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犀燃烛照-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皮皮闭上眼,努力平息疯狂的心跳,但她的脑子很烫,脸很热,全身的气血都在沸腾。
“那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皮皮狠狠地盯着他,“再见。”
她转身又要走,被贺兰觿一把拉回来:“走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皮皮的眼眯了眯,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皮肤下面的夜光犀:“这不是你的东西。”
“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皮皮冷笑,“你叫一声试试,看它答应不?”
“啪!”贺兰觿凭空打了个响指,那枚原本藏在皮肤之下的夜光犀忽然出现在颈间。皮皮心中一愣,原来它不是自己钻到皮肤下面的,而是祭司大人让它藏起来的。正要张口,颈间蓦然一凉,夜光犀已到了贺兰觿的手中。
就在这一瞬间,皮皮引弓搭箭对准了他:“还给我。”
弓越拉越满,她一字一字地道:“还,给,我。”
“想『射』我?”他将夜光犀塞入口袋,淡定地道,“你不敢。”
“嗖——”
冻蛇飞出,直扑贺兰觿的咽喉,前后之间,不到一秒。他反身一让,双指一夹,金环蛇光滑的身躯在他指间拼命扭动,“喀嚓”一声,蛇头拧断了,掉到地上。
皮皮正要搭起了第二支箭,蓦地一道人影闪到她的身后,一只冷凉的手『摸』着她的脸,她的下巴,她知道那只手再往下,一用力,会卡住她的咽喉。
不知道是想象,还是他真的在用力,皮皮感到一阵窒息。
“难道你忘了——”他在她耳边喃喃地道,“杀了我,有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别再装了,贺兰觿!”他的气息吹在她的颈间,很苏很痒,却失去魅力,“昨天夜里,温泉旁边,我在你的水壶里放了『迷』『药』。你喝了,发作了,告诉我你的老家在东海。——所以你不是贺兰静霆,你是一个冒牌货。你是把他怎么了?劫持了还是绑架了?还是……和千花一起杀了?好汉做事好汉当,有种你现在告诉我!”
抚在她脸上的手僵了一下,抽了回去:“你,给我下『药』?”
“不论你是谁,你是个男人,”皮皮的话象一把刀子,“最起码要做你自己。戏演太多会累。万一你连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怎么办?”
“……”
“假如你伤害了贺兰静霆,你就是我的敌人。我跟你势不两立,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你。”皮皮的声音很冷,愤怒的顶点往往是平静,一种绝望的平静。
“不要做我的敌人,皮皮。”祭司大人的声音很空洞,“既然不想和我在一起,咱们好说好散。”
“他还活着吗?”
忽然间,皮皮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种可怕的真相,一个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也许早已经存在,只是她不肯面对:贺兰静霆已经死了。
她永远也等不到相聚的那一天了。
“他是不是还活着?”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颤抖,嗓子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拒绝回答。
“带我来沙澜,只是想骗我帮你做事,做完你也会杀掉我,对吗?”
逻辑一旦有了前题,就像麻绳一样拧动起来,一道沉重的锚从深水和淤泥中缓缓升起。
他笑了,笑声中有一丝苦涩:“刚才你拿箭『射』我,没有一丝迟疑。你不也一样想杀我吗?”
“……”
“我们是一样的人,皮皮。谁也不比谁更有道德。”他信手用盲杖点了点地,似乎在确定方向,“祝你一路平安。”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皮皮呆呆地看着贺兰觿远去的背影,身子在冰凉的空气中发抖,愤怒的同时又感到悲伤。脑海中全是家麟、家麟、家麟。
这个皮皮家的理想“女婿”,这个打幼儿园起就认得的男闺蜜,这个曾经背叛过她的前男友,终于用自己的命偿还了一切。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被愧疚和悔恨拖进了深渊。
她不该把家麟扯进来,不该透『露』狐族的存在,不该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
地上有一大摊血。她这才意识到刚才跟贺兰觿大吼大叫时自己就踏在这摊血上。
这是家麟的血。她跪在血中,一面哭一面刨土,将草叶和土灰洒在血上。
空中忽然飘下一片落叶。
轻轻地,在风中旋转,缓缓地落在她的肩头。
皮皮将树叶托在掌中,泣不成声。她从不相信鬼魂,但家麟死得太惨,太突然,他的魂魄一定还在附近,一定不愿意离开人间。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她一回头,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安静地站着小菊。
她一直没有走。
皮皮走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小菊,你没跟他们一起回去?”
