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犀燃烛照-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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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关小姐,你男人的命就值这么多吗?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他?”那人说“崩”字的时候用了重音,皮皮的心脏仿佛中了一枪似地停跳了半秒。
“这位大哥,你也不想把事情弄大吧?渌水山庄里住了多少本市权贵,若是莫名其妙地死了个人,公安局会罢休吗?你不怕给你们老大添麻烦?”皮皮这话有点负隅顽抗的意思,声调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人干笑了一声:“想威胁我?有趣。一百万我们要定了,别急,条件还没说完哪。除了一百万,我们还要这栋房子。我不是钱老大,住进来的那个人也不会是我。这宅子的新主人会是个清清白白、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所以我希望房产转让的手续齐全合法,你填好你们这边的所有文件,明天我会派人去和你办理过户交易。房地产证现在就交给我,支票也请开好。关小姐,奉劝你莫拿你先生的『性』命开玩笑,我这兄弟可是方圆几十里地最好的神枪手。这么近的距离,绝对脑袋开花。”
不管当真不当真,这话从他口里说出,还真是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令皮皮怀疑他以前是演话剧的。当下只得苦笑:“大哥你也不多想想?死了一个人,就在这大门口,这屋子还能交易吗?”
那人眼光一横:“关小姐的先生是贺兰静霆吧?听说是个有名的古董商,常年在国外做生意。若是别人呢,我还真不敢开这么大的口。贺兰先生离开本地已经四年多了,杳无音信,这次悄悄地回来,又悄悄地死掉——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我觉得没有。”
罪犯的头脑往往清晰过人。那人阴笑数声,腔调中有一股杀气,显然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皮皮的心哆嗦了一下:“如果交给你支票和房产证,你能保证我们全家的安全吗?”
“绝对不再打扰,这是虎头帮的保证。”
这么大一笔钱,还要交出房子,贺兰觽肯定不同意。可惜她挡在他胸前,一点也看不见他的神态。一旁的金鸐一直握着行李箱,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冷观。皮皮知道黑暗中多半也有一把枪指着他,就算没有,这么近的距离,眼前的枪手也能在一两秒之内将二人同时击毙。
算来算去自己这边没什么筹码,若是贺兰、金鸐想动手,也不是没有胜算,只是不敢想象这两位真相毕『露』时会是什么样子。而这样子被这么多人看见,会是一种什么后果。她闭了闭眼,看见了血腥,看见了吃人,看见了爆炸新闻,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说道:“那好吧,我去拿支票。”
正欲动身,那人将她拦住:“不,告诉我放东西的位置,我派人去取。关小姐,看你这么冷静,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花花肠子,该不会是取把枪过来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吧?”
“大哥多虑了。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东西都放在卧室床头柜左边的抽屉里呢。”
她细细地说了方向,有人进去拿来了支票和证书,她写好钱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嗯,关小姐很爽快。明早九点,会有人过来和你们办理过户手续。钱我也会在第一时间过账。——别跟我玩花样,也别想连夜潜逃,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说罢打了一个手势,和枪手同时撤入阴影。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一辆小型黑『色』面包车的尾灯闪了一下,迅速离去。
人走光了,皮皮这才松下一口气,发觉自己早已紧张出一身冷汗,那心还兀自咚咚地跳着,不禁有点佩服自己的勇敢。只是紧崩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身子便仿佛被抽了魂似地站立不住,肺里的氧气也好似用尽了一般,只得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身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她转过头去,见贺兰觽轻蔑地看着她,脸上的讥讽装得下满满一调羹,够她一口吞进去的。
“大方,真大方。”他轻轻地鼓了鼓掌,“一下子就把我的钱和房子全赔光了。”
皮皮急了,一把火烧到脸上:“我知道你心疼钱,可人家拿枪比着你呢!”
可不是吗?千钧一发之际是皮皮舍命地维护了他,不领情就罢了还要挖苦,这是什么人啊。
皮皮的脸是红的,祭司大人的脸是黑的,仿佛受到侮辱一般。他一把将她的身子拉直,附耳过去,冷笑着说道:“保护女人是男人的事,这里有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居然要受你的保护。皮皮,这样做很不好,太不给面子了。你让我们今后怎么见人呢。”
“见什么人啊?你又不是人你还怕见人吗?”做生意这几年,别的没练,嘴皮子倒是磨练了不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甜的酸的苦的辣的皮皮张口就来。
贺兰觽的力气自然大,皮皮给他一拉,身子一歪,几乎跌倒,正好跌进他怀里,他顺势一把搂住。那胸膛、那臂膀都硬如岩石,被他雄『性』的气息一吹,皮皮不禁浑身发软,就这么半夹半抱地由着贺兰觽将自己拖进了院门。
转过照壁,穿过一道垂花门,一行人停在中庭。皮皮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贺兰觽放开她,举目打量四面的房间,似乎要给金鸐找一个落脚处。一直默默跟随的金鸐却忽然问:“她是你以前的冰奴?”
