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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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遭窃居然是以这种心情对待,简直常人难及。
从宫中回府就直接撞上了秦风和秦颂,说话说到现在也完全没歇停,此时已经接近未时,周天熠竟忘了自己还没用午膳,恰好昭王府负责膳食的侍人摸到了这偏厅,还未开口,周天熠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他,“是到午膳的时辰了?”提起午膳,他就觉得腹中饥饿了。
“殿下,午膳的时辰已经过了,您看”侍人只在门外躬身候着周天熠的吩咐,这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殿下是否在外用过午膳了,他心里也没谱。
“传吧。”周天熠才说完,又想起来了身后的秦风和秦颂,这两人估摸着也是没吃,就又补充道:“把秦小姐和秦公子的也送过来。”
“昨天一回来就倒头睡得昏天黑地,我都忘了吃饭的时间,大哥你也不说一声?”周天熠那边的动静传到了秦颂耳朵里,她压了压声音反倒是怪起了秦风,自己早上吃饱喝足了现在也不觉得饿,可是哥哥不一样,昨夜家里遭窃,今早又接待京兆尹,还是个大男人,不说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着也不好受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殿下就回来了,这吃饭的点都过了,我总不能再向殿下讨要一顿饭吃吧!”秦风同样压着声音回道,他在昭王府终究是客,哪有抬头就伸手的道理。
“这下倒成我的不是了?你我相熟,你来我府上吩咐顿饭又怎么了?”周天熠一回身就听到秦风这么见外的说辞,自然有些不满,从前在边境,他们随军同吃同住,也没见得秦风分这么清楚过。
秦风提着玉扇,只笑不言,京周不比其他地方,谨言慎行。
周天熠一怔,只能连连苦笑,“子风,在我心里,你和璀之是一样的。”
秦风还没做出反应,王府的侍人就把三人份的菜肴一盘接着一盘传进了偏厅。秦颂坐在周天熠和秦风之间,左右看了看,想着还是把这个话题扯开比较好,不论哥哥还是璀之哥哥,在作为周天熠的好友之前,首先是秦氏和王氏的嫡子,他们肩上担着家族的责任,他们在不同时刻会变幻不同的立场,他们谁都没办法正面回应周天熠这颗赤诚待友的真心。
秦颂想得深入,看周天熠的眼神更加柔和,而一个上午都没见到同他们一起回来的沈不闻和楚湮,她把话头转向了他们,“怎么不见我二表哥和沈大夫?”
“沈大夫一大早就出门到城里转悠去了,比我上朝还早呢。”周天熠回道,他早上出门前就想去问问沈不闻,要不要去京郊大营瞧瞧,大营里的军医应该是相当想与他这样的大夫聊聊外伤治愈了。
结果陈管家告诉他,沈公子天没亮就出去了,是殿下的客人,他们也不好问他的去向。周天熠点点头,沈不闻是江湖人,一直呆在这样的宅院里才是难为他了,用到他时他自然会乐意在他跟前晃,他现在不会拘束着他。
“我托楚湮重新设计新宅子,他这段时间都闲不起来了,这会儿把自个儿关房里在画图吧!”秦风也挑自己知道的说,秦宅的设计本来就是交给楚湮的,只是前段日子因豫岩之事耽搁了。
“可是之前母亲不是说”秦颂隐隐约约记得楚湮毫无音讯那段时间,她的母亲决定自己来画这设计图了。
“父亲和母亲已经在回四方的路上了,在过一两个月,我们就能见到他们。”
秦颂愕然,她去了豫岩后就忘了给远在五更的父亲和母亲写信了,竟连他们决定回来了也不曾知道,她目光一横责备般看着秦风,似是在说,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秦风无辜,“我也是才知道的。”他比他们提前到京周,也是到了京周后才收到了父母亲的来信,算来也不过两三日的时间,楚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的母亲没有理由不回来看看。
“秦先生和秦夫人两月内会回京周?”兄妹俩闲聊家事他不好插话,但是秦淮和楚月如回京于他而言同样至关重要,周天熠忽然出声问道。
“还不是很清楚,我母亲定是会在湘城留一段日子,料理楚氏家事的。”秦风坦诚回说,楚泽和楚沁玲的去向,他们几方人马都在寻找,至今未果,母亲和父亲提早回四方,一方面是为了楚家之事,一方面恐怕是为了明年的秦氏家宴。
“噢——”周天熠拖调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心里已经打起了各种各样的算盘。秦颂对他的态度在软化,他看在眼里,虽然回了京周各种事务缠身,但向秦家提亲这事是该提上日程了,不管怎么说,聘礼得先准备起来。
秦风和秦颂大概都没想到,堂堂昭王现在心里在想这种私事吧,与楚家相关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三人索性就说起了楚泽兄妹。
即便不亲,楚泽和楚沁玲也是秦颂的表哥和表妹,她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尤其是楚沁玲,本来就是个极少出户养在家里的大小姐,这回跑到外面,日子不会好过,结果怕也是凶多吉少。
虽然忧心如炬,可如今他们两人毫无音讯,任谁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颂得了周天熠和秦风几句安慰,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到了与荣夫人相约的时间,她整理了下情绪,就退出了偏厅。
“殿下,你太惯着她了,我这妹妹无法无天起来会闹得收不了场的。”妹妹穿行在昭王府随意自如到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秦风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我撑着。”周天熠好笑地回道,顿了顿,才怪异地打量起秦风来,这平日把秦颂宠上了天的亲哥,现在怎么这般小心翼翼了?又说,“我虽纵着她,可她却有自己的分寸,至今也从未越线。子风啊,秦颂与你,果然是一家人。”
周天熠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从前在军中,他也给了秦风极高的权限,可秦风管得住手更管得住心,只做他应该做的事,从不越权。
秦风深沉的表情不见好,周天熠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得太过了,秦风全没有限制过秦颂的自由,也便是全心全意信着秦颂的自我约束力。京周近来风起云涌,莫不是深陷皇城天家事之后,让他觉得不安了?
