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犀燃烛照-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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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们也不敢?”
他摇头:“尝试过,死伤无数,从未成功。不过沙澜对我来说已经够大了。我活了这么久,沙澜有一些地方我至今没去过……”
皮皮凝视着他的脸,觉得他的表情中有一丝遗憾。
“你刚才说,地是圆的?”他『摸』出腰间的牛皮水袋,喝了一口水,“为什么?”
沙澜果然很大,这趟蚁族的“地铁”行驶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终点。一路上皮皮高谈阔论,从印刷到ipad,从手机到电脑,从汽车到大炮,从核电站到太阳能,从九大行星到黑洞,从宇宙飞船到太空探测器……
修鱼稷基本上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直没打断,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显然对皮皮的话题很感兴趣,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所知……就这么聊着聊着,忘记了时间,直到车厢开始减速,他还在问:“那你们龙族……每天都做些什么?”
“工作啊,各种各样的工作。和你们狼族差不多,你们打猎,我们——”
皮皮的手在空中划了几划,想抽象地概括一下,觉得一言难尽。仔细想想自从有了手机她最经常做的一件事是——
“打字。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人与人之间自由平等、彼此尊重。”皮皮故意在“尊重”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他看着她,『摸』了『摸』腮上的胡须,忽然“嗤”地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想给我洗脑?没那么容易。”
皮皮一听,心灰了半截:虽说是摩登原始人,人家可不脑残,想忽悠他投敌叛变,难度不小。
到了站,修鱼稷带着皮皮从站台上下来,依然经过一个球形大厅,不过要宽敞气派得多。出了大厅仍是一个石彻的甬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就像春运时期的火车站。
皮皮仔细打量,发现大多数是身形魁梧、蓄着胡须、别着腰刀的狼族,中间夹杂着小个头大眼睛的蚁族,还有一些个头中等、相貌奇特、说不清来路的族类,有花姿招展、服饰华丽的,也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有潇洒走在前,身后跟着一排随从的;也有背着包、扛着货、提着袋的;有牵着马、推着小车的,也有拎着一串山鸡、携家带口的……皆川流不息向洞口走去。
一位马脸长鼻的『妇』人从皮皮的身边经过,皮皮友好地“嗨”了一声。『妇』人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张开大嘴,『露』出一排锯齿般错落的尖牙,向她“嘶嘶”地叫了两下,把皮皮吓得一抖后,傲然地拎着长裙走开了。
皮皮转头又去看一位长着六只手的男子,怀疑他是某种爬行动物,头被修鱼稷拍了一下:“不要盯着人家看。”
出了洞口,面前豁然出现一道石砌的牌坊,上面刻着一尾鱼,四周环绕着五彩的纹饰。皮皮仰头仔细地看了看,没找到文字,问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修鱼稷点点头:“这里是修鱼堡。”
西边有村落,难怪家麟从飞机上下来时说看见了灯光。
青石板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楼。间杂着一些燕尾式的青砖瓦房、杉木板搭成的商铺、树皮制作的招牌闪着磷光。松油灯无处不在,以致整条街都弥漫着浓郁的松油味。
狼族跟狐族一样,只用口头语言。街上没有任何文字、没有街名,没有门牌号、商铺也没有店名。不过整体看去,与人类普通的村落没太大区别。
修鱼稷带着她在街道中走了一会儿,拐入一条小巷,推开门,走进一家院落。
“这是你的家?”皮皮问道。
“嗯。”
院子不大,门廊很高,适合修鱼稷这类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狼族。他将皮皮引入一间厢房:“你住这里。”
屋子很宽敞,地上铺满兽皮,像猎户之家。靠窗一张式样简单的木床,上面垫着厚厚的皮『毛』,铺着一床灰『色』的毯子。室内陈设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有桌有椅,还有柜子。墙上涂满了画,各种鲜花各种植物,『色』彩十分鲜艳。
皮皮暗想,这不大像是男人的房间啊。
就在修鱼稷捻亮桌上的松油灯时,她看见了一样奇异而熟悉的东西。
一本书。线装书。
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是本《高常侍集》。纸页泛黄、年代久远、封面掉了一半、显然被人多次翻阅。
“你识字?”
“不识。”
“那你怎么读书?”
“这是以前狐族人留下的书,”他轻声道,“有位朋友帮我读。你识字?”