“我是跟你一起来的。”小菊的手很小,但很温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金鸐受了重伤……”
“会有人帮他治疗……我也帮不上忙。”
“小菊,”皮皮紧紧地拥抱着她,“你的心意我知道,但跟着我太不安全,你还是留在金鸐的身边比较好。”
小菊喜欢金鸐,对这场“赐婚”十分满意,皮皮不想让她为了自己的立场与心爱的人分开。
“皮皮,家麟是因为担心你才陪你来沙澜的。现在他不在了,”她哽咽了一声,“但我知道他最大的心愿,我会替他一路陪着你,直到平安回家。”
两个女生相拥而泣,痛哭良久,方用猎刀在地上刨了一个深坑。将家麟四散的遗体收拾到一起,用他的衣物包着,埋入谷边的一棵巨松之下。末了又搬来一块大石放到坟前。用刀割开一块树皮,刻下“陶家麟之墓”五个大字。
第55章()
皮皮和小菊在家麟的墓边坐了大约一个小时;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不一会儿功夫就下起了大雨。皮皮忙从行囊中找出一块防湿布挡在自己和小菊的头上。
脸上的伤令她整个头都肿了起来。再看一旁的小菊; 也好不到哪里去。胳膊上被梨花咬掉的一块肉还在不停地渗血; 若在平时这都是要去医院挂外科打麻『药』缝针的光景。一想到暴『露』的血腥味会招来附近的野兽; 皮皮从包里翻出一个针线盒; 穿针引线之后将针放进酒精里消了消毒; 对小菊道:“闭眼睛,我帮你消炎,然后缝合伤口。”
小菊怀疑地看着她:“你会?”
“会。干过。”说罢将一个『毛』巾卷成一团递给她; “有点痛,咬住这个。”
——那一年,在井底; 受伤的贺兰静霆拒绝见医生; 是皮皮给他缝的伤。
一针刺进去,小菊整个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减少她的痛苦; 皮皮加快进度; 三下五除二地缝好伤口; 在上面撒上消炎『药』粉; 用绷带包好。
小菊痛得脸无人『色』,指着皮皮肿得发亮的脸颊道:“你这伤口也挺深的; 要不我也帮你缝一下?”
“免了吧,这可是我的门面; 你这手艺; 缝不好会破相的。”
“我觉得贺兰觿不会这么丢下你……有可能悄悄地跟在咱们的身后。”小菊轻轻地说,“要不然这人就太没心肠了。”
“到现在你还认为他是真的?”皮皮冷笑,“想当初——”
——想当初皮皮要跳湖,祭司大人一个电话就飞奔过来。
——想当初皮皮被地痞调戏,祭司大人一脚把地痞踹飞。
——想当初皮皮要救前男友,祭司大人二话不说,奉献元气……
皮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放弃幻想了。”
家麟之死,皮皮固然伤心,贺兰的无情,更令她绝望。见她心灰意冷,小菊换了一个话题:“有吃的吗?我饿坏了。”
皮皮把双肩包翻了个遍,包里有衣物、绳索、水壶、『毛』巾、救生『药』品之类,却没有任何食物。一说饿,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咕『乱』叫起来,早上没吃早餐,和修鱼冰大打了一架,紧接着又被梨花袭击,体力消耗过多,不饿才怪。忙将小菊拉起来:“走,打猎去!”
大雨如注。
噼里啪啦砸得树叶『乱』响。林间杂树丛生,没有所谓的“道路”,皮皮挽着弓,小菊背着弩在一地的积水和泥泞中跋涉。
所幸穿着防水的猎衣,但湿冷的空气令她们不得不快步行走以摆脱彻骨的寒冷。
从上午一直走到黄昏,什么猎物也没打到。
一来两人都受了伤,战斗力大不如前:小菊的胳膊痛得拉不开弓,皮皮也跑不动。二来森林的能见度本来就低,加上乌云和大雨,山路忽而崎岖,忽而陡滑,走路都要格外小心,莫说打猎了。
皮皮抬头看着天『色』,暗暗地想,天一黑就更难了。
两人饿得头昏眼花,情绪开始烦躁不安。小菊见路旁的灌木里长着几串山楂一样红红的果子,终于敌不过诱『惑』,摘下一把和皮皮分吃。岂料果子刚一进肚,就引发严重腹泄,两人狼狈地躲在草丛中拉了一通肚子,几乎脱了水。
等她们颤颤微微、互相扶持着从树后走出来,脸都绿了。小菊一抬眼,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石『穴』道:“咦——皮皮,是我眼花么?那里有只鹿?”
皮皮立即搭箭引弓:“哪里?”
“那块大石头的下面。——不对,这鹿怎么不动啊。”
皮皮观察了一下,叹了口气,将弓放下来:“是头死鹿。”
“死鹿也可以吃呀!”小菊显然饿慌了,“说不定它还没断气呢,这不就给咱们逮着了么?”
