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月下正好-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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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年纪大了,先时闻听儿子被人下毒,甚至有人去指证是长孙所谓,又是焦急又是担忧,一口气强撑着来国公府主持。谁能想到,她儿子中毒是真,整件事情却是假的呢?
目光缓缓落在了林亭云的脸上,再转到了还昏迷者的庆国公,喉间一甜,就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又是一通忙乱。
“韩大人”大长公主喘过了一口气,气息依旧不稳,“你,你就当着我的面儿,去审,去问!”
庆国公干出这种假装中毒陷害亲儿子的事儿,不用脑子也知道是为了谁。从前他就算不喜欢林亭云,可也没有狠毒到这个地步!这里头,必然是柳氏几个撺掇着的,或许,毒都是这母子三个人预备的!
韩大人一边努力按下心头的熊熊八卦之火,一边在平静无波的脸上摆出愈发方正严明的神色,躬身道:“下官明白。”
明白大长公主的意思,颇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氏三人,“来人啊。”
外边靴声阵阵,两排大理寺的衙役闯了进来。
说是审问,其实也着实没有什么可审的。林亭云虽然并未说话,然而国公府的下人却可以作证,平时并不待见的庆国公突然叫了林亭云来书房,说是父子之间有话要说。期间,又说口渴,叫林亭云斟茶给他。茶一入口,人就晕倒了。
至于说林亭云下毒,下人是这样说的:“大少爷从倒茶开始,到奉给国公爷,也不过是一转手的功夫。小的实在是看不出大少爷有下毒的功夫。”
柳氏起先还一口咬定了庆国公就是喝了林亭云的茶后就中毒了,至于别的她就不知道了。后来又反口说是庆国公因林亭云太过不孝,他不喜欢,更不愿意叫这样的儿子继承了林家百年爵位,所以才出此下策,她虽然劝过,奈何庆国公不听,她一个女流之辈,又不敢违拗丈夫,只得由着他去了。
襄仪大长公主气得又险些吐血。
合着,这个女人把一切都推到了昏迷的庆国公的身上了?
韩大人觉得这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庆国公为了这个女人连发妻都气死了,结果这女人半分不是都不肯替他承担,也是有趣。不知道等庆国公醒过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事涉大长公主,韩大人也就不能按照寻常案件来处置,索性就打算报给皇帝,由着陛下决断。于是,等到沈御医熬好了解毒的绿豆黄连汤,灌醒了庆国公,韩大人与大长公主告了罪,将庆国公这一家子都送到了宫里。
长宁郡主主动留在了国公府陪伴大长公主,安泰公主则不放心林亭云,急吼吼地跟着进宫了。
却说当皇帝看着被人搀扶着,晕头转向跪在大殿中间的庆国公,又听了韩大人和沈御医的回报,登时就是怒不可遏,一方砚台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了庆国公的脑门上。庆国公又是一阵发晕,抬眼就看见了暴怒中的皇帝,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表,表哥?”
“表哥个屁!”皇帝大步就走到了大殿中间庆国公跟前,抬脚踹过去,将个国公大人踹了个趔趄,捂着肚子只喊。韩大人在旁边围观,只觉得陛下年纪虽然不小,然龙马精神,就只这一脚,比大理寺专门挥鞭子的力士也不相上下了。
“你猪油蒙了心不成!”皇帝骂道。
好么,堂堂国公爷,因为不喜欢儿子,就自己喝毒药陷害儿子要弑父,这心,不说没有慈父心肠,也太黑了些!
“表哥息怒,息怒啊表哥!”庆国公爬起来就抱住了皇帝大腿,“弟弟这也是没法子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额头上的血水顺着流下来,这一抹满脸是血,本来还算英俊的脸上瞬间如鬼一般的。
皇帝嫌弃地踢开了他,“没法子?亭云是你正经的嫡长子,你就这么容不得他?我问你,这是谁挑唆你的?”
庆国公这人是好色了些,可饶是皇帝也不能不承认,这人平庸极了,这样阴私的手段,可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仔细琢磨,这倒是像后宅女子们争宠彼此陷害的手段了。
皇帝就眯着眼睛,看向了一旁弱柳扶风一般的柳氏。
“谁,谁能挑唆咱们呢?”哪怕在皇帝满前,庆国公也还是很维护真爱的,“表哥你知道,林亭云从小就不肯亲近我。他娘死了以后,更是把我当仇人似的。对清扬清莲,也没有半分的兄弟兄妹之情。就在前几天,母亲被他挑唆着打了柳氏和清莲,他非但不劝,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表哥你说,我尚且还活着他就这么不容人,万一我死了呢,他还不得生吞了兄弟们呀?”
