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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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是想让母妃见见沈姑娘吧?”周天熠玩笑道。
“小子,管住嘴,别在母妃面前多话!”撇开大局的小心思被弟弟发现,周天慕咬牙威胁道。
“哈哈哈。”哥哥再大也都是幼时哥哥的模样和性子,这份不变让周天熠很有感慨,他禁不住笑了,可身后的三人笑得声音更大,兄弟两人意外地回过头,就见沈不闻和沈素钰正对着一张方子高谈海论,而秦颂虽然插不上话,却是很有兴味地听着两人各不相让的争辩。
似乎是一轮成败分晓,沈不闻毫无平日的嬉闹,开怀地赞道:“素钰姑娘与我,在五百年前定是一家,如今再见,许就是缘分到了。”
沈素钰被沈不闻的话逗笑了,提着袖子掩了掩,“不闻大夫过誉了,素钰自小研究药性药方,还从未见过这等大胆下药的方子,今日也是学习了。”
“素钰姑娘对药性了解透彻,若继续精进医术,二者相辅相成融会贯通,再看这类药方便会觉得不过尔尔。”沈不闻礼节性地拱了拱手,实话实说,这是通过这次交锋他观察出来的结果。
“素钰是个药师,药师之责是将药力发挥到极致。”沈素钰蹙眉,她不是很理解沈不闻话中的意思,她家世代研药,医术只是识药制药的基础,族老们是这么对她说的。
沈不闻微微一愣,缓着语调,似感叹也似遗憾地说道:“此言差矣,医药本就不该分家。”
“”沈素钰顿住,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江湖郎中,他的医术技巧甚至医德她都很佩服,有几个瞬间,她都觉得倘若自己也有这一身本事,那制药过程中很多磕绊都能迎刃而解了。可这与家中的教训又相左,她纵使有心,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不闻笑了笑,没去强求对错答案,他又提笔,继续写了一张新的方子。沈素钰药性了得,或许对于那张毒药方会有其他见地,他省去了人骨人肉两味药引后,将家传医书上的毒药方呈在了她面前,没做说明地静静等着。
“天熠,这大夫是从哪儿来的?”周天慕问得无害,心里的危机感却是腾腾而起,他从未见过沈素钰有这般热切的眼神,也从未见过她陷入犹疑后避而不答。再者,能在这种时候让弟弟带在身边的必是心腹之人,譬如广寒这种跟了弟弟多年的侍从。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那么巧妙,从初识到熟悉到信任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而沈不闻显然还是张生面孔。
“他啊。”周天熠嘴一歪,在脑里费力组织合适的措辞形容他们与沈不闻的相遇,最终挤出了五个字,“路上捡来的。”
信任这个过程,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需要那么久的,他与秦风的相识便是在一日之内敲定了合作条件,沈不闻虽不若秦风那般极尽展露自己的才华,甚至处处装傻保护自己,但在这段不长不短的相处时间里,已足够让他看清他的为人,还未与他重任,便是在等他向他坦白身世背景或人生经历。
知人知根底,用人用真心。
“殿下,你这般看待我,沈不闻甚是惶恐。”趁着沈素钰低头研究药方的间隙,沈不闻侧过身来回了一句,接着就清了清喉咙说起了自己的身家,“沈不闻四岁识药,五岁习医,十二岁背着药箱行走江湖行医济世,可不是能随便捡得的!”
秦颂支着脑袋一脸看戏的神情,冷不丁也冒了句冷冷的玩笑话,“沈大夫,秦颂真怕走出这门后,就再见不到你了。”言下之意,以昭王的势力想让你消失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三番两次驳了周天熠的面子,是不想过日子了吗!
沈不闻脸上的表情僵住,“殿、殿下,你要杀人灭口吗!”
“你若想了断,我现在就能给你个痛快!”周天熠轻笑,他哪里会真跟沈不闻计较这些私底下的敬与不敬,相反,他需要这样敢说敢做敢顶嘴的人在自己身边,时刻警醒。
沈不闻第一次被噎住了话,而整个前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见面的时间其实很紧张,几人都放下了方才讨论的话题,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到疫病之事上。药和医解决的法子都有了,集众人的智慧和思虑,周天熠和周天慕又做了个详细的计划,之后便各自离去各司其职。
“月”出了沈氏的小宅子,秦颂想着得马上联系钱逸戎,药材是拿去救人命的,耽搁不得,但她刚想出声差使月笙,才反应过来,月笙已经被自己命去寻秦氏在豫岩产业的主管了秦颂泄气地摇摇头,深感身边人手不足。
“我的人你想用吗?”周天熠看得出身边人的不适,她是个大忙人,在京周时身边就一直跟着三四个丫鬟,后来自己又送了她两个,所以人手总是充足的,而此行轻装简从,那叫月笙的小丫鬟能力虽强,也是忙得团团转了。
没听到秦颂的回音,周天熠侧头看了旁边一眼,又改了口,“我的人你敢用吗?”
