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犀燃烛照-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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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伸手要拿,皮皮将手一缩,把那东西戴到自己的脖子上。
“这东西得跟着我。”
“对的。”
“依我看,这是一块牛角?”她将那东西拿到手中『摸』了『摸』,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犀角。”
“犀牛角?”
“对。”
“干什么用的?”
“辟邪。”
皮皮顿时觉得被忽悠了:“嗬!要不要太搞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辟邪?嫌你自己不够邪乎么?——辟什么邪,说来听听?”
祭司大人的脸板了起来,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转身向外走去。
“哎——等等我!”
皮皮赶紧关上保险箱追了出去。贺兰觿也不理睬她,径自往前走,皮皮只得跟在他身后。
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出银行,坐进汽车,皮皮还没来得及扣好安全带,车就发动了。
“从现在起,不要擅自离开我的左右。”贺兰觿冷冷地道。
“嗯?”
“既然你一定要戴着这个东西,以后会经常遇到袭击。想多活几年就离我近点。”
祭司大人的语气很轻蔑,皮皮觉得被低估了,白眼一翻:“我倒觉得跟你越近死得越快。自从你回来,我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关皮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爱上了跟我唱反调?”
“从你忽悠我的那一天。犀角?辟邪?说出来谁信?既然大家要合作,你至少得说点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贺兰觿被皮皮搅得不胜其烦,终于毫不客气地拧起了她的耳朵,皮皮吃痛噢噢『乱』叫:“放开我!放开我!”
“后面有人跟踪。”金鸐忽然道。
贺兰觿放开皮皮,道:“甩掉他们。”
汽车开始提速,正向渌水山庄所在的山区开去,皮皮将头伸出车外一瞧,果然有辆黑『色』的面包车跟在车后,保持一样的速度,两辆车的距离。路上还有很多其它的车,但面包车在金鸐一连拐了几个岔道之后依然紧追不舍,且越来越近,皮皮顿时有了一种好莱坞大片的即视感,但那是在电影院,这是正在发生的真事!她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贺兰觿的胳膊。
“假如关鹖想要袭击我们,你不觉得现在就是最好时机吗?”仿佛嫌皮皮的情绪不够紧张,祭司大人不阴不阳地加了一句,“东西取出来了,就在你的身上。要拿的话,现在最方便……”他歪过头去向她一笑:“怎么样,咱们商量商量,现在交给我还来得及。”
“我有镜子。”
“镜子在水里没用。”
“这里没有水。”
“前面有个湖。”
说是前面,几十秒的功夫就到了眼前。汽车从市区进入渌水区要通过一个大湖,当中有一道石桥。皮皮还想多问,“砰”的一声,尾窗碎裂,一物漆黑如卵石大小从车尾弹进来,落到皮皮的脚边,顿时冒出一股浓浓的红烟,还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金鸐大叫一声:“是马脑!”
“刹车!”贺兰觿吼道。说罢脱下外套挡住皮皮的鼻子:“屏住呼吸,这种红烟千万别吸进去!”皮皮正冲着满身的玻璃渣发愣,又一枚“马脑”『射』进来,从她耳边擦过,“哧”地掉到前面金鸐的座位上。金鸐猛踩刹车正要减速,车尾轰然大响一声,有人开车猛力地撞了她们一下,整辆车突然腾空而起,向下坠去,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又听见“嘭”地一声,水花四起,汽车落入湖中。
我的天。
车窗是开的,汽车掉入湖中时没有立即沉下去,水哗哗地涌了进来。皮皮挣扎着要解开安全带,整个后座都被撞变了形,安全带卡住了,根本解不开。一旁的贺兰觿坐着没动,似乎在思考对策,皮皮推了他一下。
“不会游泳?”他问。
“会!”皮皮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安全带卡住了!”
