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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结爱:犀燃烛照-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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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不了哇,你都赐婚了。”他摇头叹气,“你看你,为了给自己的熟人谋福利,不惜利用职权钻法律的空子。现在要你尽义务就立马闪人,是吧?”

    皮皮一时语亏。

    “关皮皮,不带像你这样给我丢人的。”

    “贺兰——”

    “——嘘!”

    树下草木拂动,一阵窸窣『乱』响,似有野兽正在追逐。

    “呜——呜——呜……”

    空中传来数声悠长的嚎叫,如女鬼夜哭,如冤魂呜咽,此起彼伏,循环不绝,一直传递到远山之外。

    与此同时,林间升起一团团白雾,叫声忽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忽然又一声更响亮的长嚎,树叶猛然摇动,传来嘶咬打斗之声。

    皮皮屏息凝听,正要问贺兰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反手一『摸』,身边人已经不见了。

    “贺兰?”她冲着树下小声叫道,“贺兰?”

    没人回答,看来已经走远了。

    嚎声四起,似乎离自己躲藏的这棵大树更近了。

    比起刚才从天上掉下来摔死,被野兽吞食的下场岂不更惨?

    皮皮越想越怕,顿时心跳如狂、汗『毛』倒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细心凝听、仔细琢磨,猛然记起那叫声一点也不陌生,喜欢看 “动物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狼嚎。

    胡思『乱』想间,远处追逐打斗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眨眼功夫,似有几十只野兽向这边冲来,就在树下嘶咬起来。一时间喘息声、咆哮声、挣扎声、跳跃声、踢打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发生了一场战役。稍远处还有更多短暂欢快的鸣叫,仿佛看客起哄。

    皮皮坐在树杈上,紧紧抱住树干,吓得大气不敢出。

    很快,群兽互殴之声渐渐消散,一切归于宁静。四周只剩下的了虫鸣。

    一阵寒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皮皮忘记了很“害怕”这件事其实也很浪费体力,她累极了,在摇晃中睡着了。

第30章() 
不知睡了多久; 甚至做了个美梦; 皮皮一翻身; 忘了自己还在树上; 身子的重心移到另一条细小的枝条上; “啪”地一声; 枝条断了; 皮皮掉了下来。

    “噢!……噢!……噢噢!”

    皮皮一路往下落,每一根伸出的枝条都抽打了她一下。

    “噢噢噢!”

    她摔在厚厚的灌草上,痛得嗷嗷『乱』叫。仰天一看; 昨晚所栖之树是棵巨松,高不见顶,目测超过六十米。所幸睡的地方不高; 松树枝杈众多; 起了减速的作用,她与其说是掉下来; 不如说是“溜”下来的。

    林间很暗; 密密密麻麻全是参天大树。毕竟开过花店; 皮皮比常人多懂一点植物学; 勉强辨出主要是些类似冷衫、红松之类的北方树种; 但也有不少南方的植物。阳光穿树而过,交织成道道光柱。四处『乱』石林立、草木离披、枯枝腐叶横竖其中。渺无人迹却一点也不安静:头上鸟鸣、地上虫鸣、远处木叶簌簌『乱』响; 是小兽穿梭的声音。

    天已经亮了。

    空气依然寒冷,吸到肺中凉沁沁地; 有股淡淡的甜味。皮皮一连深吸数口; 忽觉味道似曾相识,细辨下来正是贺兰觿身上常有的气息“深山木蕨”。

    在草丛、在花间、在林中,是这座森林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沙澜。

    昨夜一场兽殴,地上满是凌『乱』的足印。树枝上挂着兽『毛』、树皮上溅着血迹,可以想象战况惨烈。皮皮想到贺兰的叮嘱,不敢在树下久留,决定爬回树上,忽然发现盲杖不见了。抬头看树,盲杖不在树上。昨晚自己是抱着盲杖入睡的,或许夜间翻身时失落了。于是绕树找了一圈,均不见踪迹。正纳闷中,身后忽然传来隐隐的歌声。

    有人!