何止是饿慌,小菊还有低血糖,心慌、出汗、全身颤抖,一听见有吃的,声音都兴奋了:“我包里还有一瓶盐、一袋辣椒粉。等下咱们烤着吃,记不记得《红楼梦》里凤姐都说鹿肉好吃。”
这么说着,嘴咂巴两下,哈啦滋都快掉出来了。皮皮苦笑地看着她,人毕竟也是动物,果然是饿不得的。
两人快步进到鹿前,顿时呆住。
呃——
鹿已经死了好些天了。只是面对着她们的那一面有一双漂亮的鹿角,完整的鹿头,以及上半身一大块鹿皮。腹部已被小兽咬空,身子塌陷下来,里面长满了白『色』的蛆虫。
小菊一看,扭头就走,被皮皮一把拉住:“其实,有一样东西是可以吃的。”说罢伸手从死鹿身上掏下一把蛆虫,走到一边,摊开手掌,在雨水中冲洗。
小菊瞪眼:“你想干嘛?别告诉我你要吃它喔!”
“这个东西吧,富含蛋白质和卡洛里,可有营养了。”皮皮凝视着手中蠕动的蛆虫数秒,将其中的两只放入口中,一口吞下。
小菊捂住嘴,恶心到吐:“啊~~~我不吃我不吃,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我吃过岩洞里的蜗牛,这个比蜗牛的味道好多了。”皮皮递给她一小把,“尝尝?”
小菊拼命摇头。
皮皮将那一小把全数倒入口中,嚼了嚼,强行咽下,冲小菊一笑,“不骗你,味道真心不错。你就当它是爆米花儿……”
此时的小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从野鹿腹中掏出一把白蛆,在雨水中洗了洗,眼一闭,心一横,一口吞下。
除了形状恶心之外,肠胃倒是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饿疯了的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如法炮制,各吃了几把蛆虫后,肚子奇迹般地饱了。小菊拍了拍肚皮,用刀在树上划了一个大叉:“做个记号,过几天饿了,咱们再来。”
肠胃正常蠕动之后,理智终于跑回脑中。
天已经彻底地黑了。
在离死鹿大约半里多的地方,皮皮和小菊找到了一个温泉。
她们温泉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干燥的岩『穴』,小菊累得倒地而卧,立即熟睡过去。皮皮则拿起弓箭,来到温泉边放哨。
雨已经停了,宁静的夜空星光璀璨。
远山如画,绵延不绝,淡蓝『色』的月光洒向无尽的苍穹。
雨夜的森林出奇地安静。温泉冒着一团团白气,皮皮脱掉鞋子,将冻僵的双脚伸进水中试了试,水温有些偏热,但对于在寒风冻雨中行走了一天的人来说正好。
一团久违的暖意从脚尖一直升到膝盖,但空气仍然寒冷,身体仍在瑟瑟发抖。她弓背曲膝,将上半身尽量贴近水面,凝视着水光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又想起了家麟,眼泪止不住地滴下来:
——小时候和家麟去植物园看花,她拿着根树枝去掏蜂箱里的蜜蜂,结果蜜蜂追出来,家麟一把抱住她,自己被蛰成了一个猪头。
——中学时小腿骨折,家麟在学校背着她上下楼,被同学们嘲笑说“猪八戒背媳『妇』”。
——妈妈写信向他借钱,在国外勤工俭学的他二话不说寄钱回来。
——车祸重伤回国,不愿意连累她,对她冷言冷语,还赶她走。
——昨天狩猎,为了保持自己和小菊,他舍命引开黑熊……
从三岁到二十岁,皮皮生命中的大多数美好时光都有家麟的身影。他们之间没有大事,只有无数件小事,细雨微风、春蚕吐丝、点点滴滴缠绕在一起,掰不断解不开:一个温暖的眼神,一道善意的微笑,大雨天里为她举起的伞,写作业时扔过来的橡皮,假装吃不下的半袋零食、饭盒里特意留给她的鸡腿……她们的感情是天然的、纯净的、亲人一般的,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那样熟悉他。就算吵得天翻地覆互不理睬,她有难,他会管。反之亦然。
闭上双眼,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忆家麟临死前的那一刻:恐怖的咀嚼、一地的鲜血、凌『乱』的尸身……但可怕的场景却象电影般一幕幕在脑中循环闪现。
她无法忘记方尊嵋那双冷漠的、死亡般的眼睛,以及贺兰觿那几句近乎撇清的开脱。
——“这不是尊嵋或梨花在理智的状态下做出的行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我们不能要求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她的家麟,从来没变过。这不是她的贺兰,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