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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烈钧侯-第26章

小说: 烈钧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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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熠愣了愣,这和尚说话怎么这么肉麻,佛祖允许他这样么?

    林熠半生逍遥,半生征战,儿女情长最后都成了奢望,也好,这辈子看来不至于光棍到底了。

    众人各怀心思下了山,林熠晚上睡前,不断思索着反贼的事情,忽然睁开眼,起身跑到萧桓屋外,又见屋内已熄了灯,犹豫一下准备回去。

    “谁?”萧桓看来还没睡。

    林熠又折回去:“是我。”

    他推门进去,萧桓刚躺下,朝里给他挪出位置,林熠毫不客气跳上去,趴在他旁边说道:“萧桓,今天这些事你觉得有没有古怪?”

    萧桓道:“作乱的人似乎并不是冲着阴平郡官府或乌兰迦,他们应当另有所图。”

    林熠点点头:“从阴平郡到清宁府,这一带是江州鬼军和西大营定远军地盘的交接处,若这里闹出大事,尤其乌兰迦遇刺,朝中很容易对定远军有意见。”

    “陛下前阵子刚把定远军半数军权收归手中,应当不至于这么快又有动作。”萧桓说道。

    林熠揉了揉太阳穴:“未必是陛下,盯着西大营的眼睛太多了,为收紧