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熹传-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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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众臣的表情,咬着细白的牙齿微笑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快,这句话朕仔细思量过,于家是败家之言,于国则是亡国之音,后人乘凉而不栽树,后人的后人也就无凉可乘,朕不赶尽杀决,也是为了后世的一树清凉。我堂堂大汉,又何必对一个已逝之人不依不饶,岂不是让我大汉蒙羞,臣等都是饱学之士,你们说说,朕说的可有理?”
他说到这里,脸色已见平和,张奋道:“皇上一番话,让臣等惭愧,实是臣等太过操切,睚眦之心太甚,没有陛下的宽大为怀。臣等拜服,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句话说得极是真诚,众臣一齐跪倒,齐呼“万岁”!刘肇笑着点了点头,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抬手笑道:“众位卿家平身。”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安慰()
前朝的事情一解决,刘肇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临下朝,他唤了刘庆和李郃离下,让他们到德阳殿见驾。
刘庆和李郃来到德阳殿的天井下时,一眼却看见刘肇立在殿门口候着自己。刘庆和李郃浑身一颤,向前疾趋几步,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刘庆,臣李郃恭叩皇上金安,万岁,万万岁!”
刘庆见他们行礼,徐步下阶,亲手挽起二人说道:“皇兄看来气色还好,不过瞧着眼圈暗,昨晚没睡好吧?”说着便进了殿,吩咐道:“来人,给王爷和李大人上茶,赐坐!”
两人坐好后,李郃说道:“皇上今日所说,似是有如神助,几句话让那些臣子都无话可说,自皇上登基以来,少有如此犀利之言语,臣今天是真心的佩服皇上!”
刘肇微有得意之色,但是看刘庆按着头,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便道:“皇兄,可是头痛,朕找太医来给皇兄看看如何?”
刘庆忙道:“臣犬马之躯何足圣上如此挂怀!这几日确是失眠难寐,父皇和我母后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动,我心中伤痛犹未可解,母后直到死时也未见到刘庆一面,我是心存遗憾啊……”说着嗓音便有些嘶哑哽咽。
刘肇心中也颇有些伤感,但是有朝上已说过那些言语,此刻也只得按步说下去道:“朕心里也是难受,但是人已故去,多伤无益。皇兄不比朕,总爱伤春悲秋的,这种性子可怎么好?要不明儿朕随你去樊翟泉拜祭,以慰两位贵人的在天之灵?”
刘庆黯然伤感,颤着声气道:“臣是自叹命薄。不能自白于母后罢了。”
刘肇见他神伤,安慰道:“这是没法子的事,其实朕也恨母后太过狠毒,但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是放在心里也不是事。上一辈的恩怨,不能老是揪住不放不是?”
他话没说完,刘庆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只为不能在君前失礼,不能放声。只是全身抽搐……半晌方抹泪道:“臣失仪了……其实有皇上这句话,臣很知足了……“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忙又拭了。
刘肇也是无奈,本来想要劝劝兄长。不要只一味的伤心,有了几位亲眷岂不是好事?却谁想他越说越是伤心。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郃拉了一把刘庆,说道:“清河王爷,你却是太过失仪了。皇上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分上,对你,对故去的敬隐皇后。都已是人至义尽。你再在君前哭泣,有失体统。”
他提到了“敬隐”两字。刘庆才止了哀声,的确,站在刘肇的立场,他已是尽力挽救了。想想他在朝上所说,确是肺腑之言,而且句句在理。只是自己,一想到母亲的惨死,便心有不甘。但是又能怎样呢?于是,只得将眼泪擦干,强做欢笑道:“是啊,是臣太小家子气了。还请皇上不要见责!”
刘肇待他平静下来,说道:“朕深知你的性子,所以才会在下朝之后留你下来,本想安慰你几句,现在就是这个情势嘛。你还能要朕怎么办?一味的挑剔除朕,也太难为朕了!”
这话已是极重,刘庆忙道:“皇上,臣不敢啊,臣对皇上没有挑剔之意,臣只是心里面还过不去,皇上恕罪!”
“罢了,朕怎么能生你的气,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父皇一直对我们一视同仁,你我兄弟情谊深重,又怎么会因为这些事而伤了感情。来,喝点茶,平复一下心情。”到此时,刘庆再无话说,只得喝了口茶,强自将心头的伤心压了下去。
李郃见事已平息,笑道:“皇上,臣蒙皇上提拔,如今已是三品官了,现在吃得好,住得好,实在是多谢皇上了。”
刘肇笑道:“你该得此的,朕还觉得不够呢,只是卿家该当为国多出些计策才好,不能总是躲在幕后,朕有意提拔你当个御史如何?”
