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熹传-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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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诗经》,正看到“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一句,不仅苦笑,似乎书也解她的心思,口中淡淡地念道:“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几天后,李夏突然大叫着在门口说道:“绥儿,你快出来看,是谁来了?”
其实绥儿已守孝一年,已经可以出门迎客了。听了这话,忽然一愣,打开帘子,只见一位少年站在门外。一身的戎装,晒得黑黑的皮肤,闪着亮光,一双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真挺的鼻梁,唇色绯然,只是略见瘦削,却棱角分明,身量已有九尺,高大威猛。
一愣间已认了出来,正是左非,后来改名左天奇,被她救过的少年。当年回京,左天奇便留在了胡地,照顾邓训,如今一别,已两年有余,没想到他已长成如此高大俊秀的少年,不由大喜,“左天奇,是你!怎么是你,怕是再过几年,绥儿都认不出来了。”
左天奇看着邓绥,一身素白的家裙,长在后面懒懒的梳了一个垂髻,只以一根白色的丝带系起,由于不见日光,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美丽的大眼睛由于瘦弱,显得更大,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样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长得更高了!
“小姐!”左天奇施了一礼,眼中满是关切,“两年未见,小姐怎么瘦弱至此!”
邓绥一笑,还象当年那个小女孩一样,拉着他的手道:“天奇哥哥,绥儿没事,只是吃得少些,这守孝之日,当得如此。来,进来坐坐,父亲的灵位在里面。”她将左天奇拉入棚内,左天奇拜过了邓训之后,才坐下道:“这一别之后,人事消磨,不想变化如此之大。”
“是啊!”邓绥接过赵玉递过来的清水,送到左天奇面前,“天奇哥哥,我守孝,没有茶水,只喝清水,你莫怪。”
左天奇一笑,“小姐,天奇是你所救,还管这些,你便是给我泥水,天奇也照喝不误。赵玉和李夏也挤了进来,一时之间,小棚子挤得满满,却人人脸上带着笑意。
“天奇现在已升为五品偏将军,可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李夏笑着介绍说。
“哦?天奇哥哥升官了?”绥儿转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偏着头笑着说道。
“升什么官,这次是入京述职,还不知道皇上要怎么样呢!”左天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听说进京述职的官员,大都会升官,这次要是能留在京中就好了,我们几个以后便常可以见面了。想想以前在胡地的日子,真是逍遥自在!”赵玉托着腮,一脸的神往。
绥儿笑了笑:“就按这话来吧,我们的天奇哥哥,一定会得到皇上的信任和喜爱的。”
李夏拍了拍左天奇道:“上次一别。大人的墓园现在如何?”
这句话,让邓绥的心又沉重了起来,便问起当时的情况,“天奇哥哥,父亲当日是如何?这一年来绥儿守孝也不与人讲话,如今你来了,便说说当日的事。”
左天奇叹道:“大人其实在小姐走后不久。便病了。是咳疼,时好时坏,而且当时胡人之地事情繁多。大人日夜操劳,积劳成疼,终于不治。大人自知日子无多,便派人上表。请求回京,可是身体却每况愈下。最后连路都走不了。”说到这里,用手拭了拭泪。
绥儿心中难过,便道:“父亲为国尽忠,最后还是留在了那里。”
“是啊。当时三位公子和李大哥到了以后,便按老太夫人的吩咐,将大人葬在了河湟。当地的胡人听说后。都到大人坟前拜蔡,痛哭失声。特别是呼兰查查大领。竟哭得死去活来,要在大人坟前自尽,我们劝了好久,都劝不住。最后伤心过度,没过多久也去逝了。现在的小月氏族的领是他的儿子呼兰扎賁,他对小姐当日的救命之恩,也十分感激,一直念着小姐的好。大人墓地,当地的胡人用栅栏围了起来,不让牲畜野狼进去打扰,每到祭日,都会有大批的人去拜祭。”
邓绥一边听一边抹着泪,最后叹道:“父亲这一世,生死明达,奉职唯谨,虽死于边疆,也算得了民心,总算是不负大汉之托。”
“大人死前,只唤了小姐的名字,说是没看到小姐出嫁!”左天奇哽咽道,“大人说,小姐处事冷静,心思细腻,但太重了一个情字,望你不要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邓绥颤抖着,心中大恸,父亲是太了解自己,这也是点醒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她略喘息了一下,驰然道:“绥儿太对不住父亲的期望,是绥儿的不是!”赵玉拉了她手,眼里含着泪道:“小姐,玉儿知道这些年你对清河王爷的一片心,可是造化弄人,你们终究不是一家的人,既如此,为什么不学一个放字。玉儿大字不识几个,尚且知道这个道理,小姐饱读诗书,又怎么不明白这个理呢?小姐,该放下的,便不要执念,人生一世,有很远的路,不能让一处漂亮的风景便阻了路,那风景只是属于真正属于它的人。”
李夏笑道:“瞧瞧,我们的玉儿姑娘,如今和绥儿学的也会文绉绉的了。不过玉儿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绥儿,李大哥倒是没有过什么喜欢的人,但是,以绥儿的才华,心性,和智慧,配了这个清河王,确实是有些冤枉了。这且不说,绥儿真的就只愿与他平淡的相守一生吗?你不是也喜欢在胡地草原纵马驰骋,喜欢广大的天地吗?所以,就如玉儿姑娘说的,你的目标在远方,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绥儿点点头,看着他们一笑,明眸闪动,竟美得逼人。“绥儿以后再也不会了,玉儿姐姐,你放心,绥儿知道如何做。”
左天奇道:“可是我来了这么久也饿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小姐今天是不是请客?”
