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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九霄与君谋-第103章

小说: 九霄与君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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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和侧目又瞥了瞥两位弟弟,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担心的似乎不是他对她们的安置,而是他这个哥哥,周天和摇头轻笑,没所谓地说道:“天熠、天慕,过了最初那道坎儿,再有然后便不会想那么多了。”

    天家,到了年纪晓事,这是规矩,早和晚的差别罢了,天熠和天慕在那个年纪恰好不在京周,尤其是天熠,四方前线离不开他。父皇也没强逼他们什么,所以这两个弟弟对待感情问题,可以说还是非常纯粹的。

    周天和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在浸染纷扰之前就遇到了甘愿为之独善其身的人,总是好过他与黄燕蓉那般又恨又爱,最后悔不当初、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以至于阴阳两隔,既然自己的心已经凉了,拿出去交换又如何?

    “天熠、天慕啊,多珍惜眼前人。”周天和所有凌乱的思绪汇到口中,便成了这样一句悲凉无比的喟叹,他一左一右轻轻拍了拍两位弟弟的肩,越过他们背手先往设宴的屋内走去,一步一步,沉重又孤独。

    “三哥!”周天熠和周天慕愣了小半晌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周天和,他们出来得有些久了,哪怕是错开时间先后进去也很惹人注意,倒不如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宴上,“三哥,秋闱作弊的伎俩层出不穷,你可看着点啊。”

    “对啊,世家子弟本身就占尽了家世的好,教他们习字读书的都是有名的先生,若考院也被他们占去,我四方要损失的人才便说是不计其数也不为过啊,且委滥竽充数者以重任,后患无穷。”

    “行了行了,从刚才说到现在了,真当我三岁小孩儿呢?”周天和听到一半就知两位弟弟的意图,会意地接着演,今日邀请的宾客都是中立派的人,与他交好是因为觉得他处事从四方国本出发,公平公正,而如今时机未到,他还不能让他们知道,比起周天磊,他更加支持自己的弟弟。

    三人的对话引起了屋内众人的注意,男宾马上向他们围过来,也说起秋闱之事,一聊就聊开了,纷纷开始猜测哪家才俊能够夺魁。

    围着桌案坐了一圈,已经吃起了点心的女宾对秋闱、春闱、国事并不关心,她们一路从入秋添衣,说到自家儿女近日成长,好不热闹,而秦颂、周天瑟、沈素钰这三个姑娘,反倒有些插不进话了。

    “沈姐姐,你家里真的只是开医馆的?”周天瑟还未放弃探知沈素钰的念头,从一众妇人中拔出身来,拉了拉沈素钰的胳膊偷偷问道。

    “回公主殿下,家中先人曾经在朝侍奉过,告老还乡后,便在乡里开了间医馆,收些有志从医的学徒,也好不让家中的医术药学断了根。”沈素钰回答得稳妥,勉强也为周天瑟解了惑。

    “沈姐姐,你就跟秦姐姐一样叫我名儿吧?公主来,公主去的,我听着好不舒服呀!”周天瑟发挥她撒娇粘人的韧性,决意不管如何,先笼住这位可能的未来六嫂再说。

    秦颂见周天瑟拿对付她那套又对付起了沈素钰,满脸兴味地旁观看戏,有人能与她有相同的遭遇,她幸灾乐祸。沈素钰平日接触的多是病人,论应对定是不及她的,而周天瑟这小祖宗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也不知道有小公主的搀和,沈素钰会不会发现安王殿下有意藏起来的心情?

    安王殿下对沈素钰的特殊已经十分明显了,素钰姑娘也不是傻子,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秦颂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想,最后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其他闯荡江湖的女子,江湖儿女随性洒脱,互帮互助是常态,指不定素钰姑娘虽有异样的感觉,却是没往那个方面理解?

    得,说到底这还是安王殿下与素钰姑娘的事儿,她现在自己都不清不楚的,瞎操什么心。

    在秦颂的概念里,她管好她自己就很不容易了,管其他人与情爱相关的事时多数都只能去添乱,回忆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壮举,秦颂就放弃撮合他们的想法,有缘有分总会在一起的,顺其自然也很好。

    一屋子的人兴致都很高,私宴散去时快入深夜了。

    秦颂有些困顿,尽管仍头头是道地与女宾们聊着天,但她的倦意也在慢慢上涌,她只听不说的时候,表情就不自知地呆讷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此时如果有一张榻,一旦她倒在松软的垫子和靠枕上,她定是马上能入睡。

    “喂?丫头!”周天熠轻锤了下秦颂睡意沉沉的脑袋,秦颂一惊,摸着稍有痛感的后脑,她反射性地回身望去,周天熠正对她笑得无奈,“回去了。”