这时水已经浸到了皮皮的脖子,她赶紧深吸了一口气,眨眼功夫,汽车带着一车的人全部向湖底沉去。
此时的皮皮已经忘记了水有多么冰冷,在绝望的挣扎中,她眼睁睁地看见金鸐迅速地从打开的那个车窗游了出去。贺兰觿身边的车窗也是开着的,要想逃走远比自己方便,在这种时刻,皮皮觉得就算祭司大人放弃自己选择逃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湖底很深,时间不多,狐仙和人类一样需要空气。想到这里,她放开了自己的手,将贺兰觿用力地往窗外推去。
果然,贺兰觿轻松地钻出了车外,但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拉着皮皮,跟着车下沉了几秒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特别的角度,用力将皮皮拖出了车外。两人好不易松了口气向湖面游去,没游几步,贺兰觿忽将皮皮往左一拉,避过一枚刺过来的长剑。皮皮只觉喉头一紧,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过来,拉住了她戴着犀角的皮绳,以一种可以扯断她头颅的力量猛力地向上一拽,皮皮只觉颈中一空,那犀角已离她而去,心下一急,不由得吞进一大口水,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抢过皮绳,与身后的人撕扯起来。
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是关鹖。哦,他不怕得罪王妃是么!皮皮一拳头打在他的鼻梁上,关鹖根本不撒手,那皮绳也是意想不到地坚韧,皮皮用手抓着还不放心,索『性』用牙死死咬住,关鹖一连拽了几下没有拽断,干脆用皮绳勒住了皮皮的脖子。皮皮在水中本来就无法喘气,被人这么一勒,仅存的一点空气也没了,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了过去。此时关鹖的身子突然一抖,仿佛受了伤,原来贺兰觿踢了他一脚,在水中向他扑去,关鹖只好放开皮绳与他撕斗,皮皮趁机将犀角挂回颈中游向水面。
第24章()
头伸出水面的那一刻; 皮皮长舒一口气; 一看天; 黑压压的一片; 扑头盖脸全是『乱』飞的灵鸦; 自己就好象一只煮在锅里的青蛙。见水中『露』出一个头; 群鸟齐齐向她冲来; 皮皮慌忙将头闷进水里,去掏口袋里的镜子。不料一『摸』却是空的,不敢相信; 又细细地『摸』索了一遍,镜子想必是在方才的一翻撕扯中失落了。亦或留在沉下去的汽车里了。这一着急,身子在极冷的水中发起抖来; 鼻子吸了一腔水; 脑袋顿时懵了。
也不知在湖中沉浮了多久,懵懂中有人拽了她一下; 将她推出水面; 皮皮想张口吸气; 肺里进了水; 眼被绿藻糊住; 什么也看不清,身子被人向前拖着; 片刻功夫就到了湖边。
因为喝了几口水,胸中有股死鱼的腥味; 皮皮瘫倒在岸边; 半个身子还在水中。恶心想吐,喘气又喘不出,正万般难受间,面前出现一个黑影,有人跪在一边双掌相叠,用力地替她按压胸腔。皮皮只觉喉咙里咯咯地冒水,想咳嗽咳不出。那人见状屈起一只腿,把她的身子翻过来趴在腿上,用力地拍打她的背。皮皮这才“哇”地一连吐出几大口水。只听得一旁有人问道:“她没事?”
是金鸐的声音。
见皮皮的身子还是软绵绵的,那人将她打横抱起,不惊不怒:“差点淹死。”
是贺兰。皮皮缓缓睁开眼,天上云淡风轻,阳光明媚,灵鸦不知消失到了何方。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关切,救她也是走程序。抱她的样子就像拎着一个包,只顾着讲话连正眼都没看她。若不是湖中一劫与死神擦肩而过皮皮不会这么脆弱,不会关心贺兰对待自己的态度。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的很孤独。和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要完成一个不大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只有贺兰,而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维系这种信赖的东西不是她一直想要的感情,而是贺兰作为首领的承诺。
贺兰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她是乙方,终于签了字,所以他在履行合约。合约需要她活着,因此他会救她。就这么简单。
仿佛刚经过一场鏖战,金鸐说话时还喘着粗气,浑身湿漉漉的。贺兰也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呼吸却极其稳定。湖边的风很大,带着一股水草腐烂的气味,皮皮冻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将身子紧紧地缩在贺兰的怀中。
两人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屏息聆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青桑派来的残党余孽。过了片刻,金鸐道:“关鹖受伤了,豢灵师消灭了。下一个派过来的人会是谁?”
“我猜的话——不是青阳,就是子阳。”
金鸐微怔了一下,随即“呃”了一声,显然无论是青阳还是子阳,都是他不愿意听见的名字。
皮皮忽然“咯咯”了两声,两人这才转移目光。皮皮示意贺兰放开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因为喉咙被绳索勒过,十分疼痛,半天没说出话。一旁的贺兰觿凝视了片刻,手伸过去,轻轻地在她的颈间『摸』了『摸』。皮皮以为他想知道犀角是否还在,立即道:“放心,你的东西没掉。”
他的脸僵了僵,冷冷地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犀角有股独特的气味,皮皮自己都能闻到,何况是他。或许贺兰这么『摸』一下,只是想知道她颈上的勒伤有多严重。想到这里,皮皮的心莫名其妙地温暖了,但理智很快就回来了。贺兰会主动关心她的伤势?应当没有这么好心吧?但自己毕竟也是被他从水里救出来的,说话还是客气点好。当下轻轻地道:“是我的镜子掉了。”
“哦。”
“就在那边的水里。”皮皮指向湖中,“或许留在汽车上了。贺兰你水『性』好——”
皮皮还想细说具体方位,贺兰打断了她的话:“第一,我水『性』不好。第二,我是瞎子。让我替你找东西,不大合适。”
说得也对。贺兰变得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打架的时候躲闪腾挪,好像什么都看得见。真要麻烦他做事,他又说自己瞎。皮皮不好继续央求,于是转过身:“金鸐?”
