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宝-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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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原没逛俩摊子,就看到了一件筒瓶,画片儿是青花刀马人物。
筒瓶,是官方的说法,民间很多人喜欢叫象腿瓶,顾名思义,就和大象的腿一般,圆柱形,直上直下。
这种瓷器制式,在清初的是时候特别流行。满清入关,得了江山,还不算稳当,筒,谐音“统”,一统江山,有个寄托的寓意。
而这个筒瓶上的画片儿,刀马人物,征战沙场,也是清初比较流行的。特别是顺治晚期到康熙早期。满清的江山,也的确是在铁骑突出刀枪鸣之中拿下的。
康熙当皇帝的时间很很长,六十年,早期是满清入关之后初步稳定统治,后期就算是天下太平了。所以,康熙早期的瓷器,画片大多比较峥嵘,气势很张扬。到了后期,歌舞升平的东西就多了。
孙中原既然看了,干脆蹲下身,拿了起来,翻底。双圈六字楷书款:大清康熙年制。
而徐北武却只是站着扫了几眼,随口说道,“一点儿气势都没仿出来。”
他说话虽然随意,但是动静儿不算小。
孙中原还没说话,摊主却不乐意了,“我说,您年纪也不小了,人家还在手上呢,这可坏规矩了啊!”
第338章 光绪仿康熙()
孙中原笑着对摊主说道,“我俩算一个人。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当康熙本朝的买啊!”
“什么叫算一个人?”摊主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四十多岁,浓眉大眼,面部皮肤有些粗糙。
“他是我徒弟,你说算不算一个人?”徐北武道,“搁早些年,这样的仿品,得在底款下面压上一张纸,写点儿东西。”
徐北武的话不客气,所谓写点儿东西,自然是低价贱卖之类的。
摊主一听,也明白了,这老头儿确实不简单。但是嘴上却仍不服气,“你说是仿的,总得有点儿凭据吧?”
人有时候就这样,智商到了,情商不够,非得到了黄河心才死。
孙中原知道徐北武一开始说那句话,是不想浪费时间;但是他想的和徐北武不一样,虽说是仿的,但却不是一般仿品。
“老板。”孙中原一想,本来就得压价,干脆顺着这茬儿说了,“康熙早期的瓷器,本来写款儿就不算多,你这筒瓶的款儿是中晚期成熟的写法。这是其一。”
康熙早期官窑瓷器,写款儿的确不多。有野史说因为当时康熙年少,觉得写了款打碎了不吉利。这个未必足信,但是事实上确实发现了不少不带款儿的康熙官窑。
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康熙早期瓷器出现过大量的寄托款,比如大明宣德年制、大明成化年制、大明嘉靖年制。但是呢,康熙朝的文字狱是很厉害的,当时反清复明的不断有人提出,结果,居然会在瓷器上写这种款儿!
历史是多面的。这也说明了文物的重要性,文物是活的史料,有助于更好地了解历史。
孙中原说款儿的时候,说了个“其一”,摊主哼了一声。
“其二呢,康熙官窑早期的青花,一般使用浙料,比较灰暗,你这个亮了点儿,而且晕散太明显。”孙中原继续说道。
康熙青花,最出名的是珠明料、翠毛蓝,但是这是康熙中期才开始使用的。同时,康熙晚期青花,就趋向于淡雅了,有的出现明显晕散。
这件筒瓶,发色和晕散,显然都不是康熙早期的特征。
实际上,这些东西说出来简单,但真要鉴定,能分出一个皇帝的早中晚期,是非常难的。这也是因为康熙朝长达六十年,时间跨度长,有些特征也相对明显。
有时候,逛古玩市场上会碰上一些装逼的,对瓷器断代,常用早中晚期。比如,拿起一件瓷器,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说,这可到不了康熙,是雍正晚期的。”
这就尴尬了。雍正当朝一共才十几年,你也能分出个早中晚期?
