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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烈钧侯-第70章

小说: 烈钧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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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有什么吩咐?可有不适?”随行的侯府管家随即靠过来。

    “我无妨,现在到哪了?”

    “咱们才出发一日,这是姚广城外。”管家利落答道。

    说完又有些担心地端详林熠,委婉关切:“少爷,一刻钟前您刚问过一遍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熠趴在马车窗前,望着管家,眨了眨眼,只得解释道:“就是睡了一会儿,有点迷糊。”

    林熠试着调运内息,果然内力微弱。也不怪管家关心过度,他记得自己这场怪病持续了半年,病得毫无缘由,好得也莫名其妙,半年里翻墙爬树、打架比武都十分受限制,让他憋屈之极。

    管家的声音又传来:“少爷,再走一段就有客栈,咱们暂歇一晚。”

    林熠放弃调用内力,朝后放松倒入锦缎软垫间:“嗯,歇一晚,明早回家。”

    管家应道:“好”旋即反应过来,声音抬高,“什么?少爷,回家?不去皇都了?”

    林熠笑笑,嘴角弧度俊逸,带着点久违的顽皮,懒洋洋又笃定地道:“是,忘了点事,得回去一趟。”

    到了客栈,周围百里萧寂,单此一家。木栅围出的院落宽广,小楼檐下灯笼淡淡朦胧。

    原野上空星汉璀璨,地上唯这处灯火光明。

    院门上挂一牌匾,灯笼照出“客远同”三字。

    林熠跃下马车,迈进院子。

    这里已有另一批住客,随从们身着寻常布衣,有往马厩牵马的,有取了东西往房间送的。进出有序,并不喧哗,训练有素,可见家主身份不一般。

    客栈伙计十分热情地迎出来,随行众人安置马匹和行李,林熠和管家跨进大堂,顿时周身灯火通明,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林熠笑问:“可有夜宵?”

    云雾绡赤红冶丽,穿在他身上极为飞扬惹眼,修身玉立,大堂内顿时都亮了几分,仿佛所有的光都拢向这苍白俊美的少年。

    伙计也看得眼睛一亮,热情答道:“自然是有的,少爷先在房中歇息,做好了给您送上去。”

    上楼,伙计殷勤推开房门:“这层都是天字号上房,您”

    “舅——舅——呜呜哇啊”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闹从大堂传了上来。

    音色嘹亮清脆,飘至三里能闻。

    管家听了笑道:“谁家小儿,好嗓子,比西横小少爷厉害多了。”

    这孩子哭得太过惊天动地,林熠也觉得有些好笑。

    伙计瞧他们涵养好,更没有不悦,才放心地推开房门:“也是奇怪,方才并未见哪家带了孩子,贵人见谅,我待会儿下去劝劝,莫教扰了诸位。”

    房间干净,林熠进屋。伙计带管家去旁边房间,林熠便关了门。

    那小孩儿的哭声却一声更比一声高,接连传上来,隔着门也清晰无比。

    “不对!”

    片刻后,林熠和管家同时拽开各自房门,廊上彼此瞪着对视一眼,便拔腿一起往楼下奔去。

    客栈伙计傻了眼,不明所以,贴在墙上让路,眼前身影如同两道风卷过。

    大堂内,一名高大男子站在中央,低头瞧着抱住自己腿大哭的小男孩儿,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先前那些侍从正是他的人,此刻立在周围,没有命令,便只能看着。

    小男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通红,却嗓音一声比一声更有气势,抱着这男子的腿嚎哭不止。

    高大男子无奈笑笑,微微弯腰去试着抱他,温和地道:“是不是走丢了?”

    林熠冲了过来,直接弯腰把小男孩儿提了起来面对自己,瞪大眼睛道:“贺西横!”

    “西西横小少爷!”

    管家跟过来,侯府随从也都纷纷进来,围在林熠和管家身边。

    伙计下楼,瞧见两拨客人在大堂中央,各自侍从气势汹汹围在旁边,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要劝。钻进人堆,却见林熠抱着那满脸泪痕的小男孩儿,微笑着同那高大男子说着什么,并没有起冲突,便觉得虚惊一场,腿都软了。

    贺西横六七岁的年纪,一张小脸哭得泛红带泪,好不可怜,嘴里抽噎着念叨:“舅舅舅”

    林熠把小西横抱在怀里,给他顺气,心里被他哭得一紧一紧,他这宝贝外甥怎么跟来的?