    “噢。”秦颂的困倦并未减退,但周天熠的话,她是听进去了,她其实同沈素钰一样,礼仪上也是千锤百炼而出,哪怕意识有些混沌,她仍能凭着本能行告别礼,之后才与周天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离去。

    宾客是陆陆续续走的,周天熠离开时,屋内还有一半人。

    周天熠对秦颂的尊重和宠爱,其实让那些个一直在旁留意着的夫人很是羡慕,论出身,她们是名门嫡系,论地位,她们是夫君的正室,可当初定亲的缘由多种多样,唯独不是因为感情,即使如今过得安好,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缺憾。

    “我要再年轻个十多岁啊”望着门外成双远去的璧人,有夫人喃喃出了声。

    “得了吧,你要再年轻十多岁,昭王殿下也看不上你,走走,回府了!”她的夫君十分嫌弃地打碎了她的少女梦,“夫人还是将就一下,跟我这没良心的过下去吧?”他自问不及昭王,便也不去比较,只是来时的一前一后,现在变成了携手同归。

    还留着的其他妇人见了此情此景,纷纷把目光投降了自家夫君,平日在家中,在那些妾侍面前,她们端着正室的仪容撒不得娇,今日有了成功的前车之鉴,她们面上都有一股豁出去的视死如归感。

    这意想不到的发展让周天和觉得很有趣,今日这平王府还能再热闹一阵也说不定。

    他轻轻哼笑,下意识瞥了眼黄海潮,却发现黄海潮也望着他,周天和一愣,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回身就往门外走。

    走出人群的视线范围后,秦颂的神经就放松下来了,不知不觉落后了一步,吊着最后一丝清醒不多想地跟着周天熠走。

    “你就这么困?到马车这么小段路都撑不住了吗?”周天熠的脚步一停,秦颂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他无计可施,只好搀着她走,遇到向上向下的台阶就提醒一声。

    直到走到了马车跟上,周天熠一把把秦颂拦腰抱起,钻进了车内,“徐伯,可以出发了,稳着些。”

    周天熠本想把秦颂安置在马车内的长椅上,躺着睡还是舒服些的,谁知秦颂的手已经勾上了他的脖子,额头靠着他的肩颈,呼吸匀称而踏实。

    “小丫头啊,你这就信我了?”秦颂的鼻息就打在他的颈边,挠得他心痒,坐怀不乱有多假,他此刻有深刻的体验。周天熠轻喘着气,缓缓调整抱着秦颂的姿势,甚至把她的手也掰开了,但她就是靠着他,最后只能让她坐自己腿上而靠在胸前睡着。

    秦颂头上的簪钗有些扎人,他又只能认命地帮她卸,十多件饰物都拆了下来,周天熠忽然笑了起来,他怎么就忘了在豫岩时受过的罪呢,犯了困的秦颂既粘人又会使唤人,能把人折腾得哭笑不得。

    所以,秦颂在他怀里并不安分,像是为了找个舒服的位置,总往他身上蹭。

    熟睡的秦颂全无睁开时的清冷,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香甜动人,专注望着她移不开眼的周天熠禁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悄悄的,极尽轻柔。

    而秦颂似有感觉地发出了一声嘤咛,周天熠惊吓地马上与她的脸拉开距离,趁人之危的心虚马上上了脸,他别过视线,深深吐息平复心情,“真是折磨。”

章一百三十四、荷灯渡幽冥() 
饯别宴结束后,第二日清晨,周天和带着一队侍从离开京周,首先去往南方的淮扬考院。

    周天熠和周天慕虽也与主要朝臣一般到京周城门相送,但兄弟两人到时,周天和已经离开。

    站在人进人出的城门口,周天熠和周天慕只能苦笑,他们的三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便是这种时候,也装得与他们两个弟弟并不亲近,如此,昨日邀他们到府中,也会被其他人看作是表面的兄弟之谊,不会做深想了。

    沈素钰如今和沈不闻一样,都在秦氏的京郊药铺坐堂,两人一隔一,配合得相当有默契。今日恰好是沈素钰在药铺,周天慕想着要去瞧瞧,便与弟弟在城门口就告了别。

    入秋后的阳光没有夏日炎炎时那般毒辣,周天熠回身,独自进城,步行回府。

    京周城内的氛围稍有改变,无关朝堂动向和国计民生,再几日就要到中元节了,四方有传统,中元节需祀祖,因而各家在这几日都会有所准备。周天熠绕道去市场走了一圈,望着买鱼买肉的京周百姓,他原本有些沉重的步子不觉间就轻快了,甚至十分有兴味地问了问各种菜价,而最后竟拎着两坛花雕回了府。

    七月十五当日,周天磊率百官在宗庙行了祭礼,而回来后,周天熠就拿着细竹片条、油纸和浆糊在书房里闭门,他要亲手做两盏荷花灯。

    傍晚来临前夕,周天熠拎着包好的荷花灯部件正欲出门,在院门口就碰到了也正准备出去的秦颂,他的目光移向秦颂身后的月笙,小丫鬟手里抱着两盏小荷花灯,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要去城郊河畔?”

