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犀燃烛照-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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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从流光湖的水道划出; 进入一条大河。大河源自蓄龙圃西部的崇山峻岭; 地势崎岖、落差起伏、水深流急; 路过流光湖后方进入平坦开阔的下游; 曼延约四十公里汇入东海。
她很奇怪湖面会这么安静。皓月当空; 星河如瀑,天地间只有浆声和水声。
月光照在东灵赤『裸』的双臂上,沾了水的背心是透明的; 紧紧地绑着他的身体。他一言不发,专心划船,浆声有规律地拍打着水面; 掠起一排排水滴。看得出他丝毫没有松懈; 呼吸匀称,争分夺秒; 胸肌有节奏地开合着; 仿佛在参加世界杯划船决赛。
运气不错。水是顺流、风是顺风——小船加速地向大海驶去。
东灵的浆忽然停住; 他喝道:“卧倒!”
说罢将皮皮一扑; 躲进篷中; 趴到船底。
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空中箭如雨下; 眨眼间整只船已被扎成了一个刺猬。
皮皮悄悄探出头去,远处有六只龙舟疾驶而来; 每只舟上并排坐着八个水手; 十六只船桨同时划水。
每只船的船首都坐着两个弓箭手。弓上居然装了一把银『色』的反光伞!
如果皮皮拿出照石,非旦照不到他们,反『射』的光还会消灭东灵。
“看来青桑决定放弃祭司大人的『性』命了。”东灵道。
“或许她想抓到我们,再用夜光犀把灵族带回去?”
“有可能。——他们还有两个小时的行动时间。一旦到达东海,灵族就自由了,会立即消失在海的深处。”
皮皮将船上的一块木板拆下来,竖到船尾,挡住『射』来的箭,示意东灵爬过去继续划船。她点燃一只火把『插』在船头,将照石镜打开,固定好方向,朝龙舟照去。
那边的箭顿时停了。有人坠入水中。几枚蓝『色』的元珠跳入空中,荧光四『射』。
皮皮挤到东灵身边坐下,一人一只浆一起用力向东划去。
龙舟越追越近,见“光”死的狐族也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的元珠弹到空中,向着海的方向飘去。
渐渐地,空中的箭越来越少,龙舟的速度开始放慢,却并没有停下。
皮皮和东灵发疯似地、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划……
忘记了手酸、忘记了腰痛、忘记了擦汗……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互相看一眼……
就这么一刻不停地划了两个多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了大海。
忽然空中“嗖”地一声,一只带火的箭落到船篷,皮皮抬头一看,更多的“火”箭向这边『射』来。
船篷为了防雨涂了很多油,顿时雄雄燃烧起来。
两人只当没看见,继续向大海划去。
片刻间,面前用来挡箭的木板也着了火,火势顺风,几乎燎到两人的脸上。
东灵叫道:“皮皮,跳水!”
两人同时跃入水中,带着夜光犀向大海游去。
龙舟停了,不敢向燃烧的木船靠近,毕竟上面还绑着照石……
两人在水中潜泳了片刻,钻出水面,拉开救生衣的充气阀,大口呼吸。
“看——”东灵的目光如星星般闪烁,“前面就是东海。”
第47章海上初晨
“你快回家了。”皮皮定定地看着他,“东灵。”
“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忽然道。
皮皮游到他面前,东灵从救生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眼『药』水瓶,将最后一滴“眼泪”滴到皮皮的眼中。
“干嘛?”
“看水里。”
皮皮潜入水中瞪大眼睛,东灵腕间的夜光犀发着橙红『色』的荧光,十分明亮。
比它更明亮的是追随着它的一大群浅蓝『色』的小水母……一个挨挤着一个,发着幽幽地蓝光。
跟那天她在井中看到的“灯塔水母”一模一样。
还记得百科上说,灯塔水母成熟到一定程度,身体细胞会“返老还童”,变回到初生时的状态,理论上说可以长生不老。
而水母的四周,是一些面目狰狞的水怪:纯白的蛟龙、背上长刺的鳄鱼、一人粗的水蟒……在夜光犀的照耀下,它们不敢靠近。
皮皮看呆了,以为自己到了仙境……她长久地停留在水中,凝视着它们,触『摸』着它们,与它们一起玩耍……
那些水母围绕着她悠闲地翕合着、漂『荡』着、在她的指尖舞蹈、在她的眼前跳跃、用触须拱着她的额头……
皮皮的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震撼,终于明白这世上还有些东西比自我更大,比爱情更高,比人类更重要……
那是大自然的灵魂,是海洋的精华,是我们的母亲——地球,乘载一切美好的生命。
她差点忘记了呼吸,终于被一口咸水呛出了水面。
东灵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
皮皮举头四望,面前是一片浩瀚的海洋,无边无际,一直消失到星河倒垂的地方。
“已经到东海了?”