金鸐也摇头,理由更加堂皇:“狐族最怕的东西就是照石。你是让我找镜子,还是找死?”
“可是——”
“且不说这湖污染得厉害,密密麻麻全是水藻。”
“且不说湖水的含磷量严重超标,下一次水就要得一回皮肤病。”
“且不说这附近有个养猪场,我不想知道猪粪是怎么处理的。”
“且不说……”
两人一人一句“且不说”,一连说了七八个理由不能下水,皮皮快哭了:“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内讧反目什么的,这镜子是我唯一可以用来逃生的东西呀!”
“皮皮,你该不是随时都想着跟我们内讧反目吧?”贺兰道。
“怎么会……”
他们当然想不到皮皮先前之所以敢于答应陪他们去蓄龙圃走一遭就是因为手里有这面镜子。假如遇到险情,亮出镜子立即可以消灭面前所有的狐族。这相当于手握一枚核武器,就算不启用,自有其威慑的效果。而失去了它,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在狐族面前皮皮就硬不起来。
皮皮望着一汪湖水,寻思着要不干脆自己跳进去『摸』一下。她的水『性』是可以的,如果不遇袭击,潜水找东西没问题。不过水中一战,自己元气大失,现在勉强能走路。湖底密密麻麻全是水草,真要找,困难重重。更何况湖面上一团雾气,她已经完全不能确定汽车落下的具体方位了。犹豫间,贺兰推了她一下:“快走吧。丢了就丢了。有我们的保护,你还需要一面镜子吗?”
皮皮不肯走,被贺兰拉着上了马路。一辆车驶过来停在路边,方尊嵋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门,三人坐了上去,车向渌水山庄驶去。
一路无话,各人坐在车里盘算着心事。眼看汽车在沉默中驶进了闲庭街,过了转角看见了56号的院门,皮皮发现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理论着什么。其中一人手势夸张,争吵得十分激烈。
皮皮一瞧不要紧,心又提到嗓子眼上。说话人是家麟和小菊,对面站着方辛崃,一脸阴鸷,抱臂冷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四人下了汽车向家门走去,家麟与小菊看见皮皮,都停下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家麟?小菊?你们怎么在这?”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小菊走过来,拉住皮皮的手,“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吃了呢。”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狐律第七条:“混迹人间,不为所知。泄密者,诛。”即指严禁人类察觉狐族的存在,谁知道就消灭谁。小菊大大咧咧地说了个“吃”字,仿佛对方辛崃的身份略有所知,皮皮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瞄了贺兰觿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怎么会。”皮皮笑着将小菊和家麟拉到一边,对贺兰觿道,“你们先进去,我跟他们说会儿话。”
“怎么好意思让客人站在门外说话呢?”贺兰觿拉开大门,“请进。”
皮皮还想拦着,家麟和小菊却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咣当”一响,金鸐把大门关了,向方尊嵋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自己的房间。贺兰觿将一行人引到内院的一圈藤椅上:“抱歉,昨晚的大风刮倒了两棵树,屋顶坏了,房间有点『乱』。还是院子清净,请坐。”
大家坐下来,忽然间都沉默了。
贺兰觿淡淡地一笑,知趣地说:“我去泡壶茶。”说罢拾起盲杖离开了。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屋,小菊才小声道:“『奶』『奶』说你要去国外度蜜月?”
“对。”
“和他们一起走?”
“嗯。”
“什么时候回来?”
皮皮想了想,觉得很难回答具体时间,只好说“看情况”。
“你该不会受人胁迫吧?”家麟忽然说,“或许我不该用‘人’这个词。小菊说你家最近……闹狐仙?”
皮皮只觉头皮一紧,在心底叫道,家麟啊家麟,你在闲庭街56号提这个,是活得不耐烦了么?狐族听力超群,大敌当前,格外警惕,相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