抽搭了一下,“因此,我不喜欢他!再说,表哥你看”
庆国公一把扯过林清扬,“你看我这儿子,又聪明又孝顺,不比林亭云强出许多?”
“你的意思是,高阳郡王的伴读,朕数次跨奖的少年俊杰,不如你一个外室儿子?”皇帝气得笑了起来,看着林清扬的目光着实不善,“朕也算是看明白了,你不就是想毁了亭云,为你喜欢的儿子让路?”
我呸!
皇帝心内骂了一句。自古嫡庶长幼,那是不能乱了的规矩。他也有庶子,可再喜欢庶子,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庶子去夺了嫡子该有的。
所以,太子还是太子,荣王就只是荣王了。
否则,如果按照庆国公的逻辑,这大凤朝里父子兄弟早就得掐成了一锅粥!
当然,皇帝陛下自动忽略了太子与荣王都要摆在明面上的针锋相对了。
“陛下!”柳氏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颤抖唤道,“臣妾有句话,不能不说”
“来人,掌嘴!”
皇帝极为厌恶柳氏。还臣妾,这是她一个外室能担得起的自称吗?
陛下一生气,黄公公立刻摆了摆头,就有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柳氏,另有一人甩开了胳膊左右开弓,连着打了柳氏十来个耳光,然后,三人退了回去。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配合的天衣无缝。
柳氏哀嚎一声,还没好的伤处又被掌掴,疼得眼泪流了下来却是发不出声音——宫里掌刑的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很是有几分功底的。柳氏被打了脸,看似不重,实则内里的肉都要被抽烂了,满口的牙齿都松动了,能不疼吗?
“表哥”庆国公又一次吓到,抬头求道,“请表哥看在我的”
皇帝一摆手,“不必多说,朕自是明白,其实你还是个好父亲的。”
拍了拍庆国公的肩膀,“这妇人真是心如蛇蝎,为了她自己的儿子,竟是朝着你下毒,实在是该杀!可怜你一颗真心,全都错付给了这样的女人。你放心,往后,表哥再为你另选良家女,不会叫你孤单的。”
他说的挺柔和,可庆国公却是无端端地打了个冷战,还没问出口,就见皇帝随手扯了一条挂在殿中的轻纱帘子,淡淡地命令黄公公,“结果了。”
庆国公林清莲等人一时没有回过味来,等到看两个内侍拖着柳氏就往外走,庆国公才蓦然反应过来,这,这,他皇帝表哥这是要杀柳氏啊!
“表哥,表哥不能啊!”庆国公顿时就嚎哭了起来,柳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表哥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呢?
“啊,国公爷救我啊!”柳氏也明白了过来,用力挣扎了起来,但是能在这皇帝跟前当差的内侍,又岂有手里没点儿能耐的?死死扣住柳氏的手臂,她愈是挣扎扣的愈是紧,哪里能挣脱?
眼见着柳氏就要被拖了出去,庆国公心一横牙一咬,就要爬起来追过去救自己心爱的女人,谁知道才刚爬起来,头上一疼眼一花,腿就软了,又颓靡了回去,“表哥,你饶了柳氏吧,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哪儿有她的半点意思呢?”
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这也是没法子呀,表哥您看我这小儿子,清扬,快抬头叫陛下看看你!对了,快,快做首诗,叫陛下知道知道你的学问!”
“表哥啊,我是偏心,可都是我的骨血,林亭云他有母亲为他打算筹谋,又和高阳郡王交好,往后的前程是错不了的。我还听说,母亲正为了他进宫求皇后娘娘,想让他尚主。往后,他成了驸马,好歹也是驸马都尉啊,连孩子都能有爵位了,难道还要惦记我这点儿祖宗留下来的爵位吗?都是我的儿子,他做驸马,弟弟就承袭了我的爵位,这,这也是家族兴旺的样子嘛。我是为小儿子多想了些,可拍拍良心啊表哥,这么大的爵位摆在那里,谁能不动心呢表哥啊!”
