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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今安在-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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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还要感谢林梓桐。他回来的那一日,为楚望吸引了一众太太的目光过去。虽说几年前从谢弥雅口中听说了她家中姐姐对林梓桐“惊为天人”那一番评价,如今两年光景过去,林家长兄出落的更为气概沉稳了。面目俊朗,目光坚毅,衣架子身材,一身深棕青年服在他身上,整个人挺拔倨傲似一杆枪一般。

    一早听说林家大公子一表人才,一众姑嫂们几年前就兴起给他做媒。后来听说将许四小姐许给他后,七大姑八大姨们又多津津乐道于这门婚事。一见了林梓桐回来,便都拿他打趣道:

    “来了上海这么久不先回家,是先去许家拜访了么?”

    “见着那位许四姑娘了没?”

    “听说许家打小便请了吴梅先生教育这位四姑娘唱戏。除了唱戏,还有别的什么好没有?”

    在一众太太们的笑闹声中,林梓桐却未笑。草草打了个招呼,算照个面。径直上了楼,没去最里面那一间允焉的房间,却敲了敲楚望的房门,问道:“三妹妹,可以进来么?”

    楚望将那一堆翻译课本收拾了一下,将他请进来在桌边坐下。

    林梓桐三两步进屋来,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端坐着下,“你还是像以往一样不爱热闹。”

    楚望与他大眼瞪小眼,只觉得此情此景颇有些诡异非常,只得好意提点道:“……大哥,我,是三妹妹。”

    “嗯,我知道,”林梓桐点点头:“不能来看看你么?”

    楚望尴尬直笑,“当然当然,可以可以。”

    “言桑听说你病了,但最近人多口杂,怕惹人闲话。不好来看你,便托我来看看。感风寒了吗?”

    楚望笑道,“有一点。”

    “还是说只是不想见客?”

    楚望嘿嘿笑着打马虎眼,“都有。”

    “最近家中亲戚多,言桑便与我打了个赌,猜你是真病了,还是托病不肯见人。原来果真是装的。”

    楚望笑得勉强:“谢谢大哥挂心了。”

    “嗯。”林梓桐低下头思索着。

    沉默,再沉默。

    “听父亲说,你不准备去欧洲了,是怕耽误学业?”

    “嗯。”

    “有自己的主张是好事,”林梓桐赞扬道。过了一阵,又问,“过后还住大姑妈那里?”

    “不知道。”楚望如是说。

    “如果能住小姑妈那里,总好过住校舍。”林梓桐道。

    楚望呆滞点头。

    “有需要帮助的再告诉我?”

    “谢谢大哥。”

    目送林梓桐起身离开后,楼下一众太太们又拿他一阵说笑。几分钟后,他又折回来了,询问道,“你不去欧洲,言桑还不知道吧?他一直以为你要同去。”

    楚望叹口气,“嗯。我会尽早告诉他的。”

第49章 〇四九 公共租界之四() 
斯言桑再得到机会拜访林公馆,已是在家宴当天了。那天她穿了一件颇为传统的五镶五滚青『色』元宝领薄绸袄; 懒懒靠在人群最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由着她那位穿了喜庆的绛『色』镂花纱旗袍的姐姐享受着一众太太们的赞美。

    “——年轻姑娘就是不挑衣服。穿在她们身上是衣服衬人,到我们这儿; 就是人给衣服比下去了。”

    “——也还是要挑人的。这身衣服; 换作给赵秘书长侄女穿上; 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哪吒似的,被打回原形; 一截一截儿的。”

    姑『奶』『奶』们思及那位赵小姐的身材; 皆表示认可的笑了一阵:“可不就是哪吒么?”

    ……

    斯言桑好容易从父亲那里得了准信; 怀里小心翼翼的抱着一只襁褓,又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一溜烟从斯公馆跑到林公馆。他人高腿长步子也迈得大,后面一溜的几位仆『妇』追的上气不接下气:“少爷——您慢点儿跑。”

    林公馆门铃被掀响了——“斯少爷……和斯二少爷来啦!”

    开门的女佣一阵笑声中; 斯言桑抱着小言柏见人便问:“你家三小姐呢?”