    “我在马车里、藏着”贺西横靠在他怀里,很快就不哭了,但还是有点磕巴抽气,眼睫沾着泪,瘪着嘴惨兮兮望着林熠,“我舍不得舅舅。”

    林熠:“”

    林熠不断安抚他,哭笑不得:“知道了,你舍不得我,就藏在马车里跟来了”

    上一世,贺西横并没有跟来。看来重生后许多事是不同的。

    贺西横是林熠的姐姐林云郗所出。

    林熠的爹就林熠这么一个独子,林熠二叔也只有林云郗一个女儿,贺西横自然是林家最宠爱的小外孙。

    林熠上一世在北疆,贺西横去找他的时候已经十三岁,是个英朗的小少年了,险些让他认不出。

    可那时,贺西横脸上满是戒备和矛盾,第一句话就是:“舅舅,他们说,是你害了外公和我娘”

    此刻抱着对他满是喜爱和依赖的小西横,林熠心里滋味复杂。

    “这孩子倒是有趣。”

    那高大男子说道。温润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林熠和小西横,这人五官深邃端正,气质温和,低调的深色锦绣暗纹衣袍,掩不住他身上贵气。

    方才他被小西横缠着,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可见涵养极高,林熠谢道:“兄台仁善,多谢了。”

    那人冲林熠笑笑,微微点头致意,便径自转身上楼去了,手下侍从紧随其后。

    林熠瞧着他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又留意到他腰间佩剑。

    青霜剑?

    林熠家中有名兵谱,这剑他不会认错。

    青霜剑是皇帝赐给景阳王的佩剑。

    林熠并没见过景阳王,但御赐之物,不能随意易主,这人必定就是景阳王——四皇子萧放!

    林熠转身抱着哭累了开始打瞌睡的贺西横回房间,亲自动手,热巾子给小西横擦了擦脸,换了身衣裳,抱到自己榻上盖好被子。

    小西横睡相十分可爱,林熠瞧着,不由心里柔软。

    忙完了,他坐在榻边,翘着腿,沉思起来。

    林熠对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是中箭那一刻。

    北退柔然十三部后,三军凯旋,在武安州城下会师。他骑马穿过喧嚣人群,与其他将领会和。

    却凭着多年不曾松懈的警觉,发现角楼上抬弩搭弦的人影。

    是刺杀!

    身体比意识更快,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扑身挡在了刺杀目标身前,可那支箭的速度快得诡异,他来不及拔剑去拦,箭已刺入他左肩。

    那碎骨裂肌之痛随着回忆仿佛又出现,战场上刀枪无眼,大大小小的伤,林熠都受过,那支箭的疼痛程度却锥心刺骨,令人忆之胆寒。

    一箭之后,便是今日。

    想来他是当场殒命了罢。

    说起来,他根本没见到自己救的人长什么样

    林熠当时中箭跌落马下,那人立即下马扶他,他却已无力抬头。

    身周纷扰喧哗模糊,人影憧憧围上来,他只看得到那人靴子上金线刺绣,乃是皇族衣饰的纹路。

    那时武安州城下皆是军中身份极高之人。以他所知,其中便有景阳王萧放。

    会前往北疆的皇子,应当也只有他。

    看来自己救的就是萧放。林熠有些惆怅,又有些释怀。

    这可是舍命救的人,明天得再仔细看看,不然岂不亏了,林熠心想。

    摇了摇头,甩开那一箭铭心之痛的回忆,下意识地低头拨开衣领,竟见左肩锁骨上一道鲜明的红色印记!

    抬手去抹,却是胎记一般洇在皮肤中,殷红如点朱,仿若鲜血在溢出。

    ——这印记正是他中箭的位置,重生竟把这伤也带了来。

    嘶,看着就疼。

    想想也可笑,当世第一大恶人竟舍身救人而死,不知世人会怎么说?

    心事一了,前尘今世潮水般涌来,便觉周身疲惫,林熠熄了灯烛躺在熟睡的小西横身边睡去。

    半夜里,梦中金戈铁马倏然化开,本能敏锐察觉到异常的侵略感,林熠迅速醒来。

    片刻后意识到这不是前世,这里也不是军营,他伸手去探,小西横依旧在身边安睡。

    那侵略感的气息仍旧未散,并非幻觉。

第103章 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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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营进出严格,林熠和萧桓皆验过身份文牒才放行;一入大营;暮色昏暗;万帐灯火隐隐闪烁,天幕之下,便是连绵百里的军营。

    营中擦身而过的将士皆精神焕发;身姿笔挺;无论着军甲还是寻常劲装;都能看得出经年训练而出的利落精悍。

    林熠带萧桓去主帅营区,大营的氛围很轻松,即便战时,昭武军也是应对有序,十分从容;素日里更是张弛有度。

    “林将军。”

    林斯鸿出来;二人朝他问候道。

    林斯鸿身形高大,一身轻甲,更显得他肩背宽阔如山,英俊威严。

    “姿曜还是头一回带朋友来。”林斯鸿对萧桓微微颔首,笑容和煦。

    萧桓回以一礼,林斯鸿待人接物雷厉风行,实则粗中有细;他的目光有一种透彻的力量;仿佛一笑之间轻松地看明白对方。

    萧桓猜测过;林斯鸿对他身份或许已猜出七八分,只是心照不宣地未加言明。

    “小侯爷,阮公子。”

