答不上来,只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她记不起来了,怎么都记不起来了,让我务必帮她找找看。”

    心情很复杂,有一个人心心念念惦记着我的父亲,哪怕疯了、忘记了,也都牢牢记住“贾”这个姓氏。当年,她是有多爱老爸才会如此?

    即便我站在老爸的立场,不觉得老爸要对此事负全部责任,但也无法违心地判定这个女人有错。很难想象那个婚姻包办的时代里的感情,应该是含蓄的、内敛的,但她却在一念疯狂后将那一丝执念种在了心底。

    一场大雨把我们留在了这个农家庄园里。

    老天爷像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明明早上还有太阳,到午时就变阴了,下午两三点时开始下起了磅礴大雨。

    周瑜问我要不要回,我看着那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不作声。

    他说我如果坚持要回,开车也没关系,至多开慢一点。

    可那是高速公路,回程需要四五个小时,我最终还是摇了头。

    本以为下到晚上总要停了,可没料越下越大变成了暴雨,只得借宿在这边了。但一共只有三间屋子,周瑜他小姨一间,冬姨一间,剩下还有一间小屋勉强能凑合了睡。

    我提出去外边找老板再开一个房间住,既然农家庄园开在这,模式又和酒店类似,总会有多余的房间供人来入住的。但周瑜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摇头否定:“雨太大,一个路上滑,另外伞再大你也会被淋湿,你现在不宜着凉,还是我出去住吧。”

    他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要我跟他小姨还有另一个应该也算叫阿姨的人一块住,这气氛会不会有点诡异?

    最终周瑜就这么决定了,他从冬姨手中拿过伞后对我道:“有事打我电话。”深看了我一眼就大步走入雨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小姨见我留下很是高兴,梳洗完了又来拉我进她房间。

    以为她有什么事,却是拿出纸笔给我,“我们来写字。”她在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贾”字,然后抬头来看我,“你写啊。”

    我默声低头也写了“贾”,又在后面添了个“如”。

    听见她念出声:“贾如。”

    我指了下自己说:“这是我的名字。”

    小姨忽然起身,又去翻箱倒柜把那些信件给翻了出来摊在桌上,然后渴切地看着我问:“你能帮我把信送出去吗?”

    我怔了怔,她可知道那个收信人已经亡故?

    对着这双期盼的眼,到底不忍心把残酷的现实告知,只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你这上面收件人姓名不全,也没有地址,我不知道要送去哪。”

    小姨一脸失落,又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地问我:“你说我会不会在信中写到过他的名字啊,还有地址可能里面也有呢?”

    我被问住了,如果信是给老爸的,信里面自然会有对老爸的称呼。可是,她难道从来就没打开过信吗?那边她已经开始拆信,可拆开的第一个信封里面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她不禁变得茫然而焦急:“怎么没有信?信呢?”

    到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神经是有问题的,而一旦情绪起伏太大很有可能失控,在失控之前我得控制住。伸手过去按住她,“我来帮你找。”

    眸光交汇对视了好一会,她终于莞尔:“好,你姓贾,我相信你。”

    信封内有没有信一摸厚度便知,在接连摸了几个空信封后心中不由打鼓,莫不会她根本就没写过一封信吧。可刚如此念转就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免手上一顿,我拆开来从里面抽出了纸。小姨顿时笑了,“还是你厉害,一找就找到了,快打开看看帮我找找呢。”

    我只得打开那信件,看别的女人当年对老爸写的情信心里怪别扭的。

第144章 小姨的信(2)() 
可等我读完那整整两张满字的纸的信后,心中疑窦丛生。不等她催促便又去找有信件的信封,拆开来看完后再找,最后发现她那么多封信其实只有三封是有写的,其它全是空的。

    那三封信从头至尾都不是诉说的对老爸的情意或者瑜老爸共同经历的事,而是有我意料不到的第三个人。准确地说,周瑜的小姨满纸写满对那个人的失望与恨意,却对老爸抱着歉意。我捏了捏眉心,大致将线索与故事整理,得到一个简约的版本。

    当年周瑜的母亲将自己妹妹介绍给老爸,双方父母看对眼就算定了这门亲事。但殊不知周瑜这小姨早就心有所属,这门包办的婚姻实则是棒打鸳鸯。眼看着与老爸的婚期迫在眉睫,小姨痛下决定打算跟心上人私奔,正是借着与老爸一同上城买东西的机会乘机溜走的。

    可没想到她那心上人根本无意与她一般抛弃一切,两人逃到别的城市后不过两天那男人就跑回去了,还将她带出去的钱财全都偷走了。她恨自己有眼无珠,放着老爸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偏要跟那负心汉私奔,结果还害得老爸被人唾骂。

    她从外地一路颠簸走回来,遭受的冷遇和饥寒非常人能想象,慢慢的她的神经就开始不正常了。等到终于回来a市被家人找到时,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疯狂。她有满腔的愤怒与憎恨无处可泄,又有深重的悔恨无处可发,只得拿笔写下来。

    这三封信字迹凌乱,写得断断续续,应该就是她最初发疯的时候写的。

    所以整个事件里,老爸是最无辜的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却遭受着世人的唾骂和那一家人的憎恨。却又想可能他早就知道了,但选择成全,让所有的过错与责任都自己来背。

    究竟真相是什么也无从知道了,也不重要。

    “有找到吗?”周瑜的小姨边打哈欠边问我,明显她困了,眼睛已经微眯了起来。

    我放下信封抬头,“暂时还没有。”

    “哦,那算了,睡觉吧。”

    走出她房门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她已经爬上了床盖好被子,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

    外边的滂沱大雨砸在屋檐上声音很响,即使躺下了也睡不着,周瑜在那边应该已经开好房间了吧。心思不由又转到他小姨的身上,最初获知这个人的存在我是惊怒的,并不是针对这人,而是针对这件事。一个二三十年前的因,却影响到了二三十年后的我,原谅我没那么宽阔的胸怀来站在谁的立场去想。

    就是当得知周瑜带我来见他小姨时我也是震怒的,可随着与他小姨的慢慢接触,不说全然放下,但那点怒意却渐渐消散了。

    我甚至会想,其实他的小姨根本就没疯,只是为爱情不顾一切却被辜负,以及对老爸的内疚让她不愿面对现实,于是将自己困在那个阴暗的世界里。可从医学的角度而言,这也是一种心理疾病,统称抑郁症。是周瑜外婆离故打开了那道门,让她悔不当初的同时想要新生,而这新生的第一步就是,学会遗忘。

    再往深了想,她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老爸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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