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学徒-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戳桓鲎侄妓挡怀隼础G堑ズ笾缶醯胤⑾至似肽椎牟欢跃ⅲO陆挪揭伞夯蟆坏匚剩骸懊魇馈⒚魇溃阍趺戳耍俊�
齐墨鹤像落进了千音百呐阵,周围有千百个声音在催促他,跑啊,快跑啊,慢了就来不及了!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在乔单的呼喊声中,齐墨鹤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缓缓抬起脸来,他们两个人的眼睛就这么不期然地对上了。
——那是一张毫无特『色』,十分之普通的脸孔;那是一双非常冷漠,并不蕴含任何感情的眼睛,这些都跟朱磊完全不同。朱磊生得十分好,几乎可称之为明艳『逼』人,前世骗他的时候总是温柔多情,撕破脸皮之后又冷酷决绝,这不是朱磊,应该不是……可是为什么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他会认错?
男子略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看了齐墨鹤一眼道:“他魂魄受过伤,虽然已经用天灵丝缝合,可惜最后一段丝的分量略重了几毫,是以常常会觉得头重脚轻,四肢不稳,等他将来长大,魂魄稳固以后,最好还是重新动一次手术。”
乔单惊讶于这个男人一见面就能说出林茂的问题,又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赶紧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外堂东灵宝阁主事乔单见过先生,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那男子却微微一笑道:“日后你便知道了。”而后对两人一颔首,便飘然离去了。
一直到那男子走出很远,三个人都没有交谈,还是乔单打破了沉默说:“这人到底是哪位前辈,竟然如此厉害,明世……”
齐墨鹤猛然将那枚天下名山章塞进了乔单的手里,慌『乱』地说:“你、你们去看吧,我想起来还有件事忘了做,我要回去一趟!”
乔单说:“忘了事?忘了什么事?哎,明世,陆明世!陆无鸦!”
齐墨鹤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黑夜里,来的时候明明觉得暖意融融,四野何处不是春风沉醉,走的时候却觉得寒风飒飒,满眼皆是萧条破败。
对不起,陆无鸦;对不起,林茂;对不起,乔单!齐墨鹤想,他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要快快地离开这里,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朱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在那个男人跟前,他已经栽过太多次跟头了,他真的……输怕了。
第二十六章 少年()
齐墨鹤飞快地收拾了陆无鸦床下那口箱子里的东西,装进乔单给的乾元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着要回头再看一眼这间宿舍,然而最后只是深吸了口气,便毅然离开了这间曾经给了他短暂美好生活的地方。
绵延数里的拾物宿舍、道旁有人经过便会亮起的石灯笼、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树影还有远近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在短短的时间里,齐墨鹤的足迹已经踏遍了这座安宁的学堂,在这里他结交到了朋友,窥见了炼器世界的一角,也有了一段难得的平静生活,但是这些东西现在都将成为过去。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两手空空。
齐墨鹤跨出朱明学堂的山门,一条洁白的山径静静地出现在月光之下。他还记得半个多月前他跟着养怀和林茂从山脚下的『迷』踪林出来,沿着这条“擅闯则生”的山径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山顶,也记得当时他曾经傻兮兮地觉得重生并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他用着陆无鸦的名字,却在内心深处一遍遍地强调着自己是齐墨鹤,而现在当他真的被人从陆无鸦打回了齐墨鹤的原形,心里却充满了失落。人原来真的要失去了才懂得后悔的!
