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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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是普通女子。”太子溟凤眼中掠过一丝寒光,冷冷道:“她是大梁王最小的妹妹安宁公主,是你们梁王送给我父王的女人。容衍,你整天整夜惦记着我父王的废妃,未免太不懂规矩!”
第6章 舞马词(3)()
废妃二字入耳,容衍俊雅的眉目顿时蒙上一层无与伦比的怒意,双臂一挣,“叭”的一声响,绑缚住双手的牛皮筋应声断开,裂成几段掉落地面。
这可是军中最强韧的绳带,用来绑人从未失过手。闻声知厉害,曹禧假寐的眼立时睁开,手悄悄握住腰畔的虎头刀。刚才为了避免两人说话走漏消息,他把所有守卫都遣出了营帐,只留下自己这个苦命人走不了,不得不在营帐里面苦撑。而且这个相国公子看起来病怏怏的,又受了重伤,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如今见容衍竟然能挣断牛皮筋,他不免收起了小觑之心,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再不敢假寐。若太子在自己营帐中受了半点伤,自己回去拿什么脸面见太子党的其他同僚,官位不保事小,头颅要掉事大,所以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挣断牛皮筋牵动旧伤,容衍胸口如刀割般剧痛,低头猛咳,嘴角流下一丝鲜血,良久抬头,道:“你到底把安宁公主葬在何处?”
太子溟怒道:“这等贱人,荒漠之中挖个坑扔进去方便得很,难道还要为她树碑立传?”
容衍只觉得头轰然一响,心好像被最重的开山斧劈中,碎成无数片,手捏成拳,指掐入肉,俊秀的脸渐渐狰狞,盯着太子溟一字一句道:
“她死了,我不问她是怎么死的,因为问了,她也活不回来。可是我却不许任何人欺她辱她,你废她封号,不许入皇陵,让她凄苦无依远葬边塞……”
越说越恨,“她是我心中的至宝,你拿什么来赔给我!……”
话声未落,容衍寒潭般的眸光狠戾,突然飞身而起,出手如电,一掌击向太子溟的胸口。
你不许她入皇陵,我就让你入皇陵!
“锵!”曹禧虎头刀出鞘,挡在太子溟身前,横刀砍向容衍,不料容衍这一招本来就是虚张声势,看起来目标是太子溟,实际上却是招呼他的。见刀至,立刻变招,脚步鬼魅般微移,一手掐向他的脉门,另一只手的袖子里却『射』出一道乌光,直『逼』太子溟。
太子溟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那记乌光,『揉』身而上,一掌击向容衍。
容衍嘴角微抿,身体腾空而起,轻若炊烟,快如鬼魅,从刀光掌影中穿过,袖口中再飞出两道乌光,分『射』太子溟和曹禧。曹禧不得不回刀自保,格挡开一道乌光。而太子溟招式用老,回护不及,另一道乌光不偏不倚『射』入他的肩膀。
天机公子容衍,机敏聪慧,机关百出,十年前就已名震天下,此时悲愤之下全力施为,无人能挡。
十年前,自她被迫远嫁,他就随她到了边塞,足足守了十年。
抛父母,弃国土,隐姓埋名只为守着她,哪怕只是远远眺望那座实际上永远看不到的朔国皇城,想象着她的一颦一笑,也是好的。这里是能离她最近的地方。
我心中珍贵无匹的明月星辰,你竟敢踩在脚下让她零落尘土,你竟敢!
容衍心痛暴怒之下,不顾旧伤痼疾,强行催动后腰雪山气息,内息源源不断流入经脉,出手成风,已是杀招。
太子溟肩部中刀,步履蹒跚,眼看就要被容衍一招锁喉,却不愧为新一代中的佼佼人物,遇变不惊,一掌格挡,一拳轰向容衍面门。
容衍不退反进,身法鬼魅奇幻,他师从天机老人,通晓百事,各派武学皆有涉猎,其中这套逍遥步练得最是纯熟,配合内息使将出来,当真形若烟,身若影,难以辨识。
曹禧急怒,大喊:“护驾!护驾!”
营帐外兵士手持长戟大刀一拥而入,无数闪亮刀光向容衍背后砍来,他却不管不顾,眼中血『色』沉沉,只盯着太子溟,恨不得将他立毙于掌下。
掌心已抓到太子溟的咽喉,正待用力合拢,容衍突感后腰雪山一空,身体内空『荡』『荡』的,如洪水涌出的内息瞬间冰山融雪般全部消失。
他脸『色』惨淡,心中悲凉如水,痼疾竟在这个时候发作,终是功亏一篑啊。
手掌无力垂落,整个人颓然跌落地面,喷出一口黑血。
太子溟反应极快,一脚把容衍踢出数米,踩在他的胸口,抢过曹禧手中虎头刀,狞笑:“容衍,本王这就送你到地下和那贱人相会。”
一刀劈下,雪亮刀光即将触颈,容衍功力已散,躲无可躲,唯有闭目受死,心中一片荒芜苍凉:“槿儿,我终是无能为你讨回公道,就这样到了黄泉边上,你可会原谅我?”
