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熹传-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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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儿时而小心的扶着她,时面看着她的脸色,小声地说道:“娘娘,是为了皇上留在皇后宫中而伤心吗?”
绥儿摇了摇头,“不是,皇上是后宫妃嫔的夫君,自然不能只宠爱我一人。皇后和其他的姐妹也是很可怜的。这些事以前我想不开,现在已想明白了。皇上对我的真情是不能改的,与她们都是逢场作戏,何必认真呢?”
苏兰摸不清她的心思,只得道:“那娘娘似乎看着不开心,却是为了什么?”
绥儿郁然叹了口气,“我瞧着小皇子的样子,想到我那未出生的孩子,就有些心酸。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有人里外照应,将我劫了出去。若是没有这一说,我的孩子也会平安出生。男孩女孩倒还罢了,只盼着膝下有一个陪伴我终身的。谁想就这么没了。所以我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害死我孩儿的凶手,就在这个如雾一般的宫里,就难过。”
苏兰儿和赵玉心里都是一酸,是啊,邓绥自入宫得宠最多,但是因为自身有寒症,怀上子嗣本来就艰难,好不容易盼着有了一个,又被人陷害,失了子嗣,要说恨。怎么能不恨呢?可是当日之事,竟是一点查不出端倪。众人心里也怀疑那个柳美人,又怀疑阴后,但是抓不到凭证。找不到证据,想搬倒一宫之后,谈何容易。
赵玉也低声道:“娘娘,要不要玉儿暗中调查,特别是那个柳美人。当时我便怀疑她有问题。我们当时并不曾对她怎样,她却一再的引我们出宫。娘娘不觉得她可疑吗?”
“如何暗中调查?她若是有问题,在我未回宫这段期间,也湮没得差不多了。罢了,只我们小心些吧!她是皇后带入宫里来的,此事她也脱不了干系。我倒是觉得问题还是出在皇后那里,至于这个柳美人,只是被皇后利用而已。”
绥儿停下脚步,看着黑得如墨一样的夜空,“她们步步算计。怪只怪我们太疏忽,后知后觉罢了!此事之恨,有生之年,断不能忘!”
赵玉道:“小姐相信天意报应吗?如果世上有报应,她们数次害小姐,为什么还没有受到老天爷的报应!所谓报应,从无天意,只在人为。今日她们要我们所受的种种,来日是都要一一报在她们身上!若老天爷真要怜悯她们,恨我们狠毒。那就全都报应在我赵玉身上。我只要小姐万全平安就是!”
绥儿心中震动不已,再多的委屈心酸,有这样的姐妹在身侧,深宫中茕茕独行。亦有何畏惧?她伸出手,紧紧拥住赵玉,任由感动的泪水潸潸落下。
绥儿回到宫中,想着世情翻覆,亦不免心事如潮,到了二更天才蒙蒙眬眬睡去。虽然入了二月。地气依然寒冷。殿中用着厚厚的灰鼠帐,被熏笼里的暖气一烘,越发觉得热得有些闷。光线晦暗的室内,紫铜雕琢的仙鹤,衔着一盏绛烛笼纱灯。灯光朦胧暗红,像旧年被潮气沤得败色的棉絮一般,虚弱地晃动。
绥儿睡得闷了一身潮腻腻的汗,不觉唤道:“玉姐姐——”
并没有赵玉应和的声音,绥儿才想起来,今夜并不是赵玉守夜当值。应声而来的是正音,她披衣过来问道:“娘娘,可是口渴了?”
绥儿掀起帐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茶水,抚着心口道:“寝殿里闷得慌,开了窗去!”
正音忙道:“娘娘不可,这后半夜的风可冷了,娘娘得当心身子啊!”
绥儿摸着汗津津的额头:“瞧本宫满脸的汗,开条窗缝透透气便好。”
正音忙答应着走到窗下,才推开窗,只见一条黑影子倏然晃了过去,吓得两眼发直,哆嗦着嘴唇喃喃道:“娘娘,娘娘,有鬼!”
绥儿坐在帐内,也不知她瞧见了什么,便问道:“正音,你说什么?”
正音像是吓得傻了,呆呆地转过脸来,似乎是自言自语:“鬼,可是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绥儿见她的样子,忙趿了鞋子起身,拉扯着她道:“你怎么了,开这么大的窗子,冻死本宫了。”
正音忽然用身子护住绥儿道:“娘娘,你快进帐中坐着,我去把窗子关好。”
绥儿道:“不用了,看你的样子,似是见到了什么,我去吧!”
“娘娘不要去,我去!”