周天熠的目光停在秦风脸上,等他自己解释给他听。
“这几个月,这丫头过得太招摇了。昨日回去我稍稍瞥了几眼产业,大概又被哪路神仙盯上了。”秦风轻笑,产业被盯着他可不怕,顶多绕点弯子多处理一下,结果只是秦氏少赚点钱罢了。
但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弱不禁风又喜欢往外头跑,现在还有昭王把她捧在手里,多的是人妒忌记恨,长此以往,难保不会被各有居心的人针对,马也有失蹄的时候,秦颂若是遇到什么困境,该如何自救?
周天熠沉默,流水宫宴上他的一句话,彻底地把秦颂拉到了他这边的世界,秦风所担心的一切,根本不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免的,半晌,他叹了口气,“子风,你就一个亲妹妹,我也只见过一个秦颂,让我冷淡待她,我是做不到的。秦氏已经入局,扯不开的关系涉及方方面面,也防不胜防,你应该多相信秦颂一些,她的随机应变能力也未曾输于过男子。”
想起在湘城楚宅时,他误吸入魅香而陷入熟睡的那一夜,秦颂计划周到,下令也得力,就是他那些个隐卫有些木鱼脑袋不懂变通,好在那是楚沁玲个人所为,那夜也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周天熠一言如醍醐灌顶,秦风失笑,“我这做哥哥的,竟不如殿下了解她了。”
“你是关心则乱!”周天熠带着些调侃意味地回道,之后才与秦风说起从自己母妃那里得知的,与庄王有关的新情报。
即便庄王当年真是被冤枉的,只要此时翻案会对母妃和他们三兄弟不利,他就不会去做那为庄王沉冤昭雪的正义之人,不过在此之前,把当年的案子弄清楚也很重要,知根知底,知己知彼。
章一百一十、尽释前嫌()
秦颂从昨天回来到现在还没见过荣夫人,不过早上起来听枫红和翠篁说,她随周天熠去豫岩这段日子,荣夫人很是照顾仍留在她那院子里的她们,也总差人把那院子打扫得干净,这么看来,之前对她的成见该是没了吧?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荣夫人这样的,也接触过不少,但并不擅长应对。
由前院到后院,需要穿过一段很长的中庭长廊,秦颂带着月落和枫红不紧不慢地走在廊下,迎面遇到了惜晴以及昭王府的一众侍女。
“见过秦小姐。”
秦颂到现在也不太习惯王府侍人的行礼方式,如果她不吭声,那么只有等她走远之后,那些行礼的侍人才能起身挺直腰板继续做自己的事,可她这客人也不能像周天熠这个主人那样出言给他们免礼啊,所以每次她单独撞上一群侍人的时候,就觉得背若芒刺,浑身不舒服。
“不必多礼。”错肩时,秦颂眼角的余光瞥过惜晴,最终还是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这福身的动作保持久了腰酸腿痛的,她不喜欢,也不会要求其他人因自己而长时间如此。
“这惜晴从前太讨厌啦,竟在其他人面前诋毁小姐,近来倒是收敛了。”留在昭王府的这两个多月,使得枫红和翠篁与其他侍人熟悉了起来,慢慢地也打听到了一些侍人间的私密谈资。从前王府里对秦颂的闲言碎语,几乎都有惜晴在背后推波助澜。
“哦,是吗?”秦颂应声,目光有意识地斜了斜,惜晴一行恰好走到了长廊拐角处,她在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不忿,心“咯噔”一下,敲响了警钟,“这个惜晴”
秦颂的敏锐足以察觉到惜晴心术不端,她久经商场,也算阅人无数,直觉还是挺准的,侧头就对着身边人问道:“月落,我原先让月盈那边帮忙调查过惜晴吧?调查得如何了,你这几日得空了就去月盈那边跑一趟问问。”
枫红和翠篁还不知“禾氏”是她的铺子,而她暂时也无意让她们知晓,所以言语间隐去了“禾氏”之名。
两个多月前,秦颂以为自己是昭王府过客中的过客,短暂的合作结束,她至少不会再住在这里了,那时对惜晴也好,对王府的其他侍人也罢,她都是持着没所谓的态度。不得不说,豫岩一行让她的心境产生了些许变化,这次回来还是暂住昭王府,倒是让她对周天熠的这个大丫鬟有点介怀了
