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月下正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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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精悍的胸膛上,竟有一条从左肩开始,结束到右腰的长长的伤疤。看伤疤的颜色,应该是老伤了。不止这一处,如意红着眼圈又推搡着越洹转过身子,身前,背后,大大小小的伤痕总有几十处。就连肩头,也有个深深的伤印。
如意开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越洹回转身子,就看见妻子一只手掩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武将,总要有伤才是荣耀。”越洹自十三岁上战场,数年间名扬大凤。这赫赫战功,可不光是用嘴吹嘘出来的。他的每一项功勋,都是在鲜血中搏来的,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七年了,他回过两次京城。这一次更是伤痕累累,可无论是他的父亲靖国公,还是他的生母昭华郡主,他们得意于他的战功,却从没想过问一问,他是否受伤了,是否在战场上遇到过危险。没人关心,他也懒得向人诉苦——何必呢,父母都不在意,或许自己真的就像是有人背地里说的,孤星杀胚吧?
“好了,别哭了。”难得放柔和了声音,越洹捧起那张泪迹斑斑的小脸儿,犹豫了一下,用拇指擦去了如意脸上的泪珠儿,“这都是小时候受的伤。这两年,都没有再伤过了。”
如意闻言却更是难受。
小时候?他上战场的时候才十几来着?搁在自己上辈子,这岁数还是个上学的熊孩子呢。
“往后不许伤了。”如意哽咽着,小手在那道最长的伤疤上摸着,心疼得不行,“家里人知道了,心都要疼死了。”
越洹低笑,眼里冰凉而淡漠,“他们,从来不会过问这个。”
如意豁然抬起眼,震惊地看着他。她只知道越洹出身高门,身份尊贵,还流有皇室的血脉,便是当今皇帝,也对他极为看重。
他战功彪炳,他声名赫赫,外边的人提起他,又是少年将军,又是玉面郎君,可是谁知道这些背后,是他身上一道一道的伤,要命的伤呢?
谁知道?谁在意?
心里头刀绞似的难受,如意抱住了越洹劲瘦的腰,“我不管以前如何,反正往后你有了我,就不许再这样不要命!”
没等到越洹的回应,视线却是颠倒,瞬间人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越洹急切地扯着她的衣服,灼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尖,唇瓣,一路向下
如意到底没能吃上晚饭。
等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房事结束,天色已经黑了。
越洹倚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软成了一滩水似的如意,玉一般的面容上没有往日的凉薄和张扬,取而代之的是叫人迷醉的温柔。
感觉到胸口前的小脑袋晃了晃,越洹垂下眼帘,在如意那头瀑布般的青丝上印下一吻,“饿了?”
“嗯。”如意乖巧点头。
越洹低笑,“先洗漱?”
叫人送了热水进来,抱着如意下了床。
他没穿衣裳,却坦荡的仿佛衣裳有京都里最昂贵的绫罗绸缎。
如意呀的一声捂住了脸,想想不对,又放下手掩住胸口,水润润的眼睛眨啊眨的。
越洹轻笑一声,长腿一跨,二人一起浸入了温水中。
直到月上中天,如意才含泪吃到了不知道是晚饭还是夜宵。
好在,越洹还惦记着明天一早起来要陪着如意回门,夜里没有再折腾她。
次日一早,如意醒来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大亮了。本来,回门前她该往长辈那里走一趟,做做样子求个允许才回去。不过,昭华郡主自己住在武成王府,至于白老太太,既然越洹都说了不用理会,想来这祖孙两个关系也是淡漠的很,如意也乐得不去找不自在。所以吃过了早饭,小夫妻两个便一起回了荥阳侯府。
荥阳侯今日特意与人轮了休沐,早早叫人开了大门等候越洹上门。
其实以底蕴来说,荥阳侯府百年世家,比才发迹两代的靖国公府深厚许多。奈何,前两代的荥阳侯都甚是中庸,只能守成,所以近三四十年来,荥阳侯府江河日下,早已经沦落成二流往下的世家了。
现在的荥阳侯倒是个有大志气的,一心想要叫侯府荣耀起来。可惜了,人渣了点儿。
“侯爷,时候还早呢。”荥阳侯夫人许氏穿上了一身儿簇新的衣裳,三十多岁的人了,却如同二十五六,乌压压的头发梳的光溜溜的,金簪玉钗,云鬓花颜的。掏出帕子压了压鼻翼,笑道,“侯爷不如去后边歇歇,等二丫头和姑爷来了再出来不晚。”
荥阳侯摇了摇头,“姑爷身份尊贵,岂可怠慢。”
“瞧您说的,身份再高,不也是侯爷的女婿?”许氏掩口轻笑,将手按在荥阳侯肩头,“别说只是个国公府的,便是皇子,不也得对您行半子之礼?”