    聂焉骊和费令雪也出来,二人已到了几天,对北大营适应得很好。

    聂焉骊抱着剑,耳下缀着的宝石映着火把光亮,笑意潋滟,朝萧桓抛了个眼神,带着打趣的意味。

    费令雪看起来状态好了些,清雅温和,一身白袍在军营中更显文质彬彬。

    “爹,你记得令雪兄吧?先前见过。”林熠问林斯鸿。

    林斯鸿点点头,抬手揽着林熠肩膀:“自然,费公子才华卓尔,没想到被你请来了。”

    “怎么不见老头子们?”林熠左右看看,觉得今日帅帐附近安静得很。

    林斯鸿身边有一众昭武军将领,不乏军中元老,林熠私下里便统称他们为老头子们。

    林斯鸿往西边看了眼:“开春了,近日演练阵法,都回各军部忙去了。”

    林熠点点头,上一世他请命赴边,军中摸爬滚打,磨合了一年,正式接管昭武军,这些人里多半都继续跟在他麾下。

    若他们都在,林熠要以半大小子的晚辈姿态被他们逗,当真会觉得有些怪异。

    林斯鸿已备好简单酒宴,几人在帐内相谈笑饮,甚是自在愉快,林斯鸿跟什么人都能聊起来,这两日已与聂焉骊和费令雪熟了,但众人对林斯鸿都有一种天然的敬意。

    “爹,我想着”

    “先别想别的,过来。”

    林熠正要跟林斯鸿说事情,却被林斯鸿大手一拽,林斯鸿又对聂焉骊、费令雪和萧桓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径直带他们往大营北边去。

    到了校场,夜幕之下,场周场每隔着数十尺便有燃着一簇明亮火把,场中千名士兵正在拆分演练一套阵法,动作有条不紊,明暗跃动的光线下,阵法瞬息变化。

    “这阵倒是没见过。”

    林熠大概看了两眼,其实认出了这阵法,心头一震。

    萧桓也认得此阵,不由看了林熠一眼。

    上一世林斯鸿战死北疆,都说是缘于莫浑关太过险要难攻,但林熠查过,当时那一战失利,多半是缘于战术被敌方提前知晓。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这套阵法。

    林熠发现,柔然大军破此阵时,根本就是经过了严密演练,对阵法变换如同开了天眼般预测准确,以此反击昭武军,更是用千名精骑兵围杀了林斯鸿

    “此阵名为海月阵,阵法雏形只是最寻常的新月阵,但辅以种种变化,便如海潮来去,月盈月缺,看似有规律,实则无穷莫测。”林斯鸿道。

    林熠:“海月阵阵型幻化源于最质朴的雏形,但瞬息万变,下一刻的局面,除了布阵者,谁也不能预测。”

    林斯鸿揉揉他头发:“正是此理。”

    对阵型了解,是很正常的事,但当时敌军对林斯鸿惯用的变阵法极其了解,便是大有蹊跷。

    林熠后来就是靠着这一点揪出了军中奸细,但命运莫测,那名背后主谋已战死。

    “这阵法没给你看过”,林斯鸿带他们上了点将台,“因为这阵法有点麻烦,画起来费事。”

    林熠哭笑不得,他爹画布阵图,必配以一堆柴火棍小人来注解,简洁的阵法便罢了,这种复杂大阵,确实很为难,不光林斯鸿画得为难,林熠看的时候也很为难。

    “姿曜,既然你来了,那刚好下去试试?”

    林斯鸿说话的同时转头对林熠狡黠一笑。

    林熠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林斯鸿眼疾手快,一把将林熠推下布阵台,直接往场中海月阵内落去。

    林熠对他爹出其不意的幼稚欲简直哭无泪。

    台高六丈,林熠中途在台壁暂借力一瞬,缓了缓落势,最终在地上虚虚一个前滚翻,稳稳站住了。

    落地后,林熠身周已围满了暗甲士兵,士兵各自持盾、、刀剑,骑兵步兵配合,静默无声,跃动的火把光亮下,气势迫人。

    昭武军阵法演练,向来八分真刀真枪,林熠摸了摸腰畔空空如也的佩剑位置,暗下决心,以后一刻钟也不让冶光剑离开自己。

    “林将军,这里排兵布阵,我们是不是该回避?”聂焉骊看热闹看得很开心,靠在布阵台上问道。

    林斯鸿摇摇头:“阵法是死的,看了也无碍,用兵才是关键。”

    林斯鸿又看了看聂焉骊和萧桓,笑笑道:“二位若感兴趣,不如也去试试。”

    聂焉骊看了萧桓一眼,心里对林斯鸿更敬佩几分,他竟能看出萧桓有武功。

    萧桓负手立在台上,看林熠赤手空拳站在阵中,夜风拂起那抹赤红衣衫,他便笑笑:“也好,姿曜没带佩剑在下去陪陪他。”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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