“当然。”
“我朋友说上面的字是古代的,现在流行的汉字是另一种样子。”
“这是繁体字。”皮皮翻到其中一页,信口读道:
“雪净胡天牧马还,
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
风吹一夜满关山。”
他一面听一面走到了她身边,挨着她的肩膀,将头凑过去看书上的字。皮皮只觉半个身子都紧崩起来,仿佛随时会被袭击似地,念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抖。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银『色』的锁子甲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个子太高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安,走到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你来了,我感到梅花吹进了这间屋子。”
“啪!”
皮皮被他的文艺腔吓得一抖,书掉到地上。
他弯腰拾了起来,递给她。皮皮接过书,将它放到桌上。
修鱼稷忽然向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双手抓了抓皮皮的头发,将唾沫抹在她头上,好像一个理发师在给她上摩斯。
“你、你干嘛?”
“这是我的气味,给你做点记号。”
“怕、怕我跑啊?”
“跑不了。”他淡淡地说,“很晚了,睡吧。”
第58章()
皮皮心想; 如果这屋子的主人会读汉字; 她一定是人类; 也许像自己一样被他劫持; 不知为何又离开了。
“你的朋友……是龙族?”
“她叫丁丁; 蚁族。”修鱼稷道; “是一位翻译家; 懂很多种语言。”
皮皮心中一震:“丁丁?伐木家的丁丁?”
“对。”修鱼稷道,“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说——她的日子快到了; 不想死在这里,我就让她离开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遗憾的。
“每当出门打仗; 我都会来这里; 让她为我念一首诗。有时候我会跟着她一起念,念好几遍; 她会给我讲解; 纠正我的发音。每当走出这个门; 我都感到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皮皮呆呆地看着他。
而他的目光深深地定在她的脸上:“你也会帮我念的; 对吗?”
oh my god! 皮皮在心中惨叫; 修鱼稷抓我过来,是让我当他的书童!
这一夜虽然充满了惊吓; 皮皮还是睡着了。『毛』茸茸垫子,暖和的被子; 在这没有人迹的沙澜; 就是天堂。
皮皮在舒适的同时又陷入到另一种惶恐:跟着贺兰觿,至少知道他的目标,他的计划。跟着修鱼稷,下一步会遇到谁,干什么,去哪里——完全没底。文艺不等于文明。修鱼稷可以在喜欢诗歌的同时兽『性』大发。相比之下皮皮宁愿他一直保持狰狞的一面,至少让她时时警惕。
醒来的时候,太阳透过窗隙正照到皮皮的脸上。
屋内十分明亮,空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松香。离开c城不过短短四天,这柔软的枕头、暖和的被子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安全与宁静,恍惚间还以为是回到了家。可是,昨天早上还言笑晏晏的家麟已经不在人间了,那个千呼万盼的贺兰觿带给她的不是希望而是骗局。这是一趟走向死亡之旅,不但葬送了自己,还葬送了朋友。皮皮越想越觉得家麟死得冤,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愧疚加绝望,一时心痛如割,泪流满面。哭了好一会儿,方从床上爬下来,穿好衣服,拉开门溜了出去。昨天除了两把白蛆她什么也没吃,肚子很饿。
大街上十分热闹,各种小贩、各种声音。有卖山鸡的,有卖死鹿的,有卖水的,有卖干果的,扯着各种皮皮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吆喝着。
皮皮溜达了一圈,没有人卖熟食,包子、馒头、花卷什么的根本没有。大家都是兽,都吃生肉。她想买干果,栗子、松仁之类倒是有卖,但她没钱。大家都用一种硬邦邦的红『色』豆子进行交易,或者一物换一物。皮皮身上倒是有几样可以拿来换的东西,但她舍不得。上飞机前金鸐说了一大堆去沙澜的禁忌,什么一个月内无法回收的东西都不能带之类。后来皮皮反复恳求贺兰觿,才勉强同意带些铜铁之类的工具,但不能多。皮皮千挑万选,带的都是精品。
最后她终于用一把水果刀跟一位黑脸小贩换了一小包松仁。也听不懂他的话,用手比划着完成了交易。末了小贩还好心地送了她一杯果汁。
松仁下肚,对付个半饱,皮皮正要往回走,忽听对街有个男人说道:“田田你去西街找你姐夫,就说水哥向他借把斧子。”
有人应了一声走了。皮皮循声看去,是个蚁族的男人,脸上有两撇八字胡,正在自己的小铺子里擦桌子。皮皮连忙跑过去叫道:“大叔!大叔!”
那人怪眼一翻:“大叔?我才十八天,有那么老么?”