如今,他又要踏上逃亡道路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走上这条路。前世当他的父亲齐轩铭在修者大会上被朱磊当众揭穿了三十年前做过的事,当周围的人们对他们齐家纷纷投来鄙视的目光,当朱磊亲自落场砍掉了他父亲的一只臂膀,当他父亲受不了刺激走火入魔,当场暴毙而亡,当过去的仇家和落井下石的人们一起涌来,他便已经被迫走上了这条路。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也是在一个夜晚踏上了逃亡的路,虽然那一晚风雪交加,并没有那么好的月亮。那一晚,他的死卫护着他,他护着他的母亲,一路血战到底,死伤惨重才终于突围成功。他还想着,只要能够和自己在魔域战场战斗的兄长会合,一切就还有转机,然而过了不久便有消息传来,因为一次“决策失误”,他的兄长战死沙场。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朱磊动的手脚,但他只能再次踏上逃亡的道路,而这一次已经没有死卫能够护着他们母子俩,他们都死了,而他也没有了可以投靠的对象。
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齐家的罪人落网,父债子偿,他这个齐家唯一的继承人从过去人人称羡的翩翩公子变成了墙倒众人推的典范。他母亲悲痛过度又受了惊吓,导致一病不起,他外忧内患,日日夜夜不得安宁。那些日子耗尽了他的一切天真和快乐,直到他母亲病逝,他费尽心机才找到了刺杀朱磊的机会的时候,他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没有喜也没有忧,没有爱也没有恨,在他的眼里,那时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死气沉沉的,他当时想着,太好了,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不论刺杀是否成功,至少他解脱了。他的刺杀果然还是失败了,但他并没有逃,他当时倒在地上,看着朱磊居高临下的脸孔,血从他的身体里汩汩地涌出,带走了他身体的温度也带走生机,他在昏昏沉沉中看到朱磊皱起了眉头,那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他那时想,你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为什么还不高兴呢?来,把我杀了,反正我已经活够了。
凡人数十年灵修数千年的寿数,他当时只有二十七岁,但是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背负着对家人的愧疚,夜夜难以入睡;背负着世人加诸的骂名,日日不得安生;背负着被背叛的痛楚东躲西藏,背负着仇恨四处流亡……他真的受够了,于是他对那个男人颤抖着说了三个字“结束吧”,他以为自己可以从此安心地闭上眼睛了,然而真正的结束却拖延了一年才迟迟到来。然后便是两百年的浑浑噩噩,再然后是重生,结果到了今天,兜兜转转,他又再次踏上了这条路……
上天跟他开了多么大的一个玩笑?就算是鞭尸也该有个限度,哪里有死了鞭活,活了再鞭死的道理?齐墨鹤苦笑着,踏上了下山的石径。比起半个月前上山的时候,如今的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这条山路上藏着的机关,他灵巧地躲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器的发作,曲曲折折地下到了山脚。幽山脚下一侧是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刚好在两座山峰之间,另一侧则是齐墨鹤重生之时最早来到的地方『迷』踪林。传闻『迷』踪林里生长着许多珍惜植物和动物,但也十分危险,一般人轻易不被允许进入,就连学堂的讲习们也不敢进入『迷』踪林太深。齐墨鹤匆匆经过『迷』踪林,打算出峡前往外界,月光明亮,将四野照得一片雪亮,他突然发现就在『迷』踪林的入口处有一团白花花的物事。
那是什么?人?不不,快走,不管是什么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而且那可能只是一只倒毙的妖兽。齐墨鹤告诫着自己,向着另一侧道路飞快地跑去。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那真的是个人呢,他是不是受伤了?齐墨鹤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得了,你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周全了,还有空考虑别人?可是此时已是夜间,这山径上布满机关,朱明学堂的随卫绝不会想到到此处巡逻,如果因此耽搁了一个人的命怎么办?
齐墨鹤的脚步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去看一眼吧,只看一眼,如果死了就算了,对,就一眼就好。齐墨鹤想着,终于还是对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掉头向着『迷』踪林的方向而去。那的确是一个人没错,齐墨鹤走得稍近一些便发现了,那是一名少年。他穿着一身白衣,料子不好也不坏,俯卧在地上,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孔,看不清样貌。
没有闻到血腥味。齐墨鹤心想,那么这名少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倒在了此处?他走到少年跟前,微微犹豫了一下,而后弯下腰伸指去探少年的鼻息心跳。少年的身体因为春寒的缘故已经变冷了,齐墨鹤的手指探到少年的劲动脉处,过了很久很久,才感到了轻微的“突”的一下,然后又是一段时间的沉寂,直到下一个“突”的一下。
中毒?还是……堕入了『迷』障?
齐墨鹤皱起眉头,将少年翻转过来,拨开『乱』发。那一瞬间,齐墨鹤吓了一跳,他手一松,少年便又重重摔回了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少年在昏睡中却无知无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墨鹤的心怦怦『乱』跳,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那少年的脸……月光下,少年被拂开了『乱』发的脸清楚地呈现,他鼻梁高挺,肤白如雪,闭合的眼睛下是一排又浓又密的睫『毛』,看那条弯弯的上眼睑的形状都能想象出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是如何的光华熠熠。齐墨鹤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刚刚才在朱明学堂里遇见了一个气质身形酷似朱磊的人,为此逃下山来,为什么如今又会在『迷』踪林入口处碰到一个长得有七分像朱磊的少年?