皮皮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挺长,几乎是齐肩的,夜风一吹,微波般地在脸边『荡』漾着。令她奇怪的是,就算是他有一头披肩带卷的长发,这脸,这身材,这气度,这神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十足的男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不会有人将他误认成女人。与贺兰不同的是金鸐不习惯抬头,走路微微地看着地,长发拂面,只『露』出小半个脸和一个挺直的鼻梁。他有一双与贺兰一样深邃的眼窝,远远看去像是两个黑洞,一双眸子仿佛岩『穴』中隐藏的蝙蝠静悄悄地栖息着。
“她应当是我的妻子。”贺兰觽更正。
金鸐淡笑不语。顿了顿方说:“你的趣味一向歪斜,这次歪斜得更严重。”
贺兰觽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指她很差,还是我的品味低?”
“两者都是。”
祭司大人的脸阴沉了一下,不一会儿功夫,又自嘲地笑了。
说话间三人到了正房的客厅,贺兰觽说:“进屋吧。”
“慢着,”皮皮突然向前一步,转过身来将门一挡,“话没说清楚之前,你们俩谁也别进去。谁敢进去我就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
面前的两个人微微一怔。皮皮这么说是有底气的。贺兰觽消失以前曾签过所有财产的赠送文件,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冰奴是什么意思?”她叉腰问道,心念一闪,知道贺兰觽定会遮掩,便将目光锁定在金鸐的脸上,“金鸐,你先说。”
金鸐微微一笑,说道:“冰奴是一种向狐族提供元气和精力的奴隶,他们是人类,主要提供『性』服务。”
“『性』服务?”皮皮的眉头皱成了v字。
“是的。一般来说,冰奴非常热爱自己的主人,为他不惜牺牲『性』命。所以她们的服务热情主动、不计回报、犹如飞蛾扑火。不过我们有时也会告诫她们要劳逸节合,要注重锻炼、注重营养……要把服侍主人当作一项艰巨的任务长期持久地干下去。”
皮皮气得差点笑了:“这么说来,你们还挺爱护她们的?”
“这是为她们自己好。若是精气衰竭,她们会迅速死亡。就算不死也会被抛弃。”金鸐的话音里多少有点恶作剧的意思。
“我不是贺兰觽的冰奴,我是他的妻子。”皮皮板起脸来纠正。
“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意思。”
“怎么可能是一个意思呢?这有本质的区别!”
见皮皮的表情颇具攻击『性』,眼似铜铃,仿佛立即就要将他们扫地出门,金鸐连忙又说:“不要误会。冰奴和主人之间没有强迫,大家都是自愿的。你们给我们精气,我们也给你们享受。有时候主人之间会交换冰奴,但事先会征求你们的同意。有时候冰奴紧缺,我们会去专门的机构租用。你若是心不甘情不愿,没人会勉强你。——我们有我们的节『操』,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之事不屑为之。——当然,绝大部分冰奴是狩猎获得的,跟主人的感情非同一般。”
比如说……九百年前的皮皮。
她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专门机构?”
“对,叫作‘甜水巷’。”
这名字她听过,在一首从小就会唱的歌谣中。每每问起这首歌的含义,祭司大人都拒绝解释。现在她明白了,那意思多半是:为了寻找冰奴,贺兰觽曾经逛过甜水巷,但没找到合意的,于是就狩猎了……
她一把拉住贺兰觽:“他说的全是真的?”
“是的。”他说,“难道我以前没告诉过你?”
“没有,不过我为你掉过头发。”
“噢,我不介意你光头。真的,千万别为这个感到羞愧。”他诚恳地说。
“你当然不介意,”皮皮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很介意!”
贺兰觽的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每次皮皮摆出寻衅闹事的姿态贺兰觽都有点怕,不是怕吵架,而是不屑于跟她胡搅蛮缠。这次果然又是。
“很晚了,皮皮,”他息事宁人的地说,“你把门拦着算什么?难道你不想睡觉吗?”