但孙中原说的这些,却让摊主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这都是实打实的鉴定依据,确实不容辩驳。
“其实,我师父说得对,不用细看我说的这些,一看这刀马人物的状态,就知道不是康熙朝的东西。”孙中原最后又补了一句。
康熙早期,出现了大量刀马人物青花瓷器。官窑制品,画工不仅精致,而且持刀跃马的武将,有那么一股子劲儿。
怎么说呢,就好像让你觉得真是在打仗,这也带动整个画片上的场景,也特别有气势。
但是这个筒瓶上的刀马人物,就感觉是在摆个架子,和唱戏似的。
仿品可以将细节仿得很好,但是无法回到原先的特定历史环境中。就说这股子气势,是来源于当时的朝廷状态,很难仿。
摊主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孙中原话音刚落,他就笑道,“甭管是不是康熙官窑了,我看出来了,您是想要,要的话,价钱好商量。”
孙中原看了看徐北武,徐北武淡然道,“可拿可不拿。”
其实,摊主虽然收了货,但绝对没有这两个人看得通透。摊主只能看出是件仿品,却看不出是什么时间仿的,什么水平的人仿的。
孙中原当然看出来了,这是光绪仿康熙,而且是官窑仿品。晚清的官窑,出现了大量仿制康熙、雍正的瓷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落上康熙款儿和雍正款儿。
晚清国力衰退,官窑也不行了,很多东西做得根本没法跟清三代的官窑比。
最后,从上到下,都认可了直接仿制落款的路子。但是器型、纹饰可以仿,技艺和画工跟不上。这件筒瓶,就是这么个东西。
但是,就算比康熙官窑差,也是光绪官窑的东西。现在不比前些年,晚清官窑也不好找了。
而且,说差,只是相对的,比起普通民窑,那还是要高上不少档次的。再说了,好歹也是一百多年前的老东西。
孙中原想收,是因为既然碰上了,如果价儿合适,倒手就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但是徐北武,对于晚清官窑,自是看不上的,可他也知道现在行情不一样了,所以说了句“可收可不收”。
“得,报个地板价儿吧!”孙中原一手搭在筒瓶上,对摊主说道。
“这是我八千收来的,您看着给吧!”摊主讪笑。
所谓八千收来的,自然不是真的,哪有人做生意会报底价?但是这种说法,在古玩行里常见,老虫都明白啥意思,听着也好听。
“这东西,不算精的。八千高了。”孙中原接口。
“这位先生,您好歹回一口儿啊,您说高了,是高多少呢?”
这时候,徐北武看了孙中原一眼,接着缓步离开了摊子,继续往前逛。邝西寅给孙中原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你慢慢谈,我们先逛着。
徐北武一走,摊主立即笑道,“我怎么觉着,您这位师父,还不如您圆融?”
孙中原看了看他,心说他看不上你,当然不肯浪费时间,“好了,别说没用的,这样吧,三千,我就手拿走了。”
“您多少再添点儿,我这拿货都比这个高不少!”
“可收可不收。”孙中原自言自语一句,站起身来,仿佛要走。
摊主没着急搭话,盯着孙中原。孙中原抬脚离开了摊子。待到孙中原走了三四步,摊主才开口叫道,“回来吧,三千,给您了!”
货款两清。孙中原拎着装好的筒瓶,往前寻找徐北武和邝西寅,结果没过几个摊子,发现这两人正蹲在一个摊位前,一起看一样东西。
第339章 姚宗仁()
孙中原快步上前一看,徐北武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白里泛黄的玉玦。
这玉玦上浅浮雕了象形龙纹,玉质温润通透,只是有不少脏污,但仍难掩其光华。
这个摊主是个年轻人,瓜子脸小嘴巴,倒有几分像个大姑娘。他见孙中原也凑了上来,不知道是一起的,笑着对徐北武和邝西寅说道,“两位,这块可是汉玉啊!刚才说的价儿不贵。”
玉玦,倒是战汉时期常见的玉器,这东西,基本样式就是玉环缺了一个口。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造型,汉代玉玦是一种常见配饰,但是这个口似乎没什么作用。后来根据大量考古发现,先秦墓葬中的玉玦,多出现在尸骸的头骨两侧,而且相对小一点儿,专家们才推断,原来玉玦的最初形式,应该是耳环啊!
当然,玉件的作用是不断变化的,到了汉代,就成为一种配饰了。就好像最初的玉蝉,是放嘴里的,后来也成了配饰,这挂在脖子上,寓意一鸣惊人,挂在腰间,寓意腰缠(蝉)万贯。
同时呢,玉玦不仅成了一种配饰,还有了一些信物功能。比如,某位大臣被发配边关,如果皇上送你一件玉玦,那意思就是“决断”,你也别想回来了。如果送你一件玉环,环通还,那意思就是如果表现好,还是可以回来的。
因为鸿门宴的缘故,玉玦的普及度还是比较高的。
当时范增想让项羽在鸿门宴上就地解决刘邦,“范增数目项王,举其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意思就是让项羽下定决心,结果呢,“项王默然不应。”
如果当时真杀了刘邦,历史走向就会改变。历史发展有必然也有偶然,鸿门宴就是个偶然事件。
孙中原盯着这玉玦审视了一会儿,便知道徐北武和邝西寅为什么会看这么长时间了。
这块玉玦,从工艺到玉质,从包浆到光泽,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汉玉。但是呢,又隐隐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汉玉,是玉器收藏中一个非常典型而又特殊的门类,有不少大家是专门收藏汉玉的。
在华夏的玉器发展史上,战汉玉器当然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峰。而汉玉,因为打通西域通道,解决了和田玉料来源问题,加上全国统一,能工巧匠们能更好地交流,取长补短,玉质和水准,是要高于战国和秦代玉器的。
如果真是一块汉玉,能在长安的地摊上碰到,也算是好运气了。
不过,徐北武和邝西寅眼力虽然老到,但是终不如孙中原有宝光相助。孙中原通过审视,发现这件玉件,竟大约是清代乾隆年间的东西!