正说着一股冷风猛然灌入,吹得二人身上寒毛倒竖,忙紧了紧衣裳。
绥儿小跑了两步,将窗子放下,忽然一上黑色庞大的身影从她眼前迅疾飘过。绥儿没有动,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啪”窗子瞬间放下,将那黑影关到了窗外。
“啊——”正音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在夜空里回荡得很远很远。
西宫里的人都被惊动了,门口值夜的小路子听到了喊声,吓得寒毛直竖,他也顾不得体面,直冲入了寝殿,见绥儿和正音两人互相抱着,吓得直发抖。
“娘娘,奴才斗胆,请问娘娘出了什么事?”
这时赵玉和苏兰儿,孙珰周博都赵了过来,顿时灯火通明。
苏兰儿披着衣服,将正音拉了过来,赵玉扶了绥儿坐下,问道:“娘娘,出了什么事?”
绥儿脸色苍白,全身发着抖,也不答话,忽然愣愣地落下泪来。
正音道:“鬼,刚才我和娘娘都看到鬼了。”
孙珰怒道:“胡说八道,好好的宫里怎么会闹鬼。娘娘从未害死过人命,怎么会有鬼来找上门来!”
绥儿摆了摆手道:“我是未亲手害死过人命,但是李夏却杀了当时那伙强人的头目,而且我还说他杀得好。还有我的孩儿。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他,才会离我而去的。他自然是恨我,来找我了。”
“娘娘,这种无稽之谈你怎么能信呢?”孙珰说道。“这宫里自来便有闹鬼之说,那是心中怀有鬼胎之人的说法。娘娘一直心地善良。便是那强人死了,也是他罪有应得,与娘娘何干。至于小皇子没了,那也是别人害了咱们,怎么会闹鬼闹到咱们头上。娘娘放心,这鬼一定是有人故意闹的。我和周博在这宫里呆了多少年了,这种事怎么能埋得住咱们,等咱们抓了这鬼,看那些小人还怎么闹。”
赵玉扶绥儿到了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小姐,你别想多了,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你安心睡吧,我和兰儿姐姐在这里陪着你!”
绥儿闭了眼睛道:“我心里也明白,只是总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有心结。你们在四下里看看,我也真的乏了。”
赵玉向众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都出了寝殿,到了外间,孙珰道:“我们这些日子还是太疏忽了。让贵人受了惊,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周博道:“装鬼的把戏,宫里年年上演。娘娘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也会上当?看来只有把这鬼揪出来,才能解了娘娘的心结。小路子,你一直在外面守着,没看到什么吗?”
小路子红了脸道:“属下才觉得冷,便在廊下取暖。正迷迷糊糊犯困,还真没有看到什么,不过,听到里面的动静,属下倒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苏兰儿道:“你冲进去有什么用?还不是让娘娘受了惊。以后值夜再犯困就得打板子。”小路子苦着脸道:“我的尚宫娘娘,我们这身贱皮子哪经得过几板子,还没打就死了。”
赵玉皱着眉头道:“说也怪了,娘娘的殿里今晚特别闷热,你们没感觉吗?”
小路子道:“我在外面,一进来就感觉热气扑脸,倒是觉得正常,娘娘不是怕冷吗?热些也正常。”
赵玉却摇摇头:“不对,娘娘虽怕冷,却也不能太热,往日她睡时,殿里的温度都是正好的。今天是谁管炭火,怎么烧得这么热?”
灵儿走过来小声道:“是我看的炭火,娘娘睡下时,我看已快熄了,殿内也不热啊!”
苏兰儿道:“你怀疑是谁在火中动了手脚?”
赵玉点点头,“平时娘娘都是冷热正均,睡到天亮的,正是因为今晚热了,才会想要开窗,也才会看到窗外的鬼怪。如此说来,我们当中还是有人进了殿中做手脚。”她的目光一一在众人面上扫过。
孙珰道:“不错,玉姑娘说的有道理。所以灵儿,你要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儿立即跪倒在地上,哭着道:“真不是我做的,我真的看到火快熄了,才出去的。”
“那在你之后,谁又进了寝殿?”孙珰问道。
“是玉姐姐,她为娘娘铺床。”灵儿抹了一把眼泪道。
赵玉想了想道:“我之后就没有人再进了。正音,今晚值夜,你看到了谁吗?”
正音还在惊惧不已,此刻已稍稍镇静了下来,“我就睡在寝殿外,没看到有人啊!”
苏兰儿气得指着她们道:“一个个值夜的时候就是睡觉,让你们伺候着娘娘就是这么伺候的?现在吓到了娘娘,我是该打你们还是该罚你们?若是娘娘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事一定得要禀告皇上,娘娘自进了宫受多少苦,这些天杀的,是要做什么孽!”