齐墨鹤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静静躺在月光下的少年,他呼吸微弱,心跳缓慢,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如果不是嘴唇的颜『色』是异于常人的灰白『色』,齐墨鹤几乎要怀疑这又是朱磊的新把戏。在齐墨鹤被拘为禁脔的那一年里,朱磊时不时就会弄些把戏来戏弄他,有时是故意设置幻境叫他以为现实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有时又是使用幻术伪装他的兄长齐墨浓死里逃生来救他……一次次地叫他希望,而后失望,然后到绝望,直到他的心里再也燃不起一丝火花。
齐墨鹤转过身,开始往另一条路走。进出幽山的这条小道叫人径,代表着连接凡间与修真者世界的桥梁,走进来便脱离了红尘,走出去便投入了红尘。红尘滚滚,有数不清的贪嗔妒痴,有许许多的爱恨别离,却也有一家家的团圆美满,有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出进七十七丈七尺七,齐墨鹤不一会就来到了路口,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一脚踏入红尘,一走了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呻丨『吟』。
“救……救……”
齐墨鹤的步子停了下来,身后是那少年在昏『迷』中微弱的呓语:“救……不……”齐墨鹤闭了闭眼睛,下一瞬,齐墨鹤懊恼地转过身,重新跑了回去。
“我把你送上山就走。”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到了朱明学堂自然会有人救你。”齐墨鹤想,应该还来得及,他把人送上去放到门口,然后自己再下来。如果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是朱磊,如果他真的被认了出来,那人应该早就出手了,他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耽搁这一点时间却能够救人一命,没什么划不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齐墨鹤便使力将那少年背了起来,带着他往刚刚自己走下来的路而去。齐墨鹤并没有留意到在他离开之后,从『迷』踪林的阴影中出现了一道影子,那是一头格外瘦小却眼睛森亮的妖狼兽。那只妖狼兽死死盯着齐墨鹤离去的背影,狡猾地放轻了步伐,试图跟上去,然而就在它踏出『迷』踪林阴影范围,踏进月『色』的一瞬间,猛然有一道寒光闪过,那妖兽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飞快地倒掠,然而它还是迟了,就这么一瞬间,这只妖狼兽刚刚踏出去的左足就被活活地割了下来。在它刚刚踏足的地方,仍然有“噼噼啪啪”的亮光闪过,像是闪电落到了地上,织成了一条警戒线,在警戒线的那头,有一只已经被烤焦呈炭黑『色』的爪子。
齐墨鹤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刚刚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看向山脚下的『迷』踪林,因为跑得很快,此时他只能看到一片片的树海了。银『色』的月光笼罩在那片广大的林海上空,有那么一瞬间,齐墨鹤觉得这片『迷』踪林简直像是存在于某个幻灵修梦境中的虚像,但他很清楚那里头有无数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可怕的生物。
这少年怎么会从『迷』踪林里出来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做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呢?齐墨鹤暗自想着,希望我选择救你并没有做错吧。
齐墨鹤的身影走远了,那只受了伤的妖狼兽也一瘸一拐地隐入了密林深处,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浮现出来。那东西就像是在飘动一般慢慢悠悠地挪动到了那条警戒线处,然后……停也不停地从黑暗跨入了明亮之中。刚刚攻击妖狼兽的电光并没有来攻击他,也因此他在月光下显现出了自己真实的样子。那是朱明学堂的『药』堂堂主商陆,此时他正盘着腿,托着腮,坐在一团软冬冬的好像蛇一样的东西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一团又粗又圆的藤蔓,藤蔓的尾巴尖上还开了一朵深红『色』的小花,正在迎风招展。
他看了看齐墨鹤远去的山道方向,又看了看妖狼兽消失的『迷』踪林方向,跟着跳下那团藤蔓,弯下腰将手掌贴在刚才少年昏倒的地方感受了一阵,而后脸上便『露』出了颇有兴味的表情来。“有意思。”他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0章()
齐墨鹤背着那少年一路跑着上了山,朱明学堂门口的灯笼仍然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就像他先前离开的时候一样。齐墨鹤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门槛里的景象,温暖令人软弱,如果再看下去,他真的会走不掉。
那少年趴在他背上断续地发出过一些□□,似乎是因为齐墨鹤刚才那一摔使得他有了些反应,但是自始至终他的身体都十分冰冷,要不是事先探过鼻息心跳,齐墨鹤真怀疑这个少年在途中就已经死去。
跨上最后一节台阶,齐墨鹤将少年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靠在大门的一侧,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到有人好不巧地喊了一声:“陆无鸦?”
齐墨鹤心里“咯噔”一声,转过身正看到清怀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学堂随卫,其中还有一名气质娴雅容颜清丽的女布生。
清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