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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烈钧侯-第56章

小说: 烈钧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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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悔抬眼,平静坦然地望着可汗:“当年毁我温撒部族的,真是曲楼兰?为何一年前大汗不让我动手,却让那条疯狗去杀他,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

    可汗收回了手,捏了捏眉心,冷笑道:“曲楼兰本事不俗,却受妇人之仁所累。温撒部族屠了燕国边境三镇,他下令踏平你们部族,却不杀老人和孩子,当真可笑。”

    江悔脸上有一丝笑意,显得纯善无辜:“大汗派我潜去他身边时,可没有告诉我,是温撒部屠镇在先。”

    可汗眯起眼睛,铁一般的手瞬间扼住江悔脖颈,看着他那张漂亮深邃的脸,声音泛着寒意。

    “温撒尔,你迟迟不动手杀曲楼兰,念你的功劳,我不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你却有胆量质问我?”

    江悔被扼着喉咙,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挣扎,垂下眼睛,声音有些艰难,却依旧动听:“可汗恕罪。”

    “今后可要乖一点”,可汗注视他片刻,终于收回了阴冷的目光,松开扼着他喉咙的手,指尖在他脸颊划过,“你在他们身边待得久了,不要染上优柔寡断的毛病。”

    “是。”江悔忍住喉间的不适,压着没有咳出来,敛首微躬身子,姿态谦卑,起身欲退下。

    但下一刻,他单薄轻盈的身子却如一只凶悍的猞猁,转瞬扑向王座上的人,只一霎,袖中窄刃便刺穿可汗的心脏。

    “优柔寡断?”

    江悔依旧笑得甜美,纤细的手死死捂住可汗口鼻,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另一手握着窄刃,在他心脏一拧,可汗额头崩起青筋,瞪大眼睛怒视着江悔,片刻便已死透。

    江悔深邃漂亮的面容在灯火摇曳下似悲似喜,他手指微动,指尖捏着一颗乌沉的珠子,与曲楼兰所化的同生蛊别无二致。

    江悔用刀刃化开手掌,握着蛊珠,以自己的血浸透。

    随后把蛊珠贴在可汗胸口,蛊珠触到可汗的心头血便骤然化作一阵黑雾,循着伤口缕缕渗了进去,如有生命一般。

    江悔面色白得似一张纸,扶着王座喘息片刻,看着可汗散开的瞳孔重聚起来。

    “我把他还给你。”

    校场上鸣金收兵,林斯鸿一行人回营帐,林熠倒是不奇怪萧桓会如此精通阵法,他眼里,萧桓这人懂得再多也不奇怪。

    林熠反复琢磨方才破阵的路线,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低声跟萧桓说:“方才的骑兵阵型,方向固定,但其中排布是随机的。”

    萧桓点点头:“正是。”

    林熠若有所思,又看了看萧桓,问道:“你先前让我不要跟你分开,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一点?”

    萧桓看着他,笑道:“不,是因为很怀念先前,小侯爷守在身边的时候。”

    “那好办,日后依旧守着就是。”林熠拿他没办法,只得转开眼睛不去看那双桃花眼。

    片刻却还是没忍住,抬眼看着萧桓,半开玩笑问道,“你说自己不会武功,难道也是为了这个?”

    萧桓点了点头,眼神有点无奈,衬着眼尾那颗痣,又像是有点忧郁。

    林熠感觉呼吸微滞了一下,这个眼神落在他眼里,几乎有撒娇的意味。

    被这么会心一击,林熠不禁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话说得重了。

    聂焉骊瞥见此情此景,琢磨着要不要提醒无辜的小侯爷一句,萧桓此人,神仙模样,实则妖孽。

    林熠听得懂塞外多数语言,猜测温撒尔便是江悔的本名,而曲楼兰半死不死?

    下一刻,他如黑暗中一只猎枭冲出来,两名守卫猝不及防便被他击倒,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暗门打开,墙后出现一间暗室,外间什么也没有,林熠向屋外打了暗号,便抽出冶光剑,进了暗室。

    穿过外间,绕过一块屏风,林熠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发寒。

    室内一块嶙峋巨石内部剖空,做成了一方药池,池中暗沉沉的药汤内,半躺着一个男人。

    许是因为日久不见阳光,又被药汤浸洗,那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英俊,双目紧闭,身形瘦削,仰面躺靠在石池边缘,身上裹着件单袍,胸口以下浸在池中。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林熠上前查看,发现他全无意识,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心跳微弱得如悬一线,且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林熠第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在费令雪身边的曲楼兰,当时他们关系还很好,与林斯鸿谈得投缘,未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江悔竟把曲楼兰弄成这个样子。

    药池中似有活物隐隐游动,林熠心知其中有古怪,没有妄动。

    “姿曜,是他么?”萧桓让笙柳回去,自己从枫庭院内跟了进来。

    林熠点点头,看萧桓走到池边,查看了曲楼兰眼睛和耳后,萧桓抬头说:“他体内有蛊。”

