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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美貌冠天下-第18章

小说: 美貌冠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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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很喜欢。”

    银白长发随着动作轻颤,陆云深眼眸越瞪越大,水光几欲溢出,“就是你,是你把我忘了!”

    话到最后,他用上了吼,声嘶力竭、低沉喑哑,说完他将枯荣剑往江栖鹤脚下一丢,转身跑去二层那一头,在角落里蹲下。

    陆云深没在方韵之那儿找到绣着鹤纹的衣衫,便退而求其次换了身白。他白衣白发,从身后看去,像是雪做的人。

    少年模样的他身形单薄,肩膀更是瘦削,在昏暗的角落中一耸一耸,明显是在哭。

    江栖鹤看了眼窗外只余半丝光线的天幕,抬手招来一阵风将枯荣剑卷起,慢慢走过去。

    “你别哭。”江栖鹤面对着陆云深蹲下,枯荣剑摆在两人中间,和着主人的压抑哭声,透出悲伤消沉情绪。

    江栖鹤第二次见陆云深哭,第一次是陆云深以为他死了的时候。

    这次不如上次哭得放肆,而是紧咬下唇,企图将所有声音咽下。

    “那你讲与我听好不好?你记得的那次,我们是如何相遇的?”江栖鹤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好似对面的不是叱咤风云的悬剑山庄庄主,而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陆云深用衣袖抹了把脸,把头埋进臂弯,“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你看,我都已经死了五百年,现在可以看做是我的新生。比起别的新生婴孩不能记事无法自理,我已经算很好了,起码认出了你。”江栖鹤不要脸的话张口就来,“你应该体谅一个才新生的我,将我不知道的事情说给我听。”

    白发少年用鼻子哼出一声。

    “陆大庄主。”

    “陆云深。”

    “小白。”

    江栖鹤换了三种称呼,陆云深依旧不肯抬头。

    他干脆坐下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动枯荣剑剑穗,将流苏缠在指上,然后一圈圈绕开。

    陆云深忽然伸手按住枯荣剑剑柄,视线黏在因为靠近枯荣剑而显出实像的江栖鹤手指上。

    “你不肯要我的剑。”

    “我又不会把你当成兵器。”

    “现在剑上有伤痕了,你肯定更嫌弃我。”

    陆云深声音低语速快,说话间手指却慢慢往上头移动,去碰江栖鹤。但江栖鹤没有实体,他手指一透而过。

    最后,陆云深只能将手指停在剑穗头子上,骗自己两人都触碰着同样的东西,就能算做是碰到了。

    “我怎么会嫌弃陆庄主呢?陆庄主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江栖鹤卷起一绺流苏,用尖梢去搔陆云深指腹,后者颤颤着缩回去,这混账竟追在后面,将流苏一甩一甩。

    陆云深脸『色』微红,长吸一口气后,干脆利落地将剑穗给扯住。

    “你别叫我陆庄主,我不想做什么陆庄主。”陆云深微微瘪嘴。

    “好,陆小白。”江栖鹤从流苏里抽。出手指,由盘膝而坐改为屈起一条腿,“方才那一页便算揭过去了,我们说回正事。你随便这根树枝或者找根棍,将上午和沈妄对招时使的剑招练给我看看。”

    白发少年“哦”了一声站起来,伸手推窗,折来一截花枝。

    他三两步从江栖鹤面前跨开,看也不看自己的枯荣剑。

    江栖鹤抬头“喂”了一声,那边的少年已在昏沉夜『色』里开始舞剑。

    陆云深循着身体记忆,使出一招又一招。

    悬剑山庄起于烟华海上,春风不老,剑招也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但出云剑由陆云深使出,却是如若长天白雪飘摇倾洒,凛凛生寒。

    真不知这样的剑是如何在烟华海练成的。

    出云剑共十二招,陆云深垂着眸,凭着本能将之连贯舞出,白发白衣起落,剑光雪亮,倏然间开谢成花。

    月出云,星辰出云,最后是千重纷繁出云而来,开落漫天,风华绝艳。

    但落尾极轻,就似一声叹。

    江栖鹤让陆云深练一遍出云剑是为了看他功力恢复至几成,没想到竟见识了这样一副画面,他下意识联想起那只在烟华海边绽放的春花来,并且将名字脱口而出。

    “暮叹花?”

    陆云深收势,睁眼后眼底仍残余着未散的剑光,他轻轻喘了口气,将所有的冷冽收敛后,偏过头去,疑『惑』轻问:“阿鹤?”