    “嗯。”秦颂应声,周天熠一看就知她的目的地一点也不奇怪,京周城内只有一个潋湖,而河流则在城郊,七月十五放河灯是三国共通的习俗,继承自诸华,月笙这么明显地抱着两盏荷花灯,不用猜也能看出来她要去做什么。

    “一起去吧。”周天熠轻笑,说完也没等秦颂反应,自个儿抬脚就先往前院去了。

    秦颂愣神,这么简明扼要的对话,她有些不习惯,不过看到周天熠递到广寒手里让他拿着的包袱,大概也明白了,她顿时觉得无语,不就是正好同路去放个河灯吗,何必头不头尾不尾,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然而被周天熠的沉重感染,秦颂走在他身侧,也是微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

    今日的城门延迟到了子时才关,为的就是方便城内的人到河畔放河灯。

    周天熠和秦颂到城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河边或站或蹲,可以看到不少人影。以白烛为花心,微弱的烛光连成一片,朦朦胧胧地顺流漂向远方。

    河畔无人吵闹,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河灯,放进河中后,望着它漂着汇入整片的河灯中认不出来,合掌闭目虔诚地拜三声,之后便不做声地收拾好离开。

    周天熠做的两盏荷花灯,一盏大些,一盏小些,大的中间得点上三根矮蜡烛才有个灯芯的模样。两人沉默地各自放着灯,直到河灯漂远,他们的目光也不曾收回。

    “关山”周天熠张了张口,一路不言,他的声音比平常沙哑了不少,他知道秦颂在听,所以继续说了下去,平静、深沉,“关山一战,西南军腹背受敌,损兵三万五千六百一十一。”

    “深入庾岭,西北军先锋中计,进退不能,九绕引火烧山,一万先锋军葬身火海。”

    “小刘庄设伏,五更先伏高地占得先机,四方惨败,损兵三万三千六百五十。”

    “失地汶城之外,我虽一箭将九绕虎生将军射杀,但汶城坚如堡垒,攻城之惨烈实不忍再睹。”

    周天熠说的,是这些年来四方损失较重的几场战役,他一口气说完,没有再提气继续说。

    西南军和西北军一共八十万,损伤越千的大战小战不计其数,损伤过万的也至少有二十场,前方不断有人战死,后方不断有人顶上,军中编制说是有八十万,其实从未满过那个数,有的将士今日还活生生地在营中操练,第二日或许便是一张马革一裹,归于黄土之下。

    战后修整时,巡视着营地的周天熠一直觉得恍惚,军中的人太多,他未必能清晰地记下所有人的面孔,但只要见过,都会有一定的印象。而当他经过营帐时,帐中的将士出来列队,从左看到右,总觉得少了谁又多了谁,问起才知,那是再也回不来的人和其他营帐顶过来的人。

    周天熠久不发声,秦颂侧头望了望他,她的心同他深邃的目光一同沉了下去,那仿佛是数十万条性命压在身上的力道,她捂了捂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四方后方从未起过战事,安定繁荣,蓬勃发展,这都得益于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

    前线战报,不论多紧急多严重,传到后方都会褪去大部分血腥味,那死于征战中的将士,在后方只是一个数字,而到了前线,便是血淋淋地少了那么些活人啊。

    周天熠十二岁起就进了军营,而今二十,整整八年。

    秦颂记得自己十二岁时已经随着父亲和哥哥经商,浸染在复杂的人心中,越发不信人有真心。

    而周天熠年年日日在四方最前线,看到的都是生死杀伐,血溅战戈,兵戎相见之地看似荒芜,实则亡魂怨灵无数,军中夜凉如水,寂冷如冬,他如此过了八年,回来后不是一身戾气,仍然是满地温和。

    秦颂想不下去了,她什么都做不了,望着这样的周天熠,她的心里只有疼。

    而今三国停战,周天熠大胜回朝,不仅不被理解和重用,还要陷入各种争斗中,若她是周天熠,心早就凉得暖不起来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幸而他现在仍有余力与之抗衡,凭着周天熠的声名,必要时怕是取而代之也会成为众望所归。

    “天熠”一声轻唤,夹杂了太多情绪,秦颂今天才真切地感受到周天熠走的每一步有多难,而在她面前,他总是笃定悠然,总是成竹在胸,总是顽劣地喜欢捉弄她。她现在只想抱着周天熠,靠在他胸前听听他这时的心跳与平日会不会有所不同,然而河畔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哪怕夜幕下看不清脸,她也不能做那么冲动不计后果的事。

    “我没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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