秦颂只是想着药行药材与药师接洽的事情,反应慢了几拍,没想到这就让周天熠想多了。
“殿下敢把自己的人给我用吗?”秦颂挑着眉毛反问道,两人有身高差,她望着他得稍稍抬起头,这看着更像是在仰着脸挑衅。
周天熠明里只带了作为近侍的广寒,但广寒是他的左右手,应该不至于任自己差遣,所以他能够分给自己的一定是暗里的人,比起她那点琐碎的小事,昭王把自己的暗中势力暴露在她的面前才更有危险性吧?
他就那么信她?
“姚林,在秦小姐觉得你没用之前,你就听她吩咐吧。”周天熠对着秦颂,眼神极尽温和,同时也向着她身后的某个角落下了命令。
“是,主子。”当下就听到了有力的男声回应,几息之后,声音的方向似乎又转向了秦颂,“秦小姐,您只需向着左上方下令,属下便会知晓。”
姚林的声音好像是传到心底的,秦颂惊讶地四下甚至抬头望了望,不见人影。周天熠拨给自己的这人,说话语气与旁的侍从都不同,一听便是军队里训练出来的,唯命是从,执行力高却也冷酷无情。
秦颂的目光掠过周天熠,在与他对视时停留了片刻,有些慌乱地颔首谢过,就没再抬起头看他。她方才与沈不闻开的那句玩笑大概是真的存在的,只要周天熠想,想除掉谁就是防不胜防,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怕,不是怕周天熠这个人,而是怕将来的千变万化。
“不必见外。”周天熠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秦颂担忧思虑的一切,他都毫不在意,世事或许会变,他对她却不会变。
这话前不久她才听过,秦颂有些面热,抿着嘴脑袋垂得更低了。
章五十八、推心置腹()
在沈宅谈了那么久,也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已是申时,在湘城街上漫无目的逛着的四人都觉得饿了。
“殿下是不准备亲自去四城了吧?”一直跟在周天熠和秦颂身后的沈不闻大跨几步与周天熠并排,带着些不确定问道。在小宅子里,昭王与安王把一切行程计划和后续安排做得天衣无缝,他就隐隐觉得周天熠是这样打算了。
“此事我本就不便出面,现在有六哥在,不会有问题的。”周天熠坦言。
“中部另外四城那边”与安王见面时,虽也说起过中部五城的毒症,但如今中部的城池消息闭塞,想要知道确切的情况恐怕要费不少心力。即使没有投毒的原药,如果能确认中毒者的症状,那解毒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的事情。
“我手里的人已经混入潍城,最近几天应该会想办法与我联络的。”周天熠压低了声音回道,沈不闻是真心想救豫岩百姓于病痛,行大事时也有分寸,没有必要瞒着他。
沈不闻轻轻笑起,“如此,我与殿下还有秦小姐许是要暂时分别了。”这几日他应该就会跟着安王往四城走了,一路同行,他这江湖浪人竟有幸见着光辉背后个性鲜明的昭王,想想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如今将要分别,也有些不舍。
“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再不济,你到京周直接敲昭王府的大门,我一定将沈大夫奉为上宾相待。”周天熠语气轻佻,说出来的话听着也是玩笑意味十足,他稍稍仰起头,眼光的余光瞥向在他右边并肩走着的沈不闻,悄悄注意着他表情的变化,由表面看内心。
沈不闻听后,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虽然很快就调整节奏跟上了,可他说话的语态变得认真诚恳了太多,“那我就当是作为殿下的眼睛,去看看四城的情况吧,哪怕不是在京周,我们也会再见面的。”
前线四城的疫病好转之后,就不用留太多的大夫在那里了,他本就是打算回到周天熠身边帮忙的。
秦颂云里雾里地在周天熠身边听着,原本没明白这寥寥几句的对话里藏着什么样的洞天,可沈不闻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太有指向性,她瞬间也懂了——周天熠这是收沈不闻为己用了,而沈不闻也甘愿在他麾下效力。
她再看向周天熠的眼神中带着些异样光彩,原来他是这么招兵买马的,观察沈不闻的时候不算长,不,应该说是极短,可周天熠的决定又让人感觉不出武断和轻信,他是认真考虑过因果才与沈不闻深交的。
这就是昭王的行事和作风?