李郃一笑道:“陛下如此说,是真把臣当成心腹之人了,臣万死以报陛下,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臣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好。臣本布衣,大隐隐于朝,这个隐字可有大用,还请陛下三思。”
“也罢,随你!只是朕实在不知,这大用指的是什么?”
李郃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上道:“皇上,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臣会自请陛下的。”
刘肇点头道:“先生既如此说,朕还有何话讲,望先生多为刘肇出谋而断。”
刘庆此刻道:“皇上,近来臣现衙门的名目甚多,小民百姓要办些什么事,比登天还难。可是官衙的各种人员却是越来越多,朝廷养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朝廷一再说要招募人才,可是招来的是否真是人才却不得而知,有一些真正的人才却不得舒展,而宵小之辈,却使钱粮青云直上。朝廷是养人的地方,却不能养这样的人。百姓的头上也不能多出这些不是官的官!”
刘肇听得仔细,还不时点点头,但是这些意见他却没有当真,他召刘庆前来,并不要他办什么政务,只是想安慰他,话一下家常,长久未召见,也要很多话要和这个兄长说说,政见倒在其次,于是沉吟道:“你这个条陈很有可取之处,可以写出来,朕令众臣议一下,看看如何做才好。凡事兴一利,必生一弊,也不可偏执,以为既生弊又何必兴利。权衡一下,也未为不可。你虽是朕的兄长,本可以养尊得优,却还常为朕的天下担心,这才是真正的兄弟,真正的能臣。”
刘庆低头道:“皇上,这其实是李先生教的。他只是未对皇上直说罢了,臣虽愚钝,却也知天下是我大汉天下,若是我不尽心,还有何人尽心。先生虽未对皇上说。对臣说也是一样的。明儿早朝,我便写条陈上来,与众臣议议,这虽表面上看是小事,久而久之,但是大事。皇上还是三思啊!”
一听是李郃所说,刘肇微微一愣。道:“先生为何不将这些言语告诉朕。而要借清河王之口呢?”
李郃道:“朕是末吏,总不在朝中说话,若多说实是不利。而清河王是皇上的兄长,说话自然比老臣要重得多了。所以有些事,还是请王爷多劳了。皇上也不必介怀,这些都是一样的。”
刘肇只得叹道:“我实是不明白。先生还要隐到何时?”
正说着,车青进来。禀道:“皇上,邓贵人听说陛下下朝了,带了果品点心,还有几样小菜。请陛下品尝呢,如今在廊下等着。听说王爷和李大人在此,便要回去。奴才琢磨着该回一声!”
刘肇笑道:“你还算是知趣,让绥儿进来吧。她的一番心思,朕怎么能置之不理!”
听到绥儿来了,刘庆的心里一抖,拿着的茶盏差点掉到地上。他好久不愿入宫,便是因着绥儿,想见又怕见,也只能是心中想想,便索性不想不见。但是此刻绥儿来了,他又是无论如何也躲不了的,只得长叹一声,盯着门口。
绥儿悄声而入,顿觉一室清香,眼前一亮。她并未特意装饰,只穿了件淡黄色的流彩暗花云锦装,颜色干干净净,竟显得她的肌肤雪白。头上梳着流云髻,暗合着宫装的花纹,头上的金镏色流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而晃着,虽不招摇,却更显得她的体态纤细合度,光彩耀目,连李郃都不尽心中暗叹,真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
绥儿低低一福,“皇上万福,臣妾不知道王爷和李大人在此,多有打扰!”
刘肇笑道:“这不怪你,他们也是朕拉来的。这几日为了太后之事,大家心里都有些结,如今解开了,皆大欢喜。绥儿既然带来了美食,不如大家一起品尝,也不枉了绥儿的一番心意。”
说着走下来拉了绥儿坐到自己身边。刘肇只觉心中巨痛,也不抬头看绥儿,眼泪几乎又要冲入眼眶,用了几次力,才压了下去。
绥儿命赵玉,子颜和灵儿将果品,点心和小菜摆好,便笑着对刘庆道:“王爷,这几样小菜,是绥儿亲自下厨做的,王爷和李大人尝尝,绥儿的手艺可好?”
李郃忙道:“多谢娘娘,那老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吃了一口道:“好,味道合宜,娘娘的手艺可称上佳。”
绥儿一笑道:“大人夸奖了。”她看了看清河王刘庆,见他还不动筷,便又道:“怎么王爷不喜欢绥儿的菜吗?莫不是不合王爷的口味?”