    “还记得在洛夜城中,我给你编了只花环吗?”江栖鹤唇抿了又抿,终是选择问出来。

    白发少年先是一“啊”,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襟,声音支吾,“对不起,我弄丢了。”

    “丢就丢了,我不是问你要它。”江栖鹤道,“那种白花的名字是‘暮叹’,分明是很美丽的花,但名字却很悲伤,它和你方才收招时流『露』出的剑意很相似。”

    “那不是烟华海古而有之的花,我现在怀疑它是因人而生的。”

    陆云深盯着江栖鹤在的那个角落看了半晌,捏着手上花枝缓缓走过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花……很像你。”

    最后几字隔了片刻才说出,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着,约莫就听不见了。

    江栖鹤眨了下眼,“为何觉得像我。”

    “因为……很悲伤啊。”陆云深抬起头,疏朗的星月之光从另一侧窗畔倾洒入内,照进他眼底,像是静静流淌的河。

    河流无声,夜『色』无声,那丝丝缕缕细细密密的悲切溢满整个陈旧古塔,黏腻伤人。

    “因为……”

    “总是来不及啊。”

    啪的一声,花枝落地,白衣白发之人抱住脑袋,猛地蹲下去。

    陆云深应是想起了什么,但江栖鹤却如被人拽住脚踝,挪不开步子上前。

第24章 万山红遍(六)() 
第四章万山红遍(六)

    江栖鹤静默地坐在原地; 唇张开又闭合,但终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低垂的眼睫遮不住他眼底碎开的光波,浅淡的琥珀『色』中藏着几不可查的疑『惑』与哀伤。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划过枯荣剑雪白的剑身,本命剑与主人相系紧密,他清楚地感受到剑身在颤。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啊,竟然毫无保留地将脆弱与绝望展示在他面前,然后扯着他一同坠入深渊。

    颤抖着; 分明无助,却不向任何人求援。

    清醒又自欺,分明是三月春夜; 却将自己放逐到画出的方寸霜雪中。

    在星月共辉的夜里,江栖鹤看见了笼罩在陆云深周遭那片冰冷漆黑,他的脚底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声无息; 即将把他吞噬。

    “你……”江栖鹤花了许久,才找回说话的力气。

    他笑了一下; 浅淡至极。

    “没有来不及。”江栖鹤道,“你看,上午沈妄来的时候,你就出现得很及时。”

    “我还没向你道谢。”他手指轻轻摩挲枯荣剑身上那道疤痕; 就像缥缈云岚拂过山岗,和煦至极,温柔至极,“谢谢你; 小白。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就不在这里啦。”

    没有追问“悲伤”的缘由,不曾探究“来不及”所指何事,又为何要在前面添上一个副词,江栖鹤的声音轻柔微哑,含着沉甸甸的情谊,让听的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云深捂住脑袋的手指倏地一收,立在身后的心魔顿时化作碎片,消失在一室光辉里。

    三月微凉的夜『色』重新将他包围,陆云深站起身,大步走到江栖鹤面前,伸手覆在剑面那道丑陋伤疤上。

    他知道江栖鹤的手落在此处。

    若是他也将手放在这里,那两人便算……牵在了一起。

    白发少年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垂下的眼眸凝望这处,唇紧闭着,一言不发。

    江栖鹤难得没将手移开,还抬起了空闲的那只,『揉』了『揉』陆云深脑袋。

    许久之后,远方飞鸟划过苍空,在云间留下一抹浅痕。

    江栖鹤缓缓眨眼,“你该继续调理……”

    兀然的,陆云深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唰然起身,覆掌将花枝吸到手中,自窗口飞身而出。

    江栖鹤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塔下逐渐有人靠近。

    他转身回望,见得那道白『色』身影落地,花枝一挑,与来人纠缠在一起。

    来人不是城主府中的仆从或侍卫,周身散发的气息极具侵略『性』,修为也高,约莫已至无相境后期。

    江栖鹤在心底骂自己方才竟只顾着安慰陆云深,将警戒周围的事给抛在了脑后,但随着底下人位置变换,来人的面容从黑暗中显『露』出,他眉心猛地一跳。

    “小白,停手!”江栖鹤立在窗畔,冲下方两人大喊。

    陆云深动作一顿,来人听见这喊声,亦收住攻势,后撤三两步。

    他抬起头来,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却是没看见半个人影,不由皱眉发问:“栖鹤?”

    “是我,别找了,你看不见我的。”江栖鹤手掌一撑,坐到窗台上。

    这时一点雪白闯入余光中,江栖鹤侧目一看,才发现枯荣剑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兔崽子,是吃定了他不会对自己的本命剑置之不理?

    江栖鹤没好气地隔空捞上来一颗石子儿,往枯荣剑弹去,然后回过头来,打量刚来那人。

    那人姓白名无心,江栖鹤多年的至交好友,穿一身深紫衣袍,发用同『色』的冠束起,长相俊美,就是笑容里带着点儿痞气。

    他又捞起颗石子儿朝白无心脑门一砸,“我说你,多年不见,连修行的心法都换了?”