    皮皮立即趴下,躲到树后,仔细聆听。

    歌声很低,忽隐忽现,大约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听不清歌词。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皮皮蹑手蹑脚地循声追去,走了大约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一个小个子女人背对着她,拿着一把锄头正在挖地。

    看样子刚来不久,地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

    女子梳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又灰又旧说不清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衣服。她一面挖坑一面哼歌,累了就用衣袖擦擦汗,完全没注意到已有人悄悄潜伏其后。

    在皮皮这几年走南闯北贩运狐狸的生涯中,遇到过不少事儿:抢劫、偷窃、诈骗、斗殴……吃过几回亏后好管闲事的『毛』病改了不少。既然那人正专心干活,和自己又没半『毛』钱关系,皮皮决定不打扰她,悄悄离去。正要转身,眼一溜,那枚纯黑的盲杖正安静地躺在女子的脚边,被太阳一照,发出玳瑁般耀眼的光泽。

    虽不知是友是敌,皮皮对这人倒不怎么害怕。一来女孩个头小、胳膊细、声音嫩、大约只有十五、六岁,论力气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就算真的打起架,人家有锄头,自己的腰后别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是家麟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悄悄向前爬了几步,盲杖已在咫尺之间,正要伸手去拿——

    歌声忽然停了。“啪!”女孩一脚踩在盲杖上,转过身来,看着皮皮。

    皮皮倒抽一口凉气,只得从草里站起身来。

    是个漂亮的女孩。白白的皮肤,尖尖的脸蛋,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线条简单得像个漫画中的小公主。

    但小公主却有一双大到不合比例的眼睛,比鸡蛋还大,一眼看去皮皮还以为她戴着墨镜。因为c城近年流行一种镜面很大的墨镜,看起来很酷,但半张脸没了。这女孩的双眼就有墨镜那么大,黑幽幽地没有眼白,也看不见眼珠。要不是还有一头漆黑发亮的长发,看上去就像个外星人。

    “嗨!”女孩举起手很文静地打了个招呼。

    皮皮的心咚咚『乱』跳,不知又遇到何方神圣,脸上却不敢『露』怯,淡定地给了一个微笑:“嗨。”

    女孩弯下腰拾起盲杖,皮皮以为她要还给自己,不料她一反手把盲杖别在了腰后。

    “嗯……”皮皮想了半天——与其兜圈子,不如直说——于是指了指盲杖,“这东西是我的。”

    “这是我捡的。”她耸了耸肩,噘起嘴,“谁捡的就是谁的。”

    也许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好玩,皮皮只得解释:“这是一支盲杖,我先生他……眼睛看不见,需要用它探路。”

    “这里满地都是树枝。”女孩不高兴地说,“你捡一根给他用就好啦。”

    皮皮觉得她很不讲理,而且霸道,但还是很客气地说:“你能还给我吗?”

    “不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皮皮哑然,低头想了想,问道:“请问——你是狐族吗?”

    “不是。”女孩的目光警惕了,“你是?”

    “算是吧。”

    “你是宫家的?”

    “不是。”

    “那你从哪边来?”

    “……南边。”

    “东门西河,南岳北关,——你是南岳的人?”

    “算是吧。”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吧,敢来这里的只有沙澜宫家。”

    “把东西还给我,我马上就走。”

    “不还,你敢怎样?”女孩冷冷地道。

    皮皮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我就只好抢了。”

    女孩“呼啦”一下将锄头扛在肩上:“好啊,过来拿。”

    看她摆出一幅要拼命的架式,皮皮不禁想笑。原本只想吓唬她——毕竟是个小女生,样子也还蛮可爱的——为一根盲杖拼命值当么?再说,就算是非要不可,等贺兰回来再说也不迟。想到这里皮皮拍了拍手,拍掉满手的草根草叶:“算了,一根手杖而已,我不要了。再见。”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没走两步,脑后忽然传来风声,皮皮猛地向左一闪,“砰!”一锄头砸在身边的巨石上,砸出一道火花。

    “喂!你讲不讲理呀!”皮皮大吼一声,气坏了。

    锄头接二连三地抡过来,非旦力道凶猛,而且招招致命,皮皮抱头鼠窜,东躲西藏,女孩紧追其后,根本不放。仓皇间,皮皮躲到一棵小树之后,正要抽出腰刀,锄头一把砸过来,“哗”面前的小树断成两截!锄尖从皮皮的鼻头划过,幸亏闪得快,不然小命休矣。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那女孩手执长锄在面前挥舞,自己手上只有一把不到一尺的猎刀,几招过去,皮皮已处于明显的劣势。所幸她身法灵活,左右躲闪,那女孩似乎眼力不佳,力气虽然大,总没砸中。最后一锄力道过猛一下砍入树干半天拔不出来。

    趁她拔锄头的功夫,皮皮猛扑过去,将她扑倒在地,死死摁在身下。

    “我都说了,手杖不要了,”皮皮吼道,“干嘛还要动手?”

    “因为我不想活了。”她眨着那双巨大的黑眼,幽幽地道。

    皮皮用力反拧着她手,将猎刀贴在她的脸上,咬牙威胁:“别闹了。人命不是这么玩的。你答应我乖乖地,我就让你走,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

    女孩忽然张开了樱桃小口,一只红红的,好像龙虾钳子一样的东西从口中缓缓伸出来。“喀喀”两声,“虾钳”在空中夹了两下。不知那东西是套在口中的暗器还是她身上的器官,皮皮以为夹子会飞出来取她『性』命,一时间魂飞魄散,手一软,女孩一拧腰,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救命呀!”