清河王心里正自难过,哪里有心情去吃菜,只听她说了,便夹了几口吃入嘴中,却食不知味,只应付道:“娘娘的手艺确实是好。”
绥儿打量了刘庆一眼,见他面色苍白,眼圈黑,目光游移不定,也知他心情极差,便对刘肇道:“皇上,绥儿看清河王爷的脸色不好,是不是这几日伤心过度?皇上可要好好安慰一下兄长啊!”
刘肇一笑,握了她的手道:“朕知道,刚才已和他说得好好的。不知怎么你一来,他反而不高兴了。”
绥儿咯咯笑道:“王爷,是不是绥儿让王爷不高兴的,莫不是我打扰了皇上和王爷讨论国事?”
“娘娘说哪里话,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好,实在是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绥儿却点点头道:“王爷,自来的性子便是爱多愁善感,这也怪不得王爷。绥儿听说王爷有两位娇妻,都极为貌美,王爷真是好福气。”
她似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刘肇和刘庆同时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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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静日玉生烟()
第一百五十九章静日玉生烟
刘庆忽然见到绥儿问起此事,吓得心突突直跳,难道她还在恨当年自己背叛之事?难道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难道她还在意自己?他抬头看向绥儿,竟不知如何接口。李郃却在此时说道:“王爷的两位王妃确然极为美丽,她二人以前是宫中的婢女,是皇上听说了二人貌美,才赐给王爷的。二位王妃极是贤德,王爷确是艳福不浅!”
他半开玩笑的说法,把刘庆的尴尬掩饰了过去。刘庆感激的冲他一笑,暗自庆幸自己有一个谋士在身边。
刘肇却眯着眼睛看了看刘庆,又看了看绥儿,“朕知道绥儿以前曾救过王兄的性命,却不知绥儿竟是如此了解王兄?”
绥儿听了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若是皇上知道自己曾和刘庆相恋,却不知结果会如何,她望了刘庆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二人想到一处,都决心不能说实话。
绥儿咯咯一笑道:“皇上,清河王爷在我家府上,常常会哭泣,父亲和我提起了好多次,绥儿当时还时常笑他,觉得一个男儿如此,太过阴柔。后来长大了想起,便明白他实在是多愁善感之人。”
她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刘肇却仍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刘庆,刘庆道:“皇上,当时确是如此,我被赶出了宫,又被告太后追杀,自己受伤住在别人家里,又思念皇上,年纪还幼小,自然是自怨自艾,常常对着邓大人哭泣。也让娘娘笑话了。”
刘肇点头道:“你当日和我提起绥儿,倒也未提及此事。”
刘庆道:“这是臣的糗事,怎么好意思和陛下说呢?”
绥儿不动声色道:“皇上,当年的事提起来,要有趣得多,要是皇上愿意听,哪天臣妾给皇上讲讲。不过幼年之事。许多都是儿戏。想起来,都是一笑罢了。清河王现在不也是威风凛凛的王爷,两个王妃在侧。怕只是还差一个娇儿了吧!”
刘肇哈哈笑道:“你说到点子上了,皇兄,怎么两位嫂夫人还未见动静?”
刘庆看了绥儿一眼,“皇上每天好兴致陪着娘娘。那么多国事都交给为臣,我是日日忙。哪里有时间——”他说到这里,脸上已是一红,不再讲下去了。
“哈哈哈!”刘肇大笑,“皇兄。这是朕的不是,害得皇兄抱不得娇儿!”
李郃却道:“皇上,王爷这是借口。他是日日用心,却没有成果!”
一句话。又让刘肇大笑起来,说道:“好了好了,皇兄还是努力得不够!”
李郃道:“皇上,娘娘的菜肴和点心也品尝过了,我二人却成了打扰皇上和娘娘之人了,皇上若没有别的吩咐,我等便告退了。”
刘肇点头道:“好,和你们说说话,心情也大好了,回去吧,刚才皇兄说到的事,你们回去拟一上条陈,明日早朝和众臣议一议。”
“喏!”李郃和刘庆站起身来,向刘肇和绥儿一礼,退出了宫殿。
两个人沿着永巷向南,刚出却非殿的天街,便见张奋带着两名官员向德阳殿而来,细看时却认得,一个是少府黄丞,还有一个是博士杨震。
张奋见是刘庆忙上前见礼道:“拜见清河王爷。”又对李郃道:“老师安好!”
原来这张奋是李郃举荐,他极是精明干练,李郃无意间与刘肇提起,便一直高升,直到做到了司空之值,位列三台。
“张司空倒是清闲,怎么有空带着两位大人进宫?皇上正与邓贵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