哭得是一波三折,真就是一心一意为了儿女考虑,再不能更加慈祥的亲爹了。
只是林清扬,早就被他这段话吓得面色惨白了。
第九十七章你让爵吧()
林清扬都要被庆国公蠢哭了。他素日里有也很有些小聪明的,若是好好教导,也未尝不能有个好前程。只可惜,柳氏是小门户出身,眼前看不到三尺远,只凭借着一副好容貌和说掉就掉的眼泪拴住了庆国公,转过头也照着从前父母养自己的法子教养儿女,林清扬兄妹两个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自然也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但林清扬明显比柳氏智商高那么一点点。或许是出身的缘故,他就算进了国公府,外人称他一声林公子了,也时时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因此比起柳氏母女越来越张狂来,林清扬要低调的多。他虽然知道父母都在谋划让自己能够取代林亭云,也为此心动过,然而也知道,只要有大长公主在,林亭云就是庆国公府里头唯一的继承人。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是出身就不如人,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是不知道柳氏和庆国公的谋算,若是知道,拼命也得阻止。可惜,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爹已经晕厥过去,他娘则哭着大喊是大少爷害了国公爷,整个儿国公府里顿时就都知道了。
林清扬当时就觉得不好,用这种方法陷害林亭云,长了脑子的都是一看就明白吧?他可不认为皇帝或者大理寺的官员都是傻子。
眼前,被带到了宫里来,果然,皇帝是知道了的。
他爹还口口声声为了他,为了他的前程什么的,这不是把他往火上架吗?
见皇帝的目光冷冷扫过来,本来就跪着的林清扬顿时扑倒在地,“陛下,父亲一时爱子心切做了错事,还请陛下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阿杨你”庆国公心下感动,多好的儿子啊!怎么皇帝就看不见呢?
“你闭嘴!”皇帝自然不会被林清扬两句话说得心软,一个外室子能进国公府享受荣华富贵就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还敢妄想世子之位?
“既然你这样喜欢这儿子,往后就跟着他过,不许去打搅阿云。至于你的爵位”
皇帝犹豫了。照他的性子,处置庆国公那是一点儿都不会迟疑。可是,总要看着大长公主的面子。皇帝就这么一个亲姑母了,余下几个宗室的郡主县主的,都是隔了许多的。再说襄仪大长公主自他登基后,一直表现的很是拥护他,在宗室里替他挡住了不少的非议。难道他还能真的不顾这老姑母的面子?再说,等他问准了安泰的意思,说不定就要给林亭云赐婚了,这降了爵位也不好看哪。
不过么
皇帝笑了起来,看着庆国公的眼神竟然慈祥了。
“你也是,这么大年纪了,哪儿经得起人下毒?我也不忍看着你病歪歪的还要为国操劳,不如你让爵吧。”
“什么?”庆国公傻眼了。
让爵?
他才四十来岁啊,正是年富力强的啊,就叫他让爵?
让给谁?
林亭云吗?
那他还和柳氏演这出戏干嘛?
就为了成全林亭云年纪轻轻袭爵做国公?
庆国公眼前发黑,喉间发甜,噗的一声,和襄仪大长公主一样,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皇帝摇头叹息,“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吐血,显而易见是被伤了身子了。沈御医,快给表弟看看,可是有碍无碍。”
缩在角落里围观这场大戏的沈御医被点名,哪怕不情不愿,还是上前去诊了回脉,只正色回禀皇帝:“壮年吐血,寿元有碍。老臣以为,为国公的身体着想,当安心静养才是。”
想了想方才皇帝的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半点琐事都不理会,才是上策。”
皇帝就道:“唉,你比朕还小了好几岁。看你这样,朕真是痛心。朕想,襄仪姑母定然也会操心的。”
话说到这里,庆国公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他的皇帝好表哥,是铁了心逼自己让爵了。
可是可是他身上又没有实职,让了爵,就什么都没了。
“表哥”他哀声道,求恳地看着皇帝,希望皇帝能改变心意。
皇帝面色一沉,“怎么,你觉得朕说的不对?”
庆国公自然不敢这么说,“我,我只是觉得,我尚能为您分忧。”
“分忧?”安泰公主忍不住嗤笑,“表叔您的事情传进宫里来,哪次不是叫父皇气恼为难的?我长到了如今,十几年了,怎么就从来没有看见过您为父皇分忧呢?”
“安泰。”皇帝止住了安泰的话。毕竟,往后庆国公还可能做她的公公嘛,怎么好这样说长辈呢。
安泰公主就调皮地对皇帝晃了晃脑袋,果然不再说话。却又偷偷地拉了林亭云的袖子一下。
林亭云本是爱说笑的性子,然而今天,和她说的话不到三句。这就叫公主殿下很是担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柳氏一声尖叫。庆国公闭了闭眼,“我陛下,臣愿意让爵。但柳氏她什么都不知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是想保住柳氏。
不愧是真爱。
皇帝眯了眯眼,在庆国公颓败的眼神下,忽然嗤笑一声,扬了扬手。
黄公公会意,连忙亲自到外边传话,留下柳氏一命。
柳氏是被人拖进来的。
是真的拖进来,脖子上还绕着一条暗色轻纱,是皇帝随手扯下来的。
依着皇帝的意思,这种女人哪儿配用白绫?就该乱棍子打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