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独成雪-第18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分明是一场残局。
“今日黑宗心思可不在棋局之上。”
润玉执子落子,动作一气呵成,苏长雪恍而一怔,只觉得润玉与九幽有太多的相似,然而她却在一瞬清醒了过来,轻声道:“织灵一脉,你知晓多少。”
“润玉自幼在魔界生死门潜修,所知所看也仅仅是在江湖行走的几年,并不知太多关于织灵一脉之事,只不过近几日的盘查,润玉倒是查出一些端倪。”
苏长雪看着润玉重新摆着棋盘,旋即问道:“哦?倒是怎样的端倪?”
润玉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中,淡笑而道:“织灵一脉和司命神殿的星象师颇为相像,皆是隐遁的门派宗族,至于他们修行怎样的术法,宗族又拥有怎样的条文规矩,润玉便不得而知了。”
苏长雪秀眉微皱,手中的白子迟迟未落下,润玉见苏长雪似在思索什么,也未着急催促,而是又道:“前任魔尊留下织灵族唯一的血脉,便是为了锻造一柄铸灵的兵器,只是云锦姑娘向来心性极高,对于前任魔尊做法更是深恶痛疾,他们其中的恩怨,我倒是不知晓。”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对于当初魔界之战,并非兵器一事,即便锻造好上好的兵器,没有深谋远虑的筹划,没有运筹帷幄的兵法,如何能应战,前任魔尊善妒,又杀伐成性,即便是上古神器,在他身上都不会得到潜力的发挥。”
润玉微微一笑,语调从容温和而道:“黑宗目光长远,倒显得润玉心思局限了。”
苏长雪含笑落下一子白棋,对于润玉,所说全然没有好奇之心,那绝是不可能,润玉虽口称自己自幼便在生死门之中,身上那出尘轻灵的气质绝非是在魔界所有。
他,究竟是何人?
苏长雪目光沉寂,直至几个时辰的对弈结束,她回到了乔梦楼内,婢子已打好了盥洗的水,等候苏长雪的到来。
“参见黑宗。”婢子伏礼道。
“都起吧,若是无事便先行退下吧,本宗想一个人静静。”
婢子听后,均是相视一惊,一时拿不定主意,苏长雪知晓她们的顾忌便道:“梳洗一事本宗会自行料理,且去支会紫衣一声便好。”
“多谢黑宗。”婢子们欣喜而退。
当门掩上之时,仿若将最后一丝月光都一同挡在了门外,苏长雪沉眸,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年少芳华,却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延轮,魔界,果真是人世的地狱。”
待到她转身之际,便正对上一人的眉眼,她慌乱之中后退,险些栽倒,被来者一手揽在了怀中。
“玄幽,怎么是你!”
“为何就不能是我?”玄幽笑道。
“你乃是荒芜之地的掌管者,知不知道一但入魔界,便要遭受灵力反噬。”
“我知道。”玄幽眉眼里全是笑意。
“那你此番前来究竟是意欲何为?”
玄幽看向一身玄衣的苏长雪,黑羽加身,然而双眸之间却多了从未有过的坚韧与苍凉。
“如果我要你在我与九幽之间做一个抉择,你会如何相选?”
他压抑得太久,数十年的郁郁,数十年的隐忍,已经将他的耐心压迫到了一个极限,苏长雪此时不言,二人就这样相视而对。
“这个问题你之前曾相问于我了,恕我无从回应。”
“是因为九幽相伴你十几年,为你之师,还是他曾为护你周全宁受雷刑之痛。”
“你说什么?”
玄幽说完此话,自知自己又给九幽做了嫁衣,不免暗自骂了自己一万遍,可转念一想,苏长雪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切,便又道:“司命尚在,算出他二十五岁之际,尚有大劫,而此劫便是为你挡下雷刑身负而死,不然你以为凭你之前那般修为,又如何能轻而易举渡劫。”
苏长雪只觉得心如刀绞,都说雷劫难渡,九幽生生为她挡下了数道雷劫,却从未与她坦言,这般痛,远比疏远她来的更为难受。
“所以,你为何要前来告诉我这些。”
“虽然说这些于我无益,但我有必要让你知晓真相,夜色已深,我不便久留,改日我再来看你。”
苏长雪还未待言语,玄幽勾了勾唇角道:“今夜为你带了几壶桃花酿,本欲待与你痛饮几杯,眼下怕是无缘了,改日再相约饮酒。”
“玄幽,你”
玄幽破夜而去,只给苏长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破夜之月,苏长雪微微抬头看向天际,目光深沉。
第398章 尘封旧年(上)()
十二年一纸相约,你我共守旧年。
——尘封旧年
玄幽离开之后,苏长雪身子微微后仰,依靠着面前的床檐,方才止住了眩晕之感,往事如光,飞快在她脑海中掠过。
直至这记忆萦绕在脑海之中,苏长雪早已泪流满面,“原来,守我护我愿为我倾覆一生之人,一直都是他。”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苏长雪由着婢子梳妆,眸子里却未有半分生气,婢子们自知自家宗上心情不佳,行事便愈发谨慎规矩。
润玉倒是一早便吩咐行司坊抓紧时间调查织灵一脉以及云锦之事,随后便前来乔梦楼大厅与苏长雪问安。
“黑宗,魔尊殿下约您今日前去微湖湖畔泛舟。”润玉行礼而道。
“此季乃是冬季,湖面早已结冰,何有泛舟邀约?”