胆大心细,思虑周全,她很喜欢,由身至心,怦然而动。
周天熠的精力都放在了与沈不闻的对话上,没有看到身边女子投来的目光,可每次说话都得向右看去的沈不闻注意到了。说来今日从早上起他就挤在他们中间,殿下该要烦他了,昭王与秦小姐的事情前些日子在京周传得风风火火,他就在京周附近活动,真真假假都听了不少,因此才能在知晓秦颂大名时,马上猜对周天熠的身份,进而有了这段缘分。
昭王与传言一般,宽厚坦荡,可秦小姐就与百姓口耳相传的形象差太远了比起坊间所谓的秦家小姐魅惑昭王,他更相信,是殿下对秦小姐紧抓着不肯放。
沈不闻觉得好笑,自己有一天,竟真的被搭进了名为江山的漩涡中,还是自己主动纵身跳进去的,毫无悔意。
“沈大夫,你做好准备了吗?”秦颂咬了咬唇,探出脑袋打着哑谜般问道。这表面似是在问他前去四城治病救人是否做好了行前的准备,而内里又是在提醒他,伴君身侧,危机重重,做决定前,他得考虑清楚。
秦颂自己的的确确是被周天熠硬扯进来的,可秦氏早晚会入局,她现在想开了也不去多在意了,在昭王身边尽心尽力就好,但沈不闻不同,周天熠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了,而他自己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当然,只要殿下信我。”沈不闻一句话,也同时回了秦颂所问的两层意义,手指轻轻指了指头顶,两只雄鹰在高空久久盘旋,应是送信来的,“看来我的朋友们都快到了,殿下,我就先行告退了。”
周天熠点头,四人行变成了三人行,秦颂依旧与周天熠并肩走着,而广寒仍是规矩地跟在后头。
行至街角路口,秦颂觉得眼熟,想起来自家名下的酒楼千峰楼就在这附近,千峰楼在湘城的地位与望江楼在京周的地位相似,只是这里毕竟是边境,菜色上可能要逊色一些,但相比边境的别家酒楼菜馆,可要好上许多了。想着,秦颂觉得自己更饿了,就讪讪向周天熠建议道:“这儿离千峰楼很近,我们去吃点儿什么吧,饿了。”
“这千峰楼,该不会又是秦氏名下的产业吧?”周天熠在豫岩呆的时间不短,千峰楼的名气又怎会不知,他每至湘城,也会光顾一两次,可秦颂提及,他就会往其他方面考虑。
秦颂但笑不语,以主人的仪态,做了个“请”的动作,当是默认了。
千峰楼的选址很随意,当时秦家主秦淮路过湘城时,在湘城的地图上画了个小圈,荒地之上,一座小酒楼拔地而起。二十多年过去,荒地成了街市,小楼成了名楼,当年的独行商人娶走了楚氏的骄女,所谓发展,大抵就是如此。
秦颂与周天熠未要厢间,而是上二楼寻了个靠栏杆的方桌坐下了,人来人往的外堂本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可湘城封闭已久,楼里的客人说的多是过了时的话题,没有新鲜感,也让人提不起劲。
“钱氏药行那边秦颂会尽快联系的,请殿下放心。”边等着热菜上来,秦颂边与周天熠说起当务之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大夫,没药给病人治病,也是空有一身医术。
周天熠没想到秦颂开口就同他说这个,这些日子她操心得太多了,又总在奔波,看着像是在强撑精神,他眼角一弯,温言:“疫病之事,我能不露面则不会露面,最终却是辛苦了你。”
他的军功已经让皇帝都忌惮,所谓功高盖主,此番绝不能再在疫病救治上居功,而六哥在,他也是赶得巧可以顺着台阶把所有的功劳都往他身上推,反正六哥不入朝中只在民间活动,对周天磊的威胁至少比他小,多一条传奇性的美誉在他身上反而是多一层保护自身的屏障。
“我明白的。”秦颂同样温声说道,她娴静地微低着头,对周天熠的话,既理解又叹息。她是见过周天磊对周天熠防范到了何种程度的人,兄弟间到了这般地步,权力究竟有多好?
“你真是”周天熠无奈摇摇头,面前的女子能像其他女子那般撒娇撒气该多好,可是她是秦颂啊,她不会那么做,她只会顶着压力做得更好,“可偏偏就是觉得你这样最好。”他小声咕哝了一句,秦颂听不到,任何人都听不到。
他迄今为止大半的人生都泡在了军营里,对一个女子动这样的心思是第一次,喜悦开怀犹疑惊惧,一切因她而起的情绪化到心里其实都是一种滋味,充实的甘甜。
秦颂不知道周天熠在想什么,她循着先前钱氏药行的话题,问起了那个他们一致认可的可疑人物,“殿下之后可有差人留意冯尚?”
她很在意这个人,冯尚不仅对潍城药铺的账簿做了手脚,连带着周边大小城的也没有放过,如果依着钱逸戎所说,钱氏药铺的掌柜都是可信之人,那他又是怎么做到控制各家铺子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