“小姐,你若不喜她,殿下一句话就能让她走呀。”枫红到底还是周天熠送给秦颂的丫鬟,能帮着昭王殿下的地方她一定会见缝插针,她在宫中多年,见多了各宫各殿的主子随意拿下人出气,怎么到了小姐这儿,就得有理有据了呢。
“枫红。”秦颂一笑,没有责怪她口无遮拦的意思,枫红只跟了她几个月,先前又见多了宫中私密的随心所欲,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宫中或者其他宅子是什么规矩,我也管不着,至少这昭王府,绝不能因我的好恶而开驱逐整治侍人的先例,人心——会不稳。”
“噢”枫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秦颂又给月落递了个眼神,要求她回去之后再把这事是个什么理,具体给枫红和翠篁说说,直到她们真的懂了为止。
“走快些,可不能让老人家等我啊。”几句话的功夫也耽搁了点时间,秦颂的计划就是要先于荣夫人到达的,而后看她来见她时是何种应对,再对荣夫人下结论。
她约荣夫人见面的地方是两个半椭圆主院之间的一方凉亭内,如今已是夏末,凉亭又在水边,消了暑气的风拂来令人十分舒适,秦颂耐心地在亭中的石桌边坐着,就等一刻之后荣夫人到来。
“桂荣儿向秦小姐请罪。”
秦颂没有等满一刻,荣夫人就来了,一个人,也没有带时常在她身边协助的几个丫鬟。她走到秦颂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下要求给她治罪,这倒是惊住了安稳坐着的秦颂,手里才拿起来准备小啜一口的茶盏,她也给放下了。
她这年纪,受荣夫人这般年岁的人所行大礼,其实是有亏的,但秦颂觉得这礼她得受住,传她在昭王府品行不端,说她出身商贾卑微低贱却要魅惑殿下,中伤她毫无廉耻爬了周天熠的床,这些恐怕都是荣夫人的主意,而后才被下面其他人利用去了。
荣夫人错在先,她应该向自己道歉的。
“荣夫人,你是昭王府的管家,即便有错,也应向殿下请罪,而不是对着秦颂。”秦颂一边慢条斯理说着,一边示意月落过去扶荣夫人起身,“秦颂并无权利治罪于荣夫人。”
荣夫人这几十年风雨坎坷都经历过的人,哪里能看不出秦颂的意图,她从前认为秦小姐对殿下是欲擒故纵,所以这回秦小姐就拿“欲擒故纵”对付她,她就像在她的手心里奔逃一般,其实根本跑不掉。
凉亭里的气氛凝固得降了温,荣夫人本就忐忑的心此刻变得更为不安,她有些着急了,交握在腹前的手也是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竭力说道:“秦小姐,老奴错了,请秦小姐原谅。”
秦颂笑了,她要的也只是一句道歉而已,但面上她不会那么快就松弛下来,悠悠问道:“荣夫人尽忠于殿下,何错之有?”
“老奴妄自揣测殿下心意,随意怠慢作为殿下贵客的秦小姐,不恭不敬不守本分。”荣夫人说得义正辞严,眼中竟然有股慷慨赴死的劲道,而见面前的秦颂无动于衷,她又犹豫着噤了声,“秦小姐”
“到底是昭王府的管事,这样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秦颂依旧笑着,眼角嘴角都弯得更好看了,她没想过要为难荣夫人,让她说也只是想要了解她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不想荣夫人还真给自己安了上纲上线的罪名。
秦颂大叹一口气,解释道:“荣夫人,王府并未怠慢秦颂,我先前心里有气,是因为传言若流出王府,会损我名誉。秦颂虽是商贾之女,没有大家大族的出身,但也同样爱惜自己。”
荣夫人恍然,也终于想透了殿下那日为何面如寒铁,秦颂是秦氏嫡女,未嫁,她若在德行上有亏损,不仅她难以自白,就连整个秦氏都会被世人鄙夷鄙视,百年秦氏苦心经营,慢慢才有了商贾之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