绥儿咯咯的笑道:“我已喝了一年的米粥,一会让玉儿姐姐备办一些饭菜,你们就在外边草地上吃些,绥儿也跟着随随喜,略吃些青菜。”
赵玉一听乐得开了花,“快快快,那还等什么,虽说不可以吃荤,吃些素食也是好事,这采买一事还得麻烦李大哥了。”
李大夏也笑道:“这请客总得有个请客的样,放心这菜蔬,包在我的身上。”说罢站起身,到外面骑了马,转眼消息在树林之外。
赵玉拉了邓绥,“小姐,你久在这棚中,也出来走动走动,看看这风景,已是初秋了,你看,外面的野菊花开得多好!”她冲着左天奇使了一个眼色,左天奇会意也道:“是啊,我来时,见满地黄花,艳得如娇阳一般,小姐,你真该去看一看。”
邓绥最喜菊花,听了他们的话,也有些心动,小孩子的心性,便道:“好,那就出去看看,不过不能走得太远。”
。。。
第九十四章 药()
承福殿的小池内,侍女们在掌灯时分早己经备好了沐浴之兰汤。在水面上撒上各色花瓣,又撒上了特制的百花香露,此时经水一蒸腾,整个后殿内异香扑鼻,熏人欲醉。
阴璃屏退了所有的侍女,这才缓缓来到池畔,褪去贴身的衣衫。在她的肚脐之上贴着一块花色的药片,她将药片摘下,扔入水中,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步下浅浅玉阶,将身子缓缓沉入池中。池水温暖适宜,正好洗去一日疲惫,她舒服地仰头,轻闭了眼睛。
古人常说伴君如伴虎,她倒不觉得皇上对她有什么可怕,他时常极温柔的对她,只是看她的眼神依然空灵,似看又似不看。只在床第之间,极尽温柔,常常在她的耳边说着:“璃儿,什么时候给朕也生一个皇子。”
奶娘从外边带回的方子,是内外兼用的,她每天都忍着苦味,吃下药去,又在每天清晨将花样的药片,贴在肚脐之上。只是在服药期间,不能有房事。只好和皇上说身子不适,每每拒绝,看着他渐渐来的少了,去找其他妃嫔,心里很不是滋味。
罢了,不去想了,能挡一日是一日,若是治好了,一举得子,自己也就可以稳坐皇后的位置了。
她又想起了宋珺,那日她以贵人的身份去看她,她十分恭敬的施了礼,行事十分的恭谨,言语间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她用语言试探,宋采女竟笑笑而过,淡而化之。这令她十分惊讶,不过看到宋珺的目光一直不在她的身上,而一直盯着那襁褓中的皇子。她这个贵人在宋珺的眼中只不过与宫里的一个摆件没什么区别。她气愤之余,也无法可施,只得甩袖回了宫。
皇上已经让太常寺拟定,不日便有公布,只是皇子尚幼,并未加封,但是事情明摆着。只要没有后宫妃嫔再生皇子。这孩子是铁定的太子了。
她怔怔地抽回了思绪,披了雪白丝衣起身,任湿湿的长散覆着。如黑色丝缎般从双肩垂下。徐徐地向寝殿走去。蓦地,她停下了脚步,惊在了软烟纱帘前。
寝殿里仍旧散着百花香露的味道,虎兽形状的烛台上已经点起了烛火。莹莹的火光将房内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光晕之中。重重的帘幕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拖曳在绢绣屏风。重重叠叠地压在那百色线绣出的精致花瓣上。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许久,他忽然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她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连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此刻。她只穿着雪白的丝衣,身上未干的水迹将她曼妙的身形显露无疑,胸前的两点淡红色的突起。随着她的紧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他离他越来越近。然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泡泡般,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皇上!”阴璃终于轻轻地开口了,声音显得飘忽不定,他们离得如此之近,他乌黑深邃的眼神带着魔幻一样,要望进她的心坎里去了,她突然涌起了莫名的害怕和惶恐,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刘肇会突然出现在宫里,她已经派人通知了皇上,她身子不便。
他的目光闪烁着如流焰一般的火光,声音显得琢磨不定。“你不是让人通知朕,身子不适吗?怎么朕看不出来!”