    两人扭打起来,先是在地上翻滚,滚到一个斜坡,又从斜坡一直滚下山谷。那女孩口中之物一直在她颈边张合着,毒蛇信子般嘶嘶作响,几次差点咬住她的颈动脉。两人疯狂地互相撕打,皮皮脸上中了几拳,脸破了,嘴角也破了。女孩个头不大,作战力顽强,两人滚到一个洼地她又占了上风,坐在皮皮身上『操』起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向她的脑门砸去。皮皮用力将头一歪,只听耳边“啪”地一响,火星四溅,当下拼命挣扎扭动,无奈女孩骑在她身上死死夹着她的腰,令她动弹不得。女孩拾起石块再次向她砸去,慌张中皮皮『摸』到一根树枝,往她的脸上一戳……

    “噗”!女孩身子抽搐了一下,倒在一边,不动了。

    一根树枝从她的左眼一直穿到后脑。

    皮皮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女孩的头,不敢相信这根树枝是自己『插』进去了,吓得一把推开女孩,浑身发抖地站起来大声喘气。

    “我杀了人!我杀了一个人!”她惊慌地想到,而这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女孩看上去还没成年,家人一定就在附近吧?万一给他们找到一定会把自己活剥了吧?——皮皮越想越怕,只想快些回到树上,于是迅速从女孩的身上抽回盲杖别在腰间。向前走了几步,拾起那把打斗中遗落的猎刀,正要爬上斜坡,脚忽然被绊了一下。皮皮定睛一看,差点失声尖叫!

    灌草中有只苍白的手臂。

    拨开一人多高的长草,地上趴着一个彪形大汉。一只长矛直贯后心,将他一动不动地钉在地上,看上去刚死不久。皮皮连忙蹲下身来,伏到草中,伸头张望。

    大汉的身后有一片洼地,横七竖八地躺着另外六具尸体,五男一女,都是正常人模样,只是男子个个身高体壮、长发络腮,活像蒙古武士。女子则一头红发,腰挎箭囊,兽皮马甲兽皮护膝,模样十分干炼。地上散落着长弓、短弩、长矛、铁剑……每人身上都有多处伤痕,看样子也是死去不久。

    皮皮怔了半天,以为遇到了生活在丛林的原始部落,不敢轻举妄动,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皮皮抽出猎刀一个转身——

    “哎,哎,哎——别动手!”一个声音叫道,“我是爱好和平的女孩子!”

    面前又出现了一个绿衣女孩,长得和要杀她的女孩一模一样,脑后也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若不是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皮皮差点以为刚才的女孩子还魂了。

    皮皮紧握猎刀,猫下腰来,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女孩怔了怔,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立即停步,很谨慎地站在三尺之外的地方。

    “你是谁?”皮皮喝道。

    “我叫嘤嘤,”她轻声道,“你刚刚杀死的那个叫丁丁。她出生的时候,我爸正在砍树。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听见了鸟鸣。”

    “……”皮皮没有答话,高度警惕地看着她,怀疑她正在用计让自己分心。

    “后来我妈做了首诗,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我妈可有学问了。”

    这不是《诗经》上的句子么,难道沙澜人也喜欢抄袭?皮皮看了她一眼,不敢『乱』批评:“所以你和丁丁是亲戚?”

    “她是我姐,我们是伐木家的孩子。”

    皮皮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板起脸:“少废话,想报仇就过来!”

    “不不不,”嘤嘤连连摆手,“我有很多姐姐,我跟她不熟。上次她还抢过我的东西来着……”

    皮皮觉得她的话不能信,猎刀举得更高了:“那你想干嘛?”

    “我过来看看她的胃里还有些什么东西。”嘤嘤道,“你要是觉得恶心就别看了。”

    “她的……胃?”

    嘤嘤将丁丁的尸体拖了过来,掀开衣服,抽出一把小刀对准腹部用力一切,切出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然后将手伸进去掏『摸』……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十分熟练。而且脸上完全没有悲伤表情。

    皮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胃里一阵绞痛。仿佛那只手不是放进了丁丁的胃,而是放进了自己的胃。

    皮皮在树下吐了多久,嘤嘤就坐在她身边的草丛里吃了多久。

    皮皮将脸别过去,故意不看她吃的东西。但耳边全是她愉快的咀嚼声。她不仅吃得香,而且吃得慢,从容不迫、细嚼慢咽、仿佛在吃稀世美食,又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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