    “你懂蛊?能治好么?”林熠燃起一线希望。

    萧桓摇摇头:“只是略懂,他所中的‘同生蛊’我恰好见过,他本该早就没命了,是这蛊让他维持现状,人是救不回的。

    “不过一日,就找到这里了,当真厉害。”

    江悔清亮带笑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熠心中一沉,手势示意萧桓在内间别动,转身不动声色走到密室外,看见江悔站在房中,身后跟着数名白达旦人。

    江悔依旧是一身布衣,柔顺的黑发松松束着,面容精致漂亮,深邃的眼窝内一双深蓝眸子带着笑意。

    他略单薄的身形在月色和烛火下显得很轻盈,仿佛只是个天真的少年。

    “你把曲楼兰弄成这样,费令雪若知道了,会恨死你。”林熠倚在密室门边,一身红衣随吹进屋内的夜风微动,脸上没什么情绪。

    “费令雪早就不记得他啦。”江悔摇摇头,脸颊旁垂下的黑发轻晃,笑起来齿白如贝,“我的蛊可以让废人苟活,也可以让费令雪忘掉该忘的人。”

    他有着再纯净甜美不过的笑容,却是一条狠毒的蛇。

    林熠一挑眉,转念间明白,江悔用蛊清除了费令雪的记忆,以为费令雪不记得曲楼兰。

    可费令雪明明记得,只是在骗江悔,与他周旋。

    “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既然找来了,就给那废人殉葬罢。”

第83章 曼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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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细微风动;凌厉掌锋将至耳际,林熠闪身侧避开,随即矮身如箭一般窜前一步,反手以柔力化开紧逼而至的下一击。

    “爹!你偷袭!”

    林熠原本等着他爹回来好好说会儿话,没防住这一下;心脏猛跳;喊出来一声都走了调。

    林斯鸿哈哈大笑;高大身形动如游龙;出招迅捷;旋身便是抬腿千钧横扫,带得地上落花纷起。林熠被他突袭得猝不及防,只得连连跃起后退。

    “拔剑!看你功夫有没有落下。”

    林斯鸿说话的同时就已抽出腰间佩剑,“昆吾”剑身宽厚;接近重剑,剑身黑沉沉的暗芒;犹自带着嗡鸣。

    林斯鸿一身暗蓝武服衬得他身形飒飒;缓缓撤了半步,气势恢宏的起手式——

    “请小侯爷指教。”

    锋锐眉目间带着笑意,话语低沉。

    眼看昆吾锋芒已至身前;林熠只得反手抽出腰间“冶光”;如水剑光带出一声清冽金铁之响;不敢直迎昆吾之力;便擦着剑刃一路抵去;与林斯鸿错身而过,两剑相触唰然脆鸣。

    “爹,林将军,林斯鸿!幼稚不!住手!”

    林熠在酒楼打得太卖力,此时哭笑不得与他爹连过数招,只觉手臂都麻了。

    院内月色如水,剑光交错,夜风卷着暮春落花,两人衣袂上下翻飞,兵戈铮然,转瞬两人已过几十招。

    林斯鸿朗声大笑,足下一旋跃出,手中昆吾斜挑出极刁钻的一式,将林熠手里冶光剑带得脱了手,顺势将两剑都收回手里。

    “今天有心事?”

    林斯鸿闲闲站定,昆吾入鞘,一手将冶光扔给林熠。

    林熠呼吸还有些急,抬手接住冶光,将剑收起来,无奈摇摇头:“有心事也被你吓没了。”

    林斯鸿上前揽着林熠肩膀,父子二人坐在廊下,林斯鸿高大威武,神情却柔和:“姿曜,爹素日里和你见少离多,也不甚管束你,就是希望你自在些,这侯爷你想怎么当,全凭心意。”

    林熠鲜少见到林斯鸿这么说话,小时候,林斯鸿一回来就带着他上山爬树掏鸟窝,夏日里拉着他在漉江边游泳捉鱼,一去就是一天,回来俩人身上都晒脱了皮,一身泥水,活似荒年难民,被林斯伯板着脸追着唠叨。

    若回来得时间长一些,林斯鸿就带他去更远的地方,南阳秦岭的绝壁险峰,朔梁云梦的万顷莲池,云州关外的额尔古纳河,天高地远,走一趟就又去北疆练兵。

    除了兵法武学,林斯鸿确实没有强加给林熠过什么,但所有应该学会的,都在那万里路上学会了。

    林熠侧过头,看着林斯鸿被北疆沙场磨砺出的刚毅面庞,垂下眼睛道:“爹,这侯爷怎么当,其实不是任何人决定的。”

    林斯鸿闻言看他,笑了笑:“你长大了。”

    烈钧侯府世代出名将,天下未有定时,家国忧患常思,风云旦起,肩上的责任如山,昔日林熠可以是洒脱的少年,但不可能一生如此,这不合他的本性。

    即便重生回来,许多担当依旧不能舍弃。

    林熠一笑,一口白牙露出来,抬腿盘在栏凳上,往林斯鸿肩上一靠,笑嘻嘻道:“长大还早着呢,我总觉得我跟贺西横一般大。”

    林斯鸿抬起大手揉了揉林熠头发,任由儿子耍赖:“贺西横七岁了,我看他比你成熟些,你顶多五岁。”

    说罢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儿子拦腰倒抗在肩上,转了个圈送他回院去:“小侯爷早点睡,明天抄家训、扎马步。”

    林熠被他冷不防一个倒栽葱扛起来,天旋地转,哭笑不得盯着地上青砖:“爹,你我看你顶多三岁。”

    翌日一早,林熠被玉衡君声震方圆十里的嗓门喊了起来:“小侯爷醒醒!”