若是往日,荥阳侯必定会轻拍着她的手说笑一番,不过今日却没这个心情。如今他在朝中只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虽然不是闲职,却没有什么实权。越洹简在帝心,这次伤重归京,皇帝急的不行。不然也不会因为贵妃几句枕头风,就下旨把自己的女儿赐婚给了越洹去冲喜。如今越洹伤愈,看来暂时皇帝是不会叫他带兵了。至于安排在哪里,以越洹的出身和圣宠,总不会低了。
自己作为越洹的岳父,开口不开口的,他有不提携的道理?
第十一章花明珠()
“侯爷,侯爷,二姑娘和二姑爷回来了!”管家一溜儿小跑进来通报,荥阳侯立刻站了起来,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方才风度翩翩地出迎。许氏见他如此重视,眼眸沉了沉,终究没忍住撇了撇嘴,然后才调整好了心情,在脸上挂了和善的笑容跟在了荥阳侯身后。
走到仪门的时候,越洹已经携了如意的手,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见到荥阳侯,躬身行了晚辈礼,口称岳父。
虽然神态不见得多么亲近,然而他本来就是一张冰山脸,荥阳侯倒也没觉得被轻慢,反而哈哈笑着上前,“贤婿多礼了,快到里边来。”
走进了花厅,翁婿之间自然该是一起说话。荥阳侯没有儿子,只四个女儿。按照惯例,如意作为出阁的姑奶奶,该由许氏亲自过问这三天过得如何。不过,才坐定,后面清水居就有人来说,老夫人请姑奶奶。
如意是在江老夫人身边长大的,祖孙二人感情极深。
越洹起身道:“既如此,我与你同去拜见祖母。”
“好,祖母慈爱的很,她老人家一定喜欢相公。”如意点点头。
便是荥阳侯,也不住点头,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夫妻俩感情好,那是好事哪,感情越好,姑爷对自家的提携便会越多。也跟着起身笑道:“是该到母亲那里去见见。”
伸手拍了拍越洹肩膀,“老夫人最是喜爱如意,她看子玉如此人才,定然欢喜。”
说话间,亲自引着越洹往清水居去,如意三天没见到那位慈爱的老人了,走得便比荥阳侯要快上许多,在游廊上三转两转,片刻间就不见了踪迹。
许氏走在荥阳侯身侧,见到这般情形便笑了起来,眉眼间真诚的很,柔声对越洹道:“姑爷莫怪,二姑奶奶自来与老夫人亲厚的。府里这些个丫头啊,老夫人唯有把她看的心尖儿似的。祖孙俩相伴着十几年,便是侯爷和我,在二姑奶奶那里也要退一射之地呢。”
笑声很是欢畅,她心里更是敞亮。如意那小贱人,仗着和老夫人那点儿血脉干系,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嫡母。十五年了,老夫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老夫人亲手打理,名为庶女,日子过得却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滋润。凭什么呢?
嫁了人,竟然敢跑在夫婿的前边,这老夫人调教出来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世间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如此眼里头没有自己呢?
许氏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多了两条。
“咳咳”荥阳侯多少知道点儿妻子的心思,却有些不满许氏了。这个时候正是拉拢住如意,叫她笼络夫婿的时候,拖后腿有什么意思?
暗中瞪了许氏一眼,见越洹目不斜视,仿佛并未听见许氏的话,亦或是听见了,却没听明白?
