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为悦己者-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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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过容的事,之前都还处在一个薛定谔的状态,他算是承认了,但她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戳穿,师霁并没有因此惊讶,他玩味地笑了一下,“每个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当然考虑过。”
“不害怕吗?——给你做手术的可不是自己。”
“你是在说,我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信任吗?”
“我可没这么说。”胡悦说,但满脸写着‘你说得对’,师霁对她做了个表情,暗示她的意思,他心知肚明。
“这是假的。”他否认得干净利落,“我很信任我的同事,像是当时还在当打之年的周院——当然,也还有别人。”
“比如?”
“比如你呀。”师霁笑微微地说,这笑容有一点讽刺的感觉,“我很相信你的,你没感觉吗?”
这就像是说反话,可胡悦要反驳却也没底气——机会都给了那么多,要说师霁不信任她这就有点假了,可要应下来,感觉又是被刺了一下,她对师霁扁了一下嘴,“但术后感染和鼻头挛缩这种是不可控的啊——真不怕做了以后,这样的几率出现在自己身上?毕竟,这可是无谓的风险。”
“江湖走老,胆子越小——你是这种人吗?”师霁有点嫌她孬的意思,“出现那就出现了呗,我好端端走在路上还可能被车祸毁容呢,总是担心风险,什么事都别做了。你把风险想得太多了,这种事其实轮不到你来考虑。”
问这句话,可能是想要更了解师霁,也可能是连续遇到两次术后事故,想要找点安慰,胡悦自己也不清楚动机,只是心里不太舒服而已,想要盘桓一会,多听听师霁的声音——她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来了,没明说,但话里确实是开解的意思:担心风险就不做手术了吗?这也太因噎废食了,大多数时候,手术的不良反应并没有那么严重,患者本人亦要负一定的责任,医生尽责就好,无需把患者的风险全扛在肩上。
道理都懂,只是想不通,他这样说好像是在怼她,可她听了却挺舒服的——只是还不想走,就想把对话继续下去。“就这样想的?”
“不然还要怎么想。”
“总觉得你会把不良反应的修复全都考虑清楚,计划做四五个才安排手术——毕竟,这可是你自己的脸。”胡悦兴冲冲地说,“哎,你做了哪里?”
“你猜?”师霁从来都是好好回答问题会死星人。
“这我哪猜得到。”胡悦有点泄气,“——没有老照片啊!没对比这样生猜,要能猜得出来,那你就不是你,周院也就不是周院了。”
真正完美的整容,如果不是以上镜为目的,轻易是不可能让人看出痕迹的,甚至是明星,如果维护得好,也可以把‘崩脸’这一天无限拖后,很多女星在崩脸之前,已经通过医美年轻了超出常理的时间,甚至到最后之所以会让人看出整容痕迹,也不是因为医生力有未逮,而是她们的心实在是太大了——50岁、60岁还想要拥有20岁、30岁的面孔,这实在是人力不可及,如果她们追求的是‘优雅的老去’,那么,整容医生也有的是手段,让她们在同龄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还看不出调整的痕迹。
像是师霁这样,本身底子就好,又是正当盛年、定期维护,除非拿着以前的照片放大到像素级别,和现在对比,否则那几毫米的改动,肉眼怎么看得出来?除非拍ct才能看到骨头磨挫的痕迹。师霁倒是很大方,“照片是没有了,电子档的照片,我没存——但也不是没有辨别办法,考验基本功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很有暗示性地摸了一下刚送来的头模:看是看不出来,但,可以摸呀。
动过解剖学结构,确实是可以摸出来的,硅胶假体软中带硬,滑溜溜的,玻尿酸注射后,用力按下也会有硬硬的回弹感,做过调整的颧骨和下颔骨,两边会特别的对称,人光靠自己不容易长成这样,左右脸总是有轻微的不对称的,老手也可以摸出来,还有太阳穴的填充,甚至是发际线的移植,这些都可以通过仔细的检查发现端倪。当然,这不严谨,但胡悦又不是要出具鉴定书。
这不是她第一次很靠近师霁的脸,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背过她,当时,她没有别的选择,脸就埋在他肩上,稍微往前探一点,就贴着了他的侧脸——但,即使如此,手指落在这张完美的脸上肆意游走,甚至时不时要按一下、捏一下
胡悦不想脸红,可她确实忽然间耳根发热,从师霁的眼神里她能看得出来:自己是又落在了下风,而唯一能扳回一城的办法大概就是真把他的调戏付诸实践吧,师霁恐怕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的上手了总觉得他也会慌的。
她的手慢慢地举了起来,冲师霁威吓地做了个抓的动作,师霁唇边含笑,大方地冲她扬起脸,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这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撞在一起,擦出的火花又烧掉了故作的轻松。
现在,空气有一点稀薄,让人喘不上气,胡悦从指尖到脊椎都在发痒,她同时想要做好几件事,想要抓师霁的脸一下,不为别的,能破坏这完美,哪怕一点点也好,也想要专业又冷静地通过触诊猜测出曾有的手术,也想要
这些混乱矛盾的想法无逻辑地逐一浮现,静默拉长到了让人有些尴尬的地步,最终,胡悦讪讪地收回手,“你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行吗?能不能别永远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
她也知道自己输了,所以声气特别喊得高,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味道,“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很不真诚——好像藏着点什么似的!”