破空声响,一柄长戟泼辣辣从营帐外飞进来,长长的尾柄颤颤巍巍,嗡嗡作响,后发先至直『射』太子溟。太子溟急急回刀格挡,“锵—”长戟被格开,斜飞『射』穿营帐,把营帐拉出好大的一个豁口。
一道黑扑扑的人影从营帐外扑进来,速度极快,为什么说是一道黑『色』人影呢,因为果真很黑,黑衣黑发黑鞋黑眼珠,连『露』出来的手脸皮肤都黝黑得令人发指,说他不黑,火笼里烧焦的炭都要不答应。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黑影已到太子溟身前,雪亮剑光直取他的面门,如此近处,太子溟猝不及防,只得放弃容衍,后退趋避,隐约之间只看到那青冥剑柄上一朵小小的木槿花。
黑乎乎、脏兮兮的小人影也不追,一剑『逼』退太子溟后,扶起容衍,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见里面晶莹剔透的红『色』『药』丸总共没几颗,于是一股脑地倒进容衍嘴里。
容衍呛了口气,苦笑,暴殄天物啊,那么珍贵的『药』丸,本来是自己大费心血炼成,送给小孩儿当礼物的,千叮万嘱这是防身救命的『药』来之不易,不到万不得已可舍不得『乱』吃,没想到他竟一点都不小气地全都给自己吃了。
军士一拥而入,太子溟受伤之下也不愿亲自动手,抚着肩上伤口,冷着脸站在簇簇拥拥的军士中,下令:“都杀了吧。”
都杀了吧?娘的,小爷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小孩儿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敢伤我阿爹,管你上万大军重重包围,今天这笔账我算定了。
“杀!”军士将容衍和这个黑得离谱的小孩儿围在中间,呼喝一声,刀枪剑戟同时往两人身上招呼。
『乱』刀『乱』枪之中,黑『色』刀光乍起,划起一道完美弧线,随即就是噼里啪啦的掉落声,众军士看着手上没有头的枪,剩半截的刀,变成烧火棍的戟,齐齐傻了眼。
小孩儿左手青冥剑,右手离光,一招得逞,嘴角扯出个顽劣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个小管子,拉开引线,往最近的军士脸上扔了过去。
管子喷出浓白烟雾,带着奇怪的恶臭,在营帐内弥散开来,被砸中脸的军士顿时两眼一翻被『迷』晕过去,不对,应该是被熏昏过去。周围军士无不捂鼻呕吐,连太子溟和曹禧都忍不住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太臭了!
混『乱』中,小孩儿扶起容衍,蹲下身作势要背,容衍长叹一声,摁住他道:“你大手笔给我吃了那么多的红芗丸,阎王都吓跑了,我能走。”
小孩儿大喜,能救阿爹,什么数十种百年难得的『药』材、炼七七四十九天、起死回生、增强十年内息云云定语很长的红芗丸都是浮云,有什么好可惜心痛的。
“我说弯弯,那月麟香是『迷』『药』,怎么会那么臭?”容衍一生清贵,此时也被这个类似脚臭加狐臭加『尿』『骚』臭的味道熏得非常难受。
弯弯小脸皱成一团,干呕一声,把青冥剑塞回容衍手里,自己以离光开路,拉着容衍飞掠而出,将将出门又扔了几管子月麟香,心虚道:“呃……难道是配料时候抓错了?香狸腺、狼睾、亚麻、香草、白芷、豹『尿』……”
“那是薄茑!”容衍觉得自己的伤又重了几分。
读音都一样,谁知道有那么大差别,弯弯一面委屈着,一面手脚不停,从怀里不断扯出火折子,手指微弹,这火折子也是容衍特制,一点就着,星星之火片刻燎原,加上他这么不负责任地『乱』扔一气,一时间火烧连营,万人大『乱』,再无人顾及他们。
“死人妖,把你烧成猪头。”想到太子溟微挑的凤眼,弯弯就十分不爽,什么公主,什么国土,他一概不懂,他只知道阿爹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兴高采烈扔光火折子,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烧了曹禧的帅旗,弯弯这才扶着容衍连续纵身飞掠,两人身法如出一辙,都是天下一绝,在一片『乱』军中趁『乱』逃了出来。
待逃到大营外,弯弯手指成圈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嘚嘚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大红鬃『毛』飞扬狂奔而至。弯弯和容衍翻身上马,小黑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紧紧跟上。
这一马一豹原本已等得十分不耐烦,见小主人救出了大主人,都十分高兴,一高兴就跑得非常爽利,一爽利这速度就快得十分惊人。
“慢点慢点,阿爹有伤。”没有缰绳,弯弯只好扯住大红飞舞的鬃『毛』,勉强当成缰绳用。
“不妨事。”容衍强行压住翻腾的气息,悄悄擦掉嘴角的鲜血,哭笑不得道:“弯弯,你再这么扯下去,大红要变秃头了。”
第7章 舞马词(4)()
大红放慢了些速度,悲愤嘶鸣:我好歹也是野马王,你竟把我的鬃『毛』当草拔,我为什么要交你这么一个变态的朋友啊?