阴璃恭顺的跪倒,低声道:“皇上,臣妾这些日子一直不太舒服!”刘肇伸出双手拉起了她,语气软而疏淡,隐隐含着危险,“什么病?”阴璃低着头,刘肇身上的龙纹锦袍上,层层叠叠的河山、祥云,密密针角,在她眼前转动了起来。
“臣妾是偶有小疾!”
“小疾是什么疾?”刘肇追问不放。
“我,我,是赤豉疼痛!”阴璃声音如蚊子般大小,脸色红如赤布。
刘肇突然凝望着她一笑,“你这般模样,好似我会吃了你一般!”片刻又极轻道:“我如何舍得?”这般温柔的语调,像足了情人间的呢喃,阴璃低垂了眼帘,心中已如敲鼓一般。
“皇上,臣妾不是!”阴璃羞涩着不敢抬头看她,却感到他的手已抚上她的湿,轻轻摩挲,若有若无地叹道:“朕好想你,你老是避着朕,你不想朕吗?”
阴璃只感全身酥软,似醉酒了一般,“璃儿,这百花露好香,此露制作时三蒸三酿,实是难得的,只是味道过于浓郁,不如你以前身上淡淡的花香好闻,朕闻闻,还有以前的味道吗?”
刘肇身上的那股熟悉的味道环绕在阴璃的周围,呼吸喷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热热的,熟悉的感觉引起了心底深处隐秘处的惊悸,燥热,终于他搂住了她的腰肢,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用身体摩擦着她的私处,唇终于落了下来,在她的耳畔,唇边轻柔辗转,手指滑入丝衣,握住那细细小小的一团,那般细细的呵护,让阴璃终于叹了一口气,坚持了许久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阴璃细细的喘着气,将头枕在刘肇的手臂上。一头长散在床榻,泼墨似的洒在明黄云罗暗纹的锦褥上,只有几缕散散地垂在脖子上,肩头上,却益衬得肌肤如雪。
刘肇轻柔地执起一束,慢慢把玩,丝光滑,依稀有自己身上的味道,清清浅浅的,并不浓烈。“璃儿,你骗朕,你才说是赤豉疼痛,可是你刚才,并没有不适之感!”
他其实是知道,她并没有召太医,才觉得奇怪,故意来看她,却被她出浴的样子迷惑,见阴璃一脸的窘态,不觉好笑,便逗她道。
“皇上,那应是好了!”她赤着身子,皮肤上还有着她承欢后的颜色,窝在他的怀里,低低地答道。其实那理由是编出来的,她怎么会有那种病,那是奶娘想出来,让她应付皇上的询问的,只说是见不医的病,到时候也好开脱。
房间的角落里只点了盏纱灯,微微透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有些爱后的慵懒与满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酥酥麻麻一片,身子竟又微热了起来。
“皇上!璃儿想你了,好想!”她抱紧了刘肇,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软滑温腻的纤手又滑上了刘肇的胸口,小脚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刘肇的身子一僵,低低地问道:“嗯,你这是在勾引朕吗?”
阴璃并不说话,献上了自己的唇。
清晨,奶娘看着阴璃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娘娘,看来这次的药是白白吃了,老奴再出宫一次,为娘娘再取一副药吧,只是娘娘,这次可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阴璃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心里却泛起了微微地甜意,仿佛整日的担心受怕都到了尽头似的。嘴着弥漫着一丝笑意,说道:“皇上来找我,我怎么也不能——,奶娘,这次我一定想办法拒绝!”
郑氏无奈,又拿着腰牌出了宫,申时,才带着两个布包进了宫门。
今日当值的正是新升任了卫尉寺丞的左天奇。他自入京后述职后,受到刘肇的亲自接见,听闻他讲了邓训在边疆的故事后十分感动,便将他留在京中担任了卫尉寺丞的职位,负责宫中的巡查的守卫。
今天日他第一天当职,昨天拜见了卫尉大人后,便觉得自己要尽忠职守,所以第一天当职,出入宫门之人都查得很仔细。他记得这个拿着贵人牌子的老妇是清晨出去的,说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