    问了三四个人才问到; 斯言桑穿过笑闹的人群,终于在走廊尽头不大起眼的犄角旮旯找到楚望; 这才微微喘口气,笑道:“给你看……”

    楚望从前墙上支起身子,目光从眉梢眼角抑制不住兴奋言桑身上,落到他怀里那个安稳熟睡的小肉丸子身上。

    “言柏,”斯言桑低声说道,“他叫言柏。”

    言柏一只小手从红绸织就的襁褓里伸出来,有些委屈不甘似的。楚望伸出食指; 就被那只小手牢牢钳住了。她笑道:“从此以后,你在家里地位将一落千丈,会失宠的。”

    “失宠?”斯言桑对这个词稍加思索,笑道,“你出生时起,地位早已一落千丈。”

    “怎么会?”楚望笑问道。

    “父亲唤我来跟前,告诉我,林家夫人膝下所出是一位妹妹。他说,” 钨丝灯下,斯言桑笑『吟』『吟』的盯着楚望,嘴里却学着父亲的语气,“‘言桑,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将不再是属于你个人的。因此,讲话、做事与决意之前,都要先想一想,我这么做,于她有益么?是否会拖累她?你可不能害了她。’我父亲如此讲,可不是一落千丈?”

    楚望低头沉默,又抬头想了一阵,得出结论道:“……泼出去的水?”

    两人都笑了。

    他在家里照顾几日的婴孩,也算得了些抱小孩的门道,非要让楚望也抱一抱。“托住背……脑袋也要托着……”

    楚望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接过来,怀里的言柏简单干脆“哇——”一声哭了出来。众人皆循着哭声往这边望过来,楚望比言柏还要欲哭无泪。幸而斯太太在仆『妇』的搀扶下尾|行而至,从她怀里接过言柏,三两下就哄好了。

    斯太太在家躺了多日,也想出来走动走动,全副武装的穿了夹袄,戴了围巾与帽子。她约莫三十出头,颇有福气的圆圆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和善一个人。中文并不太好,只言简意赅的指责言桑道:“冒冒失失。”

    旋即又执着楚望的手,神『色』慈蔼的问言桑道:“是那位……三姑娘?”

    言桑抿唇笑着点头。

    “很可爱,”斯太太用最简洁直白的词汇赞赏道,“将来是大美人。”

    斯言桑像听人赞美他一样,谦虚委婉的客气,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是么?”

    斯太太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漂亮又聪明,怎么不讨人喜欢?”

    斯言桑在一旁接话道:“也还好也还好。”

    “是一门好亲事呢,”斯太太总结道,“过几天与言桑、父亲一同去欧洲吗?”

    楚望盯着面前笑着打趣的两人,沉默了一阵。刚要说话,这时女佣来唤,说是老爷让她去书房。她对斯太太致个歉,便随女佣去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斯言桑道:“等我一下,有话告诉你。”

    他立在角落里,微笑颔首。

    林俞书房里放着两盏茶,他对面那盏还冒着烟,想来是才走没多久。

    “在香港,有什么自己的打算没?”

    楚望盯着那盏茶,想了想,笑说道:“我可以住校舍。”

    林俞准备了一通长篇大论,本有一番感人肺腑的铺垫,却没想到楚望回答的这么直截了当。他沉思片刻,只好将以往的深思熟虑全盘推翻,尝试着说道:“我……可以与你大姑妈再商量商量。”

    按道理,她应回答:“没关系,我就住校舍就好了。”

    楚望却不按正常套路出牌,依旧笑着说:“那么就劳烦父亲再商量商量了。”说罢转身,替他将房门合拢。

    出了书房门,她四下里寻找斯言桑的身影。还在刚才的角落里,只不过斯太太已走了。

    她穿过人群走过去,“怎么自己在这里?”

    他从角落直起身子,“不是叫我等你么?”

    “有话告诉你。”楚望点点头,“我不能同去欧洲了。”

    “抱歉,我又胡了——”一位太太笑着说道。另几位嘘了几声,麻将在麻将桌上哗啦啦一通『乱』滚,新一局又启动了。

    因周遭噪音太大,他没听得太清,便低垂着头看她,“什么?”

    “我不去欧洲,”楚望看着那双漆黑的瞳仁,重复了一遍,“抱歉,我该早一些告诉你……”

    “为什么?”

    “许多原因。”

    “林叔叔不准许你同去?”

    楚望摇头,“不是。”

    这时斯言桑目光一抬,正瞥见林俞与乔太太下楼来。他三两下阔步拨开人群朝那边走去,认识到他的意图,楚望也慌忙跟了追了上去,以防他问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跑总快过走,楚望慌『乱』之间抓着他的衬衫袖子,认真说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所以理由我都不能知道了么?”斯言桑笑了一声,“我的人生计划里永远是有你的。做任何一件事,你要问我为什么,那都是于你与我有益的。那么我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与我去欧洲,你怎么回答我?”

    “世上许多事情,不单是你与我,有益与无益能讲明白的。”

    “为什么你父亲与姐姐能同意?就与我讲不明白?”