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荥阳侯也只能引着越洹进了清水居。
与尖酸刻薄都摆在了脸上的白老太太相比,江老夫人更像一位出身高门的勋贵老封君。人,是有些消瘦的,头发花白,额间嘞着条抹额,眉眼间有病色,亦有疲惫。越洹进门的时候,她正搂着如意,嘴角挂了欣慰的笑意,低头说着什么。
如意眼圈有些发红,不住地点头。
越洹见人流血尚可,唯独不能看如意流泪。只觉得她一哭,哪怕什么声音都不出,那眼泪只欲落不落,也叫他心里头难受。当下抢上两步,对江老夫人躬身行礼,口称祖母。
“这便是子玉?”江老夫人抬头含笑,“快坐下。这几日,如意多亏你照顾了。”
“都是应该的。”越洹坐在了客座上首,看了如意一眼,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儿来。
如意也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没看见,依旧扎在江老夫人怀里不愿意动。江老夫人笑呵呵地推了她一把,“去你姑爷那儿,叫老祖母看看,我的如意儿是不是长大了。”
无法,如意只好蹭到了越洹身边坐下。二人今日依旧是新人打扮,越洹一袭大红色锦衣华泡,腰间束着玄色底子金线绣海水纹玉带,端的是清雅俊美,风华无双。如意衣衫与他的同色,却是绣了凤穿牡丹。她正新婚情甜意洽,这大红色的衣裳穿在身上,便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娇媚。
二人比肩而坐,说句天作之合,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老夫人,姑娘们来了。”
这边还没说上话,便有丫鬟进来通传。闻言,江老夫人便是一皱眉。
按说,如意和越洹已经成亲,都是一家人,也不必那么多避讳。可是,三朝回门,却也没有姑娘们不经长辈,就自作主张上赶着来见姐夫妹夫的道理。
老夫人共有二子,除了跟前的荥阳侯,还有次子如今在江南外放,阖家都在任上。丫鬟说的姑娘们,都是荥阳侯的女儿。除了嫡长女花明珠外,余下几个都是庶出的,平日里没少被许氏磋磨,都老实的鹌鹑似的。不用想,这贸贸然跑来,肯定是花明珠的意思。
有些恼火花明珠的不知自重,就这么一犹豫间,许氏已经开口了,“叫她们进来吧。也来瞧瞧咱们家二姑爷,往后见面,也不至于不认识。”
这就是小门户的教养了。江老夫人看看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心下悲凉,却也感到庆幸,幸而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至于把这丑事传到外头去。
环佩叮当,香风阵阵,有丫鬟打起了帘子,几个花朵儿般的女孩儿鱼贯而入。
“祖母。父亲,母亲。”几个人齐齐行下礼去,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哪怕心里再不满,江老夫人也不想当着越洹给孙女们没脸,抬了抬手,轻声道:“都起来吧,见过越将军。”
女孩儿们转身给越洹行礼。
越洹眼眸低垂,只看着如意的手,仿佛那手上能长出花儿来。
如意的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
越洹这才抬起眼,淡漠的视线扫过眼前的几个女孩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这么一抬头,便叫对面正好奇打量他的花明珠愣住了。
越家玉郎,她早有耳闻。越洹上次回京,据说京城里的姑娘们,不论贵贱,都跑到朱雀街上去挤着看了。白马银甲,长枪雪亮,叫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们为之疯狂。只是可惜,花明珠正好生了病,没能赶上盛况。
这次再听见越洹的名字,却是伴着重伤死亡的。
当如意被赐婚给越洹的时候,她还曾经暗暗幸灾乐祸过。可是没想到越洹命大,赐婚后竟然真的渐渐好了起来,就好像印证了如意的水命,真的是个旺夫的一样。
花明珠不服气,还在许氏面前砸了好一通的东西,倒是许氏劝她,越洹那样尊贵的人,怎么会甘心娶个庶出的正妻?花如意进了国公府,还不定怎么被磋磨呢。
今日,花明珠就是故意过来,想看看如意是如何因被人轻视,憔悴难过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越洹,竟然是这样俊美清逸,仿佛不似人间绝色的男子呢?
若,若是早知道越洹竟真的不负玉郎之名,她也宁愿去冲喜呀!她的命数,可也是属水的!
想到这里,便不由得有些怨许氏,还是亲娘呢,为什么不想着自己呢?
“久闻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花明珠笑吟吟道,“二妹素来娇养,如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将军体谅些。”
她的年纪与如意相仿,也正是将近碧玉的时候,年华正好,声音本就格外娇嫩,此时刻意压着些,又有些软绵绵的娇俏,便叫越洹微微抬起了眼睛。
花明珠脸上笑容愈发甜美。
许家出美女,这是京城里公认的。如宠冠后宫多年的许贵妃,如眼前的荥阳侯夫人,都是许氏女。
花明珠虽然只有许氏的一半血脉,然而容貌却与许氏女像了个十成十。
桃花大眼顾盼神飞,瑶鼻朱唇,眉间一点儿丹砂痔,轻言浅笑间便平添一段风流妩媚。
美则美矣,却轻浮。
不但江老夫人,便是荥阳侯,也忍不住皱起了眉,轻喝一声,“哪里来的许多话?还不快带着你妹妹们回去!”
花明珠嘟起了红润的唇瓣,“爹爹!”
“明珠素来如此,最是个天真赤诚的。”许氏也觉得女儿行为似有不妥,连忙解围道,“明珠,你妹妹的回门宴不是你安排的?还不快去看看,别有什么疏漏。”
花明珠想了想,偏头对如意笑道:“二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毕竟,将军的口味,想来妹妹比我清楚呢。”
“不了。”在花明珠对着越洹发花痴的时候,如意就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听她问,便细声细气地回道,“我是已嫁之身,怎么好在娘家指手画脚呢?”
花明珠没听明白她话里的讽刺,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