“对。”
东灵将手中的夜光犀解开,远远地扔入海底。刹那间,水中的水母闪电般地消失了。
“你呢?你怎么回去?”皮皮打量着他。
东灵安静地看着她,轻轻地道:“我不回去。”
皮皮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我答应过你,会把‘失忆前’的贺兰觿还给你,所以我会继续留在他的体内。”
皮皮呆住。
“说实话,开始我没想这么远。我以为你不会跟我来沙澜,就算来了,也不会帮我救灵族——所以我以为这句承诺十之八九是无法实现的。”
“东灵,你不必留在贺兰觿的体内。最需要自由的那个人,是你。”皮皮轻声道。
“如果我离开,会带走他的记忆、带走他身上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皮皮的心顿时变得紧张:“你是说,他会变回原形?”
“不会。当初狐帝没有灵族的帮助就修成了人形。我离开后,贺兰觿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很难说。这取决于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兽。”
“能不能你走,把他的记忆留下?”
东灵摇头:“我留下,可以不断地刺激他的脑部让他自己产生回忆。我走了,他只会记得十七岁以前发生的事情。”
皮皮沉思片刻,抬起头:“你走吧,东灵。”
“我不走,我愿意留下来。”
“留下来,你是奴隶!”
“我愿意。”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愿意做你的奴隶。”
“不!你必须走。”皮皮目光坚决,“我不愿意在我与贺兰之间,多出一个你。东灵,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是贺兰觿。”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阵沉默。
“哇,这话好伤人。” 他自嘲地笑了,却看见皮皮眼中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星光、泪光与海中的波光都混合在了一起。
泪终于没忍住,一滴接着一滴地流了出来。
他轻喟一声,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走后,你……真能应付?”
皮皮点点头: “这世上所有的爱情无非就是来和去。它来我就让它来,它去我就让它去。”
他幽幽地看着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救生衣:“这里面有卫星定位装置。你看那边——”
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巨轮。
“这是我安排接你的船,正向你开来。我走后,你带着贺兰觿上船。船上的人会安排你们一起回c城。”
皮皮蓦然想起一个人:“小菊呢?”
——在沙滩彻底摊牌后,她与东灵计划了一番,决定立即分头行动,都没来得及向众人告别。
“她决定和金鸐、辛崃一起留在沙澜。过几天金鸐会把沉燃的人带到东海,我会帮他修补受损的元珠。”
“嘤嘤呢?”
“五鹿原向她求婚,她答应了。”
“什么?”皮皮又被惊到了。
“他们也决定留在沙澜,已经在蚁族的地宫里租了一套房子。猜猜什么是她的新婚礼物?”
“一滴眼泪?”
“我又吃了辣椒,二十滴。”
皮皮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又哭了。
“我也给你留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你会知道的。”
那艘巨轮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东灵握住皮皮的手,轻轻地道:“我要走了。你准备好了吗,皮皮?”
她强装镇定,心头掠过一丝惶恐:“准备好了。”
“抱着我,沉到水中,数十下,浮上来。”
“明白。”
“让我再看看你。”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视线模糊了。
“i love you。”他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如果哪一天你路过海洋,我们可能还会相遇,可惜你看不见我……”
“谢谢你把贺兰觿还给我。”
“谢谢你释放灵族。”
“再见。”
“保重。”
第78章(完结)()
她一咬牙; 抱住东灵; 潜入水中; 在心中默默地数了十下; 浮出水面。
怀里的人猛然睁开眼; 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皮皮吓了一跳:“东灵?是你吗?你还没走?”
面前的人目光一片茫然; 皱起双眉; 问道:“谁是东灵?”