    白无心将指间夹着的几枚小刀收回鸿蒙戒中,边说边往塔上走,“我叛出白首山了,现在在千机阁。”

    江栖鹤低声道了句“果然”。

    “听闻你杀了白首山的华曦老头,甚好甚好。”白无心朗声一笑。

    窗台上的人也低低笑起来,“见到你,我忽然有个了想法。”

    “你是指现在的你人头值百万金,干脆你我联手,制造个假死或是别的,去骗一骗三大门派?”白无心道。

    “知我者莫若白兄。”

    话语间,江栖鹤在窗台上歪过身子,一条腿支起,笑眼弯弯地注视紫衣人从阶梯上走入自己视线,“毕竟当年他们把我的鸿蒙戒给扒了,现在穷得很。”

    “没想过去拿回来吗?”白无心在窗台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地板上的重剑,最后落在虚空夜『色』之中。

    “还有,你是在向我显摆你的隐匿术?”他又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

    江栖鹤话没说完,风自平地而起,白衣与白发翻飞在空,将他的嘴堵了个严实。

    其实并非是真的将嘴堵住,而是这人出现得太快太意外,距离也近,几乎和他重叠,将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江栖鹤头往后仰了仰,不让这人自带的出场效果将自己的脸给穿透。

    陆云深转过身去,眉梢上扬,眼底含着几分怒,“他是谁?”

    “哦,忘了给你介绍。”江栖鹤把枯荣剑捡起来,一寸寸地将陆庄主推离自己,“他叫白无心,是我好友,你不用担心他会伤害我。”

    说完,他又越过陆云深看向白无心,“这小孩儿呢……”

    “叫陆小白,从烟华海来这里的途中顺手捡的。”

    话在舌尖转了又转,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

    陆云深眼睛又是一鼓,但碍于不愿再旁人面前反驳江栖鹤,他只得缓缓垂下眼皮,接过自己的剑,往旁退了退,冰雕似的立在江栖鹤右手边。

    江栖鹤继续给白无心解释自己的情况,但避开了沈妄那段。

    “你是说含光珠被毁,老柳下落不明,应当是被江阳城涂家给控制了?”听完后,白无心蹙起眉头,“涂家是什么家族,前些年我路过此地时压根没听说过。”

    “修行无岁月。”江栖鹤懒洋洋地将头歪到另一边,正好擦着陆云深发顶过去,惹得白发少年回了回头,“你说的前些年,一甲子还是小百年?都够寻常人家发家致富好几百回了。人间有新的富户出现不算奇事,重要的是发家的手段。”

    “此事由我来,含光珠的代替物我也会想方法寻来,你且在城主府安心待着,等候消息。”白无心说着,又摇头否定了自己,“不,这地方委实寒碜,你去我那儿。”

    江栖鹤小幅度耸肩,“我告诉你我在这儿,不是为了叫你来替我做事的,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白无心问。

    “将整个城的气运聚集在一户人家中,需要高深的阵法来支撑,运转阵法又需要灵气,但自古以来,江阳城就不是一座灵气充沛的城,所以涂家必定要从别的地方借。”江栖鹤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请你找出其中的媒介,毕竟你曾是白首山首席弟子,探寻灵脉之术学得很精。”

    白无心毫不犹豫应下,接着,朝陆云深投去一瞥,语气不像面对江栖鹤时那般随意,“可否请陆公子先一步离开,我与栖鹤有旁的话要说。”

    陆云深抱剑而立,剑光泛寒,衣角因无风而垂坠,漆黑眸眼裹霜,唇角紧抿成线。

    听见白无心的话,他眼皮不慢不紧地掀起,语气冷淡,“不行。”

    白无心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勾起唇角,“那我与栖鹤到别处说去。”

    他将目光从陆云深面上移回方才凝视的那片虚空,陆云深亦随之而动,斜里一跨,挺直腰板,挡在他与江栖鹤之间。

    但陆云深是少年模样,身高不仅及不上江栖鹤,更是比不得白无心。江栖鹤又是坐在窗台上的,白无心头都不用抬,就能与江栖鹤“对视”。

    这令陆大庄主有些气恼,偏偏身后的人开始火上浇油,从窗台离开,绕过他朝白无心走去。

    陆云深眼睫颤了一下,纠结犹豫着要不要喊住江栖鹤,后者却在这时脚步一转,停在他面前,转身后又倾身,往他额头吹了口气。

    银白长发轻飘飘扬起,眼见着陆云深眼底的光又闪了闪,江栖鹤站直了背,边伸懒腰边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家小孩儿死倔,若是闹起来,指不定需要哄上半天。”

    白无心指尖不甚明显地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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