“大哥,向您打听一件事。您认得嘤嘤吗?”
“什么嘤嘤、嗡嗡的,不认得。”
皮皮想起蚁族寿命不长,人数众多,就是兄弟姐妹也不一定彼此认得,于是道:“是伐木家的嘤嘤,一个很有学问的女生?”
“哦,那个嘤嘤啊,”那人道:“倒是有听说,狐史专家,对不对?”
“对对对!能帮我联系她吗?用你们的网络?”
“哪要这么麻烦,她姐丁丁就住在附近,找她姐问一下不就行了?——哦,想起来了,上次她来我这的时候就说日子不多了,现在恐怕不在了吧?”
“已经去世了。”
“嗯。”
“那大哥您能帮我联系一下嘤嘤吗?”
“可以。”他问,“你想通过什么频道联系?”
皮皮有点『摸』不着头脑:“都有哪些频道?”
“有公共频道,有私人频道,还有特快加密频道。公共频道就像龙族的报纸电视,内容打上去,人人都看得到。私人频道就像写信,只有彼此可以看见。特快频道就是加密后以最快速度送达。服务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哇。”
“我要特快频道。”
“五十颗红豆。”
“用东西换,”皮皮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指南针,“这个行不?”
“对不起,我只收豆子。”
皮皮叹了一口气,笑道:“那我弄到豆子再来找你。”
“行。”
皮皮转身向店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大哥您这铺子做什么生意?”
“婚介。我叫水水。这铺子叫‘水水婚介’——小姑娘,有对象吗?”
皮皮第一时间窘了。
那人见她脸红,以为生意来了,脸一下子笑开了花,忽从抽屉里捧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是一张张薄薄的木片,一面翻一面问:“你喜欢什么族的男人?我这里有狼族、狐族、蚁族、蛇族……如果姑娘你喜欢重口味也不介意异地恋的话我还有熊族、豹族——”
皮皮以为这里的相亲跟人间的相亲网站一样,都有照片可以挑选。不料低头一看,册子里全是一张张的手印,还有与之相配的爪印,一时间好奇心大起:“你们相亲只看手么?”
“对。各族有各族的相貌,同一族都长得差不多,脸对我们没什么吸引力,我们只看手。你看这只手,无名指长于食指,这就是优点、就是帅哥、双商都高。——来我这里登记的客人男多女少,女生供不应求,怎么样,帮你登记一下?”
皮皮心想,如果我登记了,照顾了你的生意,你也照顾照顾我吧。于是点头:“行。”
那人拿出一只墨盒,让皮皮伸出一只手往空白的木片上一按:“好了。……对了,你是什么族?”
“……龙族。”
“龙族?稀罕啊!姑娘我保证你的信息在网上一公布,就有大把男人追你!你就瞧好吧!对了,你变形吗?”
“什么?”
“你会不会像狼族那样变形?”那人道,“会的话,最好给也给我一只前爪的爪印。”
“变不了。”
“那就给我一束头发吧。相亲这种事,身体的气味也是重要的参照物哇。”
皮皮想起昨晚修鱼稷往她头抹了口水还没有洗,也顾不得许多,用刀割下几根递给他。那人认真地将头发挽成一小束,贴在木片上,口里道:“好呐,资料齐了。有信儿我通知你。你住哪儿?”
皮皮指着街对面:“我就住在丁丁的屋里。在那个巷子,往左第三家。”
“那不是修鱼稷的院子么?”
“对。”
水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八卦,半笑不笑地道:“知道了。”
皮皮站着不肯走,瞪大眼睛请求:“水水大哥,我需要联系一个人,真的很着急……您能通融一下吗?”
“也罢,”水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在我这登记了,算是我的客户。想给嘤嘤发什么消息,我帮你,费用先欠着,等你有了还上。”
“真的?大哥!您太好了!”
“以后有什么好闺蜜也想征婚的,记得找我喔!”
“肯定呀!大哥,请您告诉嘤嘤,两件事:第一,请务必找到小菊,送她去安全的住处。第二,皮皮在修鱼稷家,让她尽快来找我。”
“知道了,马上去发。有回复通知你。”
“谢谢!”
皮皮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来到修鱼堡的感觉就像是出了国,语言不通、文化不通、货币也不同。狼族生『性』残忍,一族之内竞争激烈,部落之间斗争频繁。这修鱼稷一口的文艺腔绝不代表多愁善感。恰恰相反,昨日一战,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