乾隆朝的仿古,是很有名的,但是仿汉玉能仿到这个地步,在乾隆朝也算是顶尖的高手了。
这摊主显然也是当成汉玉来卖的,一开始并没有拿出来,只是因为邝西寅看了几眼摊子上的一件高仿战国出廓璧,便连连摇头,又觉得徐北武和邝西寅不像一般人,这才拿出来。
“你怎么看?”邝西寅看了看孙中原。
摊主这才明白,合着来的这个小伙儿和俩老头儿是一起的,这下成了“三打一”了。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这俩年纪大的,居然看了半天之后,又去问这个年纪小的。
“到不了汉。”孙中原接口道,“古韵不太够。”
“清仿?”徐北武眉头一皱。他没有说得太具体,要直接说乾隆工仿古,那也不便宜,不利于讲价。
孙中原明白,点了点头。
“三位,我看你们还是拿给我吧,也别玩儿什么相互问答了。我这块是实打实的汉玉,价儿就是刚才那口价儿,落不了!这,你们也算捡漏!”
徐北武拿着玉玦没动,孙中原看了看徐北武,“他要多少钱?”
“三十块。”徐北武笑了笑。
这里的三十块,是三十万的意思。
如果真是汉玉,三十万的确不高,这玉玦和那件刚卯,是差不多同档次的东西。地摊上的要价,有时候是这样。当然,这摊主也说不定已经知道不是汉玉,当汉玉卖。
“我再看看。”孙中原从徐北武手中结果了玉玦。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期间还对着阳光瞅了瞅,最后孙中原指了指玉玦的内圈,看了看徐北武。
“我看到了。”徐北武道,“摊主也知道。”
玉玦的内圈,有个地方刻了个隶书的“仁”字。
“我就说是块汉玉,你们三个研究半天还不信,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仁是儒家核心思想,刻个仁字,更说明了这一点。”摊主立即说道。
孙中原轻轻摇头,这宝光是不会出错的,是清代乾隆年间的东西不假。至于为什么刻上一个“仁”字,有可能像摊主说的,这玉玦有仿造原型,原型上就刻了字。也有可能是仿造时的其他原因。
倏忽之间,孙中原想起了一个人。
姚宗仁!
姚宗仁是乾隆年间一个玉工,世代治玉,技艺非凡。他本人也非常擅长仿古玉器。
乾隆皇帝对古玉十分热衷,也制造了大量仿古玉器,不过,他下旨制造的仿古玉,一般都会写上“大清乾隆仿古”,就是追求一个意趣,不是为了作假。
乾隆皇帝喜欢古玉,收藏丰厚,但是有些古玉他也识别不了。有一次,他拿了一件玉杯,反复看来看去,觉得像是汉玉,但又不能最终定论,于是,他就把姚宗仁找来了。
姚宗仁只看了几眼,就说道:皇上,这不是汉玉,是仿古的。
乾隆知道姚宗仁的水平,但还是有些吃惊:你只看了几眼,就能这么快下结论?
“回皇上,因为这是我祖父做的。”
好嘛!
原来如此。
过去的手艺和现在不一样,都是祖传秘传,一代传一代,很难外泄。
乾隆这时候又有疑问了,“姚工,我研究古玉也算有年头了,水平也可以了,怎么这玉杯能做得这么像,让我一点儿毛病都找不出来?”
姚宗仁这时候说了一句话:需费时也。
这仿古也好,作伪也罢,那都是需要时间的,其实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还需要成本,需要花钱!
如果这件仿汉玉玦真是姚宗仁做的,做得如此逼真,就容易理解了。
第340章 吃饭也能捡漏()
如果这件仿汉玉玦是姚宗仁做的,那么三十万也就不贵了。名家的工艺和普通的乾隆仿古玉器,那还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只是根据一个“仁”字做出的可能性极大的推论。
这一点,并没有确凿的史料可以辅证。孙中原也没有听说,之前有过类似的玉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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