孙珰的眼眸一沉,寒星似的光芒一闪,“不管怎么样,先照顾娘娘吧!玉姑娘和苏尚宫,今晚你们就在寝殿里陪着娘娘,我和周副总管带人在四周看看。”
他说着向周博和小路子一挥手,出了寝殿到外面去查看了。苏兰儿和赵玉进了寝殿内,见绥儿已睡着了,只是鼻息急促,似是还在被惊吓着。不由都叹了口气,看那炭火时,见已渐渐熄了。两人也不敢出声,合衣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而阴沉的内殿,愣愣地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天光放亮,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殿中的温度低了下来,便又去盆中笼火。忽见那炭盆中有一个指甲大小的东西,看起来油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便用手帕包着拿了出来,递给苏兰儿道:“兰儿姐姐,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苏兰儿看了一会道:“我看着是松脂,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玉摇头,“我知道松脂涂在木头上做火把,可以燃烧很久。难道是有人在木炭里加了这个,若是如此,那么看着象是要熄灭的炭火,却可以持续很久对吗?”
苏兰儿点点头,“是这个理儿!”这时绥儿翻了一个身,满嘴里嘟囔着胡话,赵玉忙过去查看,见她嘴唇都干了,吓了一跳,一摸头,热得烫手。立刻慌了手脚,“兰儿姐姐,快传太医,小姐发烧了。”
苏兰儿正拿着那块松脂出神,听了也顾不得想什么了,小跑着出了殿。
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是惊惧发热。刘肇赶来时,见绥儿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一直说着胡话,人都不认得了。大发雷霆,找来郑众,让他几日内一定要找出是谁装神弄鬼来害邓贵人。
绥儿终天在第三日,慢慢退了烧,人也变得清醒了,李夏在这时入宫来求见。
他带来了自己训练好的四名女子,刘肇接见了他,李夏听说绥儿受了惊吓生病,也吃了一惊,对刘肇道:“皇上这几名女子,都身怀绝技,轻易的人都近不了身的。以后让她们日日守护在绥儿的身边,我也就可以放心些了。她们受了咱们的教化,都会尽心护卫绥儿,万无一失的。”
刘肇心疼了好几天,人也熬得瘦了,听了他的话,点头道:“好,就让她们留在绥儿身边吧!”(。)
第二百二十章 勤政()
第二百二十章 勤政
刘肇回了德阳殿,已是酉正时牌。从卯初起身办事,整整折腾了七个半时辰,除了奏牍公务,接见外官,会议政务,中间还夹缠了西宫的闹鬼案。
当时在场提着精神,还不觉得怎样,这时静下来,却又心中起潮,万绪纷乱。一时心里还想绥儿的事,一时又想到柳美人,又念及刘正的病,不知绥儿的那几个女护卫怎么样,是不是衷心伺主。想到绥儿瘦得不成样子,轻得如羽毛一般,那美丽的大眼更大,心里就透着心疼。让郑众去查上次绥儿被绑的案子还未出结果,这刚回宫就又出了闹鬼的事。
心里一阵热,一阵凉,一阵气恼,一阵温馨,且时有感奋激动……七荤八素的竟有些收摄不住。正在丹榻下出神,车青在身后禀道:“皇上,晚膳是在配殿里进,还是在东阁子里进?”
“唔?唔……”刘肇这才回过神来,甩着又臂松泛了一下身子,便见蔡伦从外面进来,问道:“皇上,今夜是去西宫还是皇后那里?”
“不用传膳了,想一口清淡的用。叫袁氏姐妹到小伙房给朕预备夜宵。”因就起身在天井里活动了下手脚,踢踢腿,伸伸手臂,又拿着宝剑舞了一会,出一身透汗,心里反而清爽了不少。收拾着,见柳美人带着几个宫人挽着个食盒,站在东厢檐下痴看,刘肇笑问:“这伙房里还少了菜蔬,巴巴地从你宫里带过来?”
柳美人是打扮了过来的,她也未披斗篷,穿着藕色的留仙裙,半露水红绣花的布屐,迎春髻上坠着一枝横枝飞翔的凤凰,嘴里含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下面的步摇随着她的脚步一摇一摇。刀裁鬓角配着鹅蛋脸,水杏眼,真有点出水芙蓉清姿绰约模样儿。见刘肇问话。盯着自己审视,立即嫣然一笑,轻盈一福道:“这里菜蔬虽多,得现整治。怕皇上肚饿,带了点点心,还有点时新样的儿的菜……”
“好好!”刘肇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进来吧,外面风口里冷。留心冻到。”说着也不理她,直接拾级而上,进了东配殿。“把点心进上来,朕一边进,一边看折子。你下厨去吧!”说着又叫:“车青,东配殿里暗,再加一枝烛。端一盆火进来放在屋里,一会柳美人进来怕她冻到。”
他看了看案几上垛着的奏牍,似乎有点不情愿地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叹息一声,一手扯过一份奏章,一手提起了朱笔。
连看了几份都是外边州县报上的年成丰欠的折子。刘肇虽然关注却不特别留意,只特别留意了冀州,兖州和徐州的。冀州和兖州去冬连着大雪,徐州却在二月连下了四场大雪,是否有冻饿死人的事。见上面写着已安排人等清雪,只是周边河流因为雪化而成了洪水,需要加紧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