苏长雪言罢,转念一想,若以人力为之,又何尝不能融化山河冰川,她看向润玉,道:“替本宗回了魔尊,就说本宗今日会按时前去赴约。”
“是。”
润玉并未直接离开,反而道:“黑宗,润玉有一请求,还望黑宗能够批准。”
“何事?”苏长雪问道。
“黑宗日理万机,掌管墨镜宗便交由润玉掌管,只是润玉觉得以我一人之力掌管墨镜宗并非良策,倒不如将权利分任给各宗功法高深的暗卫,将他们收在自己麾下,为我们所用。”
“如此甚好,看来掌宗未让本宗失望,此事便交由你处理了,不过选人之事,尚且推后,织灵一脉的密事暂且搁在前头。”
“谨听黑宗吩咐。”润玉禀退而道。
苏长雪不得不佩服润玉的筹谋之力,却反而想不通他这般高明的手段如何只是生死门区区一个暗卫,看来,是时候培养亲信调查润玉的一切了。
微湖湖畔,楼隐已等候多时,他以自身魔气化境,将整个微湖融化如夏日一般,一条小舟载于湖畔之上,摇摇晃晃,似在等待佳人而来。
一炷香以后,苏长雪方才出现在众人眼中,与从前不同的是,如今所有人见她都毕恭毕敬,黑宗的黑羽箭乃是灭灵之箭,世上唯有那一支,却可化掉无论是魔还是修道者的修为。
“不知魔尊今日邀约本宗来此,是为何事?”
“只是想与你乘舟四处转转。”
“看来魔尊近来是闲了下来,本宗还以为魔界与各派的关系有所缓和。”
楼隐听出了苏长雪言语中的质问,却只是一笑而过,道:“今日不谈军务,只是希望我们能抛掉一切杂念,像儿时那般泛舟闲谈。”
苏长雪看了楼隐一眼,只觉得这几年的沉淀,他作为君王的英姿飒爽愈发显露,可如今他二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无忧。
岁月不饶人。
二人坐上了小舟,小舟空间极为狭小,只能容纳二人对立而坐,湖水微粼,楼隐划桨而过,小舟便驶离了徽湖边岸,静默充斥着二人之间。
“为何不想开口。”楼隐打破沉寂。
“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一个不愿与我坦诚相对之人。”
“阿雪,我知道一时你也放不下对我的怨念,我只希望用我的余力补偿你。”
“补偿我?”
苏长雪笑出了声,看向楼隐,又道:“楼隐,你没有错,错就错在这个世道,你我的身份不同,你我的境地不同。”
“不,阿雪,我只是希望你我之间还能像从前一样。”
“怎么可能,自我离开魔界之地,你我便再不会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你身为魔界君王,有多少身不由己,我自然清楚。”
“那你,这算原谅我了?”楼隐抬眸殷切而道。
“楼隐,幼时,你们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从我记忆又剥夺了什么?”
楼隐划桨的手蓦地一震,随后面色阴郁,缓了好一阵,方才道:“你记起了什么?”