弯弯尴尬地收回手,又安慰似的『摸』了『摸』马头,乐道:“阿爹,你的伤好了?早知道红芗丸那么管用,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摘月夜莲了,等你伤好全了,我们再回去找那人妖,好不好,阿爹?……阿爹?……”
容衍不答,弯弯大惊回头,只见容衍脸『色』青白,身体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翻下马去,失去知觉的身体重重撞到沙土里,连滚了几圈才停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阿爹!”
弯弯脸『色』苍白,仓皇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到容衍身边,抱起他,红着眼睛:“阿爹,阿爹,你怎么了?”
容衍只觉得周身骨骼无一不痛,神志『迷』离,恍惚中只看到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迷』茫中喃喃道:“槿儿,是你吗?……”
恍惚回到十年前,他风姿俊雅名震天下,却不顾形象地坐在长门殿前的白玉阶上,看着那个长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小公主,满脸沮丧地骂着侍卫:“你们个个都夸我武功天下第一,可武功天下第一的我为什么连这堵墙都爬不出去?”
容衍抬头看那高达十丈的宫墙,啼笑皆非,嗯,真够高的,何止你爬不出去,连我也爬不出去。
侍卫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把剑:“槿公主,轻功要天天练,剑法是速成班,属下们今天陪你练最拿手的剑法如何?”
槿公主兴致勃勃挥剑『乱』砍,剑风所到之处,众侍卫咿呀哦啊纷纷倒地抱头做痛苦状。
槿公主疑『惑』了:“我砍的是腿,你们个个抱头做什么?拿起兵刃来和我对打啊。”
容衍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顿时觉得,今天这宫真是进对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抖着手挥刀格挡,刀剑相交时,噼啪一声似破纸撕裂一般,公主手里的剑干净利落断成两截,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断剑,傻了。
容衍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槿公主抬头看到台阶上那个满脸笑意的俊雅男子,漂亮的眼睛恶狠狠瞪圆了,迁怒道:“笑什么笑,没见过神兵利器啊?……”
几日后,大梁槿公主一觉睡醒,案头多了把剑,小巧轻锐,最适合女子练习,剑柄处刻了朵精致的木槿花,用朱红细细描了,栩栩如生。
……往事如梦,清甜美好。
“阿爹,阿爹,你怎么了!”弯弯一脸泪水,抱着容衍大哭,满脸的黑『药』膏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阿爹,别扔下弯弯,不要扔下我。”
容衍吐出口血,神志渐醒,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满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小孩儿,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笑容,这双眼睛真像她啊。
多年前,他跟着槿儿远嫁的车仪到了边塞,心伤失落之极,在边塞小城的街角里看到这个孩子,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用小手捡狗食吃。衣着褴褛,又臭又脏,全身长满疖子流着脓,唯独那双眸子如清澈溪水里的黑石,干净透亮,眨动间璀璨如星光闪烁。
那么漂亮的眼睛似曾相识,容衍想都没想,蹲下身,也不顾脏抱起了这个小娃儿……
那个又脏又臭,黑黑瘦瘦的小娃儿,如今已经那么大了啊。
容衍胸口剧痛,化功散的『药』力被他压制了十年,之前一场大战引动内息,红芗丸虽能一时压住『药』力,调动生息,但仅是回光返照,化功散『药』力融入四肢,腐蚀心脉,容衍自知大限已到,再无生还的道理。
一阵剧烈咳嗽,容衍再次吐出黑血,弯弯慌不择路,语无伦次道:“阿爹,你怎么了,你撑住,我采到月夜莲了,我这就回去取来,大红脚程快,来得及的,我这就去。”
说着连滚带爬往大红扑去,衣角却被容衍扯住,他剧烈喘息,道:“没用的……阿爹知道弯弯最乖了,留下来陪阿爹说说话。”
弯弯心中大恸,紧紧抱住容衍不肯撒手:“阿爹,阿爹,你不要死,你是弯弯唯一的亲人,你不要死……”
容衍艰难地伸手替弯弯擦去泪水,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娃娃呀。
勉强牵动嘴角,微笑道:“别哭啊,姑娘家家的哭成这样多难看……阿爹不会照顾人,这些年把你当成男孩子养,姑娘家该会的都不会,以后嫁不掉该怎么办?”
你都快死了,还有空担心我嫁不掉的问题!弯弯哭得喘不过气,觉得阿爹太坏了,说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