皮皮一时哑然,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方道:“东灵……是我的一个熟人。”
他眯着眼睛继续打量她:“你……是谁?”
皮皮瞪大眼睛想了想,道:“我是你妻子,我叫关皮皮。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贺兰觿; 字静霆。”
皮皮紧紧地抱着他; 喃喃地道:“你当然是贺兰觿,我的贺兰觿……”
他被她在水中抱得有些不自在; 却也没有推开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东海。我们……嗯……遇到了船难。”
他将信将疑; 手一指:“那边有条船!”
船越来越近; 有人在船上打开了探照灯; 几个巨大的光柱向水面扫来; 似乎在找人。皮皮看见船身上用白『色』的油漆刷着几个大字:“rino group”,忽然想起普安街88号; 她去送花的那座大厦,前台说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远洋航运。
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对!它是来救我们的。贺兰; 赶紧游过去!”皮皮带着他向轮船游去; 他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一米的距离。
她知道他在观察她。
船上垂下来一道绳梯,他们爬了上去。船长是个三十出头的高个男人,英俊而沉默。
“关皮皮?”他用狐族的礼仪向他们垂首,看样子他是沙澜族人,不认识贺兰觿。皮皮点点头。
“我是沈凤歧。金鸐让我过来接你们。”
“你好。”
“这位是——”
“我先生。”皮皮看了贺兰觿一眼,发现他很淡定。果然他没揭示自己的身份,保持一贯的低调。
仿佛知道她有很多秘密,沈凤歧没有多问,将他们引到一间宽敞的客房,手下人送来两套干净的衣物。他们换了衣服,到餐厅吃饭,皮皮很饿,狼吞虎咽,贺兰觿却没有动筷。
“吃啊。你不饿吗?”皮皮讶然。
“你是我的妻子?”
“对。”
“却不知道我吃什么?”
“哦——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等等!”
皮皮一阵风地冲进船舱,见会客厅里摆着五盆兰花,毫不客气地全部摘下来,包在餐巾纸上,回到餐厅,放到贺兰觿的面前:“你喜欢这个。吃吧。”
他姿态优雅地摘下一片花瓣,气定神闲地放入嘴中品尝,无声地咀嚼着。
看着祭司大人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皮皮有一种回到封建社会的感觉。
见她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贺兰觿忽然笑了。
“笑什么?”
“别介意,刚才我在开玩笑。”
她一下子结巴了:“什,什么玩笑?”
“你当然是我的妻子。身上有我种的香,还有我的魅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但我从来不是个将就的人,你一定有什么地方特别吸引我。”
“是吧。”皮皮一拍桌子,顿时得意了,“就是吧!”
“只是一时没看出来。”他接着道。
她正在喝红酒,差点一口呛住:“我有很多优秀的品质,以后你会慢慢体会到。”
“至少现在我知道你有一样东西特别优秀。”他晃了晃酒杯,闻了闻里面的酒味。
皮皮怔了怔。
“你的肝脏很优秀。”他半笑不笑地说。然后,凭白无故地,『舔』了『舔』嘴唇。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若在平时,皮皮会觉得很『性』感。
可是……
可是……
可是!
夜雾很浓,甲板上有一排躺椅。吃了饭皮皮借口说有点晕船,想在船头坐一坐,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抱着毯子默默地看着海洋,眼前的雾忽然越来越浓,好像是浴缸里的肥皂泡。
忽然间,浓雾在她面前堆叠成一只马的形状……
皮皮惊呆了。记得有一次在温泉,东灵也这样跟她玩耍过。
仿佛有人吹了口气,那只“雾马”向她奔跑了两步,散开了。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皮皮将手伸向雾中,轻轻地『摸』了『摸』,心中喃喃地道:东灵,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吗?
回答她的只是一片茫茫的雾霭和无穷无尽的大海。
皮皮在躺椅上渐渐地睡着了。
过了很久,有人推了推她:“皮皮?”
她睁开眼,发现是贺兰觿。
“天亮了?”她看了看天。
“不想和我一起看日出吗?”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凝视着远处的一轮红日。
皮皮的心猛地一跳:“你看得见?”
他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太阳。”
看得出,他的心也很震撼。
皮皮闭了闭眼,将涌到眼眶的泪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