“自我冲破了我的第一道封印,化为魔界黑宗,我便知道我日后的命运定是多舛万分,与你为谋,我并不畏惧,我只是畏惧我的曾经,那个未知的我,未知的一切。”
徽湖的尽头便是一片桃林,过冬之后,桃花片片飘落,宛若梦幻,楼隐仍记得苏长雪在桃林笑靥如花的模样,展颜一笑,此生倾城。
“这是儿时的桃林。”
苏长雪走进桃林,仿若身在如春的四季,昔日种种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再度从她眼前掠过,她微闭双眼,仰头感受这甜美的空气,以及甜美的回忆。
“有时,我会常在这桃林中独坐,想起儿时我们对酌桃林,该是何等的惬意。”
“是啊,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苏长雪蓦地睁开双眼,扬手一挥,原本美如梦幻的桃花雨瞬间化为一片灰烬,取而代之的是被冰雪覆盖,毫无生气地皑皑白雪。
“眼见不一定为真”
苏长雪忽而明白了楼隐缔结这场桃花雨背后的深意,便道:“飞雪城一事,我会亲自查清楚,如若并非你本愿,我定当会亲自前去向你赔罪。”
“有时真相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九幽身死复活,你堕入荒芜之地重返魔界,或许冥冥之中,我们三人的命运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
“十二年一纸之约,让我禁封在了天山派,你可曾想过我在那里并非是真正的安全。”
“这是我们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苏长雪摇摇头,苦笑道:“不,如若我当日并未出生,或许阿娘也不会含冤而死,九幽也不会因我而死,我乃是天煞孤星,何曾配拥有世间所谓的真情。”
“阿雪,勿要再妄自菲薄。”
楼隐如今每次见苏长雪,都只觉得她心思深沉得无法揣测,每次当他以为触碰到她心底的秘密之时,却意外发现,所触碰到的,不过是一种假象。
“我要上天山。”苏长雪笃定而道。
“天山?”
“曾经我被天山一派逼走,如今前去,自然是了结当年所有的尘怨。”
“冤冤相报何时了,阿雪,收手吧。”
“若是曾经,或许我会收手,可如今,我只想让那些曾经作恶之人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言罢,苏长雪抬手取下自己的一支发簪,转而化为一柄利剑,交由楼隐手上。
“这柄剑今日便交还于你,过往不提,往事不念,可好?”
第399章 尘封旧年(下)()
“我楼隐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若是你不喜欢,大可扔了便是。”
楼隐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在这桃林之中与苏长雪对视,随后眼角微微上扬,“如若你还了,便将一切都还了。”
苏长雪抿唇又重新取回那枚剑钗,眼前浮光掠影,静默无垠。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暂为保管,他日,若是你寻到了良配,我会将其归还。”
“走吧。”
楼隐心中苦涩,向前迈了一步,道:“今日是想陪你散散心,别无目的,这雪下得太过悲伤,怕再多呆一会都会觉得寒冷异常。”
“这几年魔界可曾蓄兵攻打过西域?”
“未曾,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只是好奇一个人的身份罢了。”
楼隐转身,眼底里掠过一丝惊诧,随后便道:“你说的那个人,莫不是云锦?”
“前几日去了修罗门,苏门主对于云锦一事颇为忌惮,且我墨镜宗又遭遇贼人前去藏书阁取卷宗一事,所以便只能相问于你了。”
“织灵一脉本就是西域的镇国之脉,只是西域王度昏庸,国师把控朝政,使得朝纲动乱,铁家军反政失败,整个国度近乎覆灭。”
“所以,魔界那时便趁虚而入,掳走了织灵唯一的血脉云锦,妄图通过云锦之力,助得前任魔君一统三界?”
“可以这么说,只不过父王生性莽撞善妒,此次出兵损伤惨重,魔界不得不逼退三舍,重振雄风。”
战事,若是再无修道者前去,怕是距离倾覆王朝也不远了。”
“如今西域是怎样一番天地,我倒是十分好奇了。”
苏长雪自小舟而下,重回了魔界境地,她立于一片枯树之下,清瘦,坚毅,脊背笔直。
明明单薄似可随时被风刮倒,却又令人无从接近,直觉得她沉静肃冷,令人生敬。
“如若你想前去,大可以一去,如今你的黑羽之力大乘,这世上便再无多少人是你的敌手。”
苏长雪含笑,便道:“既然如此,那过些日子,我便去西域走上一遭。”
“阿雪,魔界终归会和修道一派有一场恶战,那时,我注定会与九幽等人兵戎相见。”
“我明白。”
“所以,你到时会作何决断?”
苏长雪目光灼亮,低头,抬手看向掌心那忽明忽暗的黑羽之芒,道:“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你们二人会到这这般境地。”
“我与九幽交往颇深,如今他身居司命神殿之主身份,而我坐上了魔尊的交椅,我们,便再无可能,成为朋友。”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日头渐沉,乌云密布,似是有大雪之兆,近来天气诡异,雨雪交加,令她心情一直都处于阴郁状态之中。
“黑宗要去西域?”
润玉合上了卷宗,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到了面前禀报之人,此人乃是润玉新纳入墨镜宗的门客,唤为灭天,曾与润玉在生死门有过暗杀任务的交集,因而他特地寻了九宗长老,将他纳入了漱玉斋来。
“掌宗,如若黑宗前去西域,那么云锦姑娘势必也会离开魔界,到时”
润玉只一眼,灭天便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