    “因为相信你。”楚望认真说道。

    父亲与姑母对姐姐的偏私,远在海外的外室,都对我虎视眈眈……所以人生里,你曾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父亲从小教导你,要做一个重情谊、守信宜之人,自此你便觉得,你与我的婚约定要遵守一辈子,才不算辜负了我。

    而某一天开始,我找到了立足在这个世界里新的意义,那是我的另一根稻草。

    所以相信你,也不想再利用你。

    但我如何能告诉你?

    “相信我?”斯言桑笑出声来,“相信我不论如何都不会生气?”

    “不是。”

    “相信我绝不会像别的留学生一样,‘老家即使有发妻,那也聊胜于无,等同于单身’?哦,对了,我们也只订了亲。成亲?还早呢。”

    她静静的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说,“你不会的。”

    “你怎知道不会?”他脸上笑容转瞬即逝,只静默而『迷』茫的看了她两眼,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楚望追了两步,前面那人已将大门“嘭”一声关上。她盯着家门茫然两秒,再拉开门往外看时:那人早已阔步走到草坪远处另一栋房门外。

    她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见门边角落里悠悠响起一个女声:

    “拌嘴了?”

    她侧头看过去:葛太太从头到脚一身黑,渔网帽降下来,使得那张脸也浸没在黑暗里。偏只手指尖一点亮,跟着她的手晃动着,再问道:“后悔了?”

    楚望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反悔。”

    葛太太首肯,“嗯,还算拎得清。”

    楚望眯起眼笑了,“小姑妈怎么来了?”

    “不能来么?你小姑妈我还没给林家逐出家谱呢。”

    “我这不怕这一屋子人找您晦气么。”

    “找我晦气?”葛太太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就论找晦气这事,你小姑妈我就没输过。”

    楚望嘿嘿笑着。

    “我刚有个牌局,正赢钱呢,打到一半心神不宁的,总怕林公馆里出点什么岔子,出门坐了辆黄包车就来了,冻得我,”葛太太在林公馆外墙上拧灭香烟,“走。”

    “去哪里?”

    “找晦气去。”

    葛太太转身走几步,踏上林公馆的台阶。馆大门还敞着,她却去掀响门铃,一次不行掀两次,等林公馆里那聊胜于无的两名女佣之一终于过来迎了,她也成功吸引了公馆里一众先生太太们的目光。

    麻将桌那边围坐的太太们打牌的手都滞了滞。喧哗声与笑闹声接二连三停下来,众人皆往门口独树一帜的黑看过去。

    出场很强,很有气势……楚望跟在小姑妈屁股后头战战兢兢的想。

    “三小姐,这位太太究竟是找谁的?”女佣也跟在楚望后头,战战兢兢的问。

    这时鸦雀无声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位从前的林三小姐,“这不是堇……葛太太么?”

    “她来做什么?”

    “她不是从家谱中除了名,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

    葛太太刚巧经过那位说“丢人现眼”的大房太太身旁,慢悠悠后退两步,干脆在她旁边交叠双腿坐了下来,正正衣服,笑说道:“您哪知眼睛见我从家谱中除了名?左眼还是右眼,还是找道士给您开了天眼?”

    那位大太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茬还嘴,似乎真的去思考是哪一只眼睛了。

    葛太太『摸』了『摸』耳朵,叹口气,“既然这样,那么就请去帮我将林俞与林斐请下来坐坐,也好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让大家听听林家的故事,比一比竟是谁比较丢人现眼。”

    楼上咳嗽两声,另一位女佣一溜烟下来了,说道:“老爷请葛太太与三小姐去书房说话。”

    “跟他说,我就在这儿坐着,让他下来说话。”葛太太又『摸』了『摸』指甲。

    女佣面『露』难『色』,众目睽睽之下,进了书房又出来了,几乎哀求着:“老爷请葛太太上来说话。”

    葛太太这才懒怠的抬了抬眼皮,问楚望道:“你说我们去么?”

    楚望眨眨眼睛:“去吧?”

    楚望便又跟在葛太太屁股后头晃晃悠悠的上了楼梯。

    楼下鸦雀无声了好一会儿,直到书房门关上,某位先生打破沉默:“都愣着做什么?打牌打牌!”

    麻将声才又哗啦啦继续响起来。

    葛太太进了书房,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你若是不肯,老三日后在香港,就住我那儿了。”

    乔太太看了看林俞的脸『色』,又看了眼葛太太眼『色』,笑着说,“住你那里,总是对女孩子名声……有些影响吧?我若是依了,她父亲也是不肯的。”

    葛太太抬了抬眉『毛』,眼神压得威风凛凛,“看来你对自己教导出来的闺女很是自信?未出阁,便跟我吵着闹着要与男人私会的,胡『乱』撕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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