    惊得门外顿时几个侍从冲过来,以为林熠出了什么事。

    林熠洗漱完,揉着脸被玉衡君拉到院子里:“昨晚我夜观天象,其值吉宿,这几天调理心脉不容易走火入魔,快快快”

    林熠:“”

    萧桓很快也进了院子,林熠望着他一脸求救,萧桓笑笑道:“玉衡君治病还是可靠的。”林熠这才不再反抗。

    玉衡君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指点林熠运内力逆脉,兴许是有萧桓在旁守着,林熠竟忽略了玉衡君三句里就要提一遍的“走火入魔”、“心脉皆毁”,老老实实跟着他的话调运内力。

    近两刻钟后,倒是真的有了效果,默照心法运行大小周天各一,内力已能冲至指尖,但逆脉实在耗费心神,玉衡君和林熠都出了一头汗。

    还没等林熠从蒲垫上起身,封逸明和顾啸杭又来找他,封逸明远远在门外看见,高声问道:“林熠,你这是做什么?”

    玉衡君心直口快答道:“治病啊。”

    封逸明奇怪道:“不是已经好了么?到底什么病啊?“

    林熠怕自己心脉有异的事传到姐姐耳朵里,林云郗一向疼爱他,若知道了又是担心得几夜睡不着。

    玉衡君却张口就要答林熠内力不行,被林熠戳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林熠那个不行。”

    林熠:“”

    封逸明险些脚下一绊迎头摔倒,愣了片刻,指着他哈哈大笑:“林熠,你怎么那个不行啊?”

    林熠起身拍了拍袍子,甚是无语,骂道:“你才不行,小爷行的很!”

    封逸明耸耸肩,一脸揶揄:“人家玉衡君都说你不行,谁给你证明你行?”

    林熠见萧桓在一旁看得正笑,心下有点尴尬,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爷厉害着呢。”

    萧桓笑意更深,望着他认真道:“我知道。”

    林熠这才放心,转身去揍封逸明,却又觉得有点怪,阮寻怎么能知道。

    待林熠换了衣服出来,发现顾啸杭心不在焉的,便问:“在想犷骁卫的事?”

    顾啸杭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你家设宴,我爹也得来。”

    “莫多想了,朝廷派了人来,客客气气的,便是有得商量。”林熠安慰他。

    是日傍晚,烈钧侯府异常热闹,门庭进出间却也隐隐覆着一层压抑。

    暮色将近之际,踏着炽盛晚霞最后一丝余光,卢俅带着卢琛明,乘车马缓缓抵达烈钧侯府,前后簇拥的犷骁卫骑着高头大马,着锦绣黑武袍,佩玄铁刀剑,恭肃逼人。

    恰同时而至的,还有建州顾氏这一代家主,也是顾啸杭的父亲,顾照清。

    “卢大人,久违了。”顾照清下了马车,朝卢俅一拱手。他一身暗蓝锦袍,容貌周正文雅,顾家特有的谦理风度。

    顾照清如今在瀛州任职,顾氏在各地的生意交由手下和族中人打理,一切大事却仍是顾照清说了算。

    卢俅笑笑:“顾老爷,上一次见还是去年了。”

    林斯鸿和林斯伯迎他们进了烈钧侯府,犷骁卫亦寸步不离跟随身后。林熠在正厅陪着顾啸杭和萧桓,见厅外来人,起身相迎。

    一时憧憧人影,华服玉冠交错,非尊即贵,皆聚于此。

    卢俅和林斯鸿落座正位,顾啸杭跟着父亲入座,犷骁卫便侍立外厅,林熠对萧桓低声道:“这架势,谈不拢就要围了咱们。”

    萧桓闻言便笑,神色自若:“这是你们家。”

    林熠撇撇嘴,目光对上卢琛明,见他又要望向萧桓,便迈了一步把萧桓挡着,假装没看见他恼怒的神色:“烈钧侯府从不设府卫暗卫,这么着要是打起来有点吃亏。”

    萧桓想了想,若有所思:“听闻烈钧侯府从不设府卫,是有缘由的。”

    林熠见二叔林斯伯已进来,便也引着萧桓入座,低声笑笑道:“是因为我们祖上有个老爷子,说烈钧侯的威望,若是连府里家眷都护不住,也不必占着这封爵位置了,于是从那以后,侯府再没养过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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