这句话,不知哪里逗着了师霁,他忽然一下笑开了:没有赢家的优越,也没有讽刺的味道,这张比例完美、剑眉星目,冷冽中透着疏离的面孔,一下被春风拂过,完全融化开来。
“你是狗啊?”他笑着说,在这一刻,就像是个开朗又顽皮的孩子,“这话你都好意思说出口?”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顿了一下,但又不在意地继续着这放肆的大笑,“滚滚滚,没事了就滚,别干扰我工作。”
胡悦有一瞬间目眩神迷,几乎说不出话,现在才慢慢恢复过来,在心中自我安慰:他确实长得好看,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视若无睹,但偶尔被、被闪到也很正常
“我也可以帮忙啊!”现在,师霁转攻为守,她赶紧壮起声势——总是不想如他的意,“这是从没接触过的案例,师老师不让我在旁边学习吗?”
“你就是来乱的吧?”师霁笑骂,“滚!”
胡悦还不肯走,他到底是被缠得不耐烦,“真看不出来吗?你基本功还是不扎实啊——第一个手术当然是做开眼角了,我开过内眼角,就算老照片再模糊,一个合格的医生也应该一眼看出来才对。而且,系列整容手术从哪里开始,你难道忘了?”
确实,系列手术从眼睛开始很正常,眼部手术对外表的改变最大,有时候简单地一个双眼皮切开术,就能让气质发生极大的变化——而且,因为可逆性不强,所以要先做,做完了再根据效果调整原本的手术方案。否则,费大劲做了一个和原有的眼睛相配的鼻子,再来动眼睛,若不协调,那鼻子还要再返工,可就折腾了。——这么说,基本功又不是他暗示的触诊,而是对业内心得的掌握?
这个人实在是太滑头!正正反反,怎么都圆得回来,胡悦脸上发烧,不知是羞得还是窘的,她想冲师霁扮个鬼脸,但还是被求知欲压过,“那,那下一步呢?动了鼻子?”
但师霁却不肯继续回答了,他的唇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这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自己找吧。”
“现在,请你——”
他弹了下手指,对门的方向做了个手势,文质彬彬地把那个‘滚’字,写在了脸上——
#
浪费了近一个小时。
毫无意义的对话。
完全不值得反复寻思。
都到家一小时了,胡悦也没回过神来,菜已经拿出来化冻,但却迟迟没有下锅,她依然在回顾她和师霁刚才的对话,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信息的交换奇少无比,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两个人单纯的斗嘴。以他们两人的性格来说这都是毫无营养的对话,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任何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都应该在三分钟以内结束。
完全没道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现在还在回想,而且当时他们好像都挺乐在其中的样子——她和师霁交流的质量似乎是在稳步降低,这其中必定有个原因,只是胡悦现在不愿去想,她总觉得刚才的对话中有一点很让人在意,只是她的脑子不像是从前那么清醒——
想到了。
她一下跳起来,甚至没来得及处理案板上冻肉化出的血水,赶紧打开电脑,调出了被她保存在隐藏档案中的照片。
档案夹中的文件密密麻麻,影响了加载速度,过了一会,照片才被完全打开——是她之前在档案库里拍下来的病人档案。
“做的是鼻综合?”
打开‘胡玉梅’的病历,胡悦抿了一下唇,把那十几个可疑病历一起打开,仔细地审视,“鼻综合、颧骨、鼻综合、鼻综合为什么老是鼻综合。”
这些病历当然不可能都是一个人动的手术,只是存疑而已,十几次手术足以把猪头三整成王子了,胡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找遍了档案都找不到眼角切开术,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自嘲地一笑:也对,周院又不是做眼角切开术的专家,人家和师霁一样搞面部结构的,他的手术当然是鼻综合最多。
但是
念头一转,她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胡悦思来想去,还是给解同和发消息,在忙吗?
有些事,还是见面说比较好,正想着怎么措辞,解同和居然秒回信息。
哇,我们太有缘分了
怎么这么巧?
刚想约你出来吃个饭呢——明天有空吗?
撸串()
“师雩、师霁的祖母曾罹患精神疾病;这一点我们确实没调查出来;不可否认;当时的工作做得的确不够细致。不过;这也说明师家把这个秘密保守得很好——宋晚晴当时应该配合警方调查的;她这个往大了说已经触犯了法律。”
“专业知识不过硬了吧;”胡悦说;她配合服务员把花生米和几味小食往桌上放,“这话可以唬一般人,知识分子怕是吓不住;且不说你们没问到点子上,就算是明确问了老祖母的精神状况,宋晚晴有所保留;这也不构成违法;更别说法律责任了。”
并不是所有的违法事件都要承担法律责任,只要不是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故意扭曲事实;给调查行动制造阻碍;情节严重的;才构成犯罪;没到这一步,最多是口头警告。解同和警察当久了;和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打交道,张口就是忽悠恐吓;被胡悦揭破了也不尴尬;摸摸鼻子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吗?——倒是你,怎么感觉已经站在宋晚晴这边了?你这个立场出现问题了啊。”
有吗?胡悦被说得一怔:她和宋晚晴,素昧平生,就算曾有交集,但也没到影响她态度的地步。解同和这是在暗示什么?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是否戳中了她的痛处,胡悦抿了一下唇,解警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她不甘示弱地回看过去,两人用眼神打了一会架,解同和先撤退,端起刚上的扎啤灌了一口,哈地叹口气,“痛快啊——人生至味啊!”
虽说是寒冬腊月,但烧烤店暖气开得足,烟气也大,又热又燥,来口冰啤酒一样爽快。晚上七八点,店内挤挤挨挨坐满了人,空气里飘散的全是油脂被烘烤后散发出的香味,混着孜然辣椒粉的味道,这种店里吃一顿,回去全身衣服都要换洗——但也有扎扎实实、人间烟火的欢喜。胡悦想,这样的店应该无论如何也不会偶遇到敏感人物:s市的cbd就这么小,上次在十六院旁边的购物中心撞见师霁和宋太太,事后想想却也合理,这一次她特意选了这间远离十六院的小烧烤,就是怕自己点子太背,这要被撞见,可就真说不清了。
“牛板筋烤好了。”她说,给解同和挑了几串,自己拿了一串嚼嚼,解同和看她几眼,“唉,和你们医生吃饭真无聊——一个个都不喝酒,这也不、那也不,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
“看你吃得开心就行了。”胡悦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想你开心。”
“去你的。”这是拿他说过的心底话开涮,解同和哪肯善罢甘休?他作势要用铁钎扎胡悦的手,两人闹了一会,羊肉串上来了这才忙着刷料上炉。解同和没有说话,专注地给自己的几串肉洒了孜然,这才若有所思地说,“但,确实,这个线索太重要了,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宋晚晴和师霁,当年都绝口不提——精神病这种事,说不清的,说是后天受了刺激才发作,但也有可能先天就有易感的基因或者是什么,亲属有犯过,本人可能就有遗传到,师雩的犯案动机不是一直没找到吗?这个事情要在当时抛出来,那就真严丝合缝了,他们既然坚信师雩是清白的,那当然不会主动上报对他不利的线索。”
“我记得,老太太没多久就去世了吧?”
这些事,胡悦自己翻来覆去,想得只有比解同和更多,她并不惊讶,“师雩失踪以后,两三年间,师家好几个亲人去世,顺序我有点记不清了。”
“是老太太先走,没多久,师霁的父亲、母亲相继去世——都是老病号了,白血病、癌症。”解同和的记忆比她更清晰一点,“那几年师霁确实是不容易,人不在a市,在外头玩命挣钱,最近和以前的同事联系也多,当年有惦记着这个案子,关注师家情况的,提起来都竖大拇指。他是太不容易、太争气——”
“也太可疑了。”胡悦接过他的话头往下说,“如果不是案件出现新线索,我感觉,现在掌握的东西,都够得上你们申请搜查令,找周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