“哦,对的。”皮皮眼珠一转,将大门一推,“请进。正房向东第三间是客房,金先生请休息吧。贺兰,去卧室,我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一起进到主卧,因捡过垃圾,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皮皮从镜台旁边的小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粒『药』丸,用手托着,送到贺兰觽面前:“把这个吃了。”
他的眉头立即皱起来:“牛黄解毒丸?”
“对。”
“我为什么要吃它?”
“因为你要那把钥匙。”
“吃了你就会给我?”
“还有别的条件,不过可以这么说。”
他喝下一口水,将『药』丸吞了进去。
“到床上躺着。”皮皮命令道。
他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皮皮走到床边,忽然伸出双手摁住他的头,目光炯炯,一字一字地说:“贺兰觽,你听好啰。我,关皮皮,是你唯一合法的妻子。你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要学会习惯。习惯成自然,自然就更习惯。人生如此,我与你也是如此。”
床上的人嗤地一声笑起来。可是,当他看见皮皮向他扑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又笑不起来了。
“现在,贺兰觽,”她跪坐在他身上,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如果你还记得我,就对我温柔点。如果不记得了,我也会对你温柔。我爱你,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我不是你的冰奴,这一点请你搞清楚!”
第9章()
夜气透过窗棂,在『乳』黄『色』的灯雾间浮动。
山间气候多变,梅雨时节,润湿的山雾弥漫了整座庭院,皮皮的『奶』『奶』只住过一回就抱怨湿气重腿疼。而这风生林樾、桐槐弄影的羲皇之境却让往年的贺兰觽乐在其中。只是这曲曲折折的庭院对盲人太不方便,所以室内设计趋于西化,是清一『色』的简约风格:樱桃木地板、欧式铁床、客厅的北壁还有一个巨大的壁炉。
这院落仿佛属于另一个时代,被月光沐浴、被狐仙久居,无形中沾了仙气。檐上积雪初融,点点滴滴,敲打着廊外两尺多长的青砖,发出清晰的回响。每当与贺兰觽在一起,皮皮的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近的远的,听得见一切细微的声音。
祭司大人懒散地躺在她的身下,眯着眼,半笑不笑,皮皮□□的身躯在空气中微微发抖,她一把扯开他的衬衣,发现钮扣很结实,于是拍了他一下:“把衣服脱了。”
他不肯动:“你来啊。”
她有点气急败坏,将纽扣一一解开,发现里面还穿着件白『色』的圆领衫,比较紧身,勾勒出结实的六块小腹肌。她一猫腰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巨大的剪刀,咔嚓几下,一剪两半。
祭司大人的肌肤被冰凉的剪刀冻得一缩,终于不耐烦地捉住了她的手:“干嘛呢,好好地跟衣服过不去?”
皮皮将胳膊一抽,细小的身子毫无羞耻地缠绕在他身上,有些害怕,又顾不了许多。就算脑中的记忆消失,身体的记忆一定还在,一定藏在这男人最深的某处等待她来唤醒。皮皮觉得在这种时候要掌握主动,所以就以女王的姿态粗暴地征服了贺兰觽。祭司大人从头到尾表现出少见的驯服,配合、取悦、由她摆弄。不一会儿功夫她就像个刚从井里打捞上来的投水者,浑身湿漉、体力虚脱,只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却发现了贺兰觽讥讽的目光。
“皮皮你就是喜欢我,是吧?”他说。
她怔了一下,辩解:“以前你——”
“不要老是提起以前,你都快把我搞糊涂了。”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为避免混淆,在我们今后的谈话中,你能不能叫以前的那个我‘贺兰静霆’,现在的我‘贺兰觽’?”
皮皮笑了:“为什么?”
“第一,关于他和你的历史我一点也不记得;第二,我可不愿意你老拿这个人跟我比较。”
“这个人?”她笑得更厉害了。
“对的。贺兰静霆我不认识,老提他对我不公平。无论这个人以前欠了你什么,或你欠了他什么,你都甭想从我这里找回来,因为我一概不认账。”
“你精神分裂啊?”
“请你叫我贺兰觽。”他伸出食指按住她的嘴唇,仿佛要教她发音,“贺——兰——觽,多么简单,多么好记。”
“行,你喜欢我怎么叫你我就怎么叫你。”皮皮积极主动地说,“那我还是你的妻子吗?”
“你是贺兰静霆的妻子。想要嫁给我也可以,你得跟我重新举行婚礼,以便刷新一下我的记忆。”
不是问题,这绝对不是问题,皮皮心想,只要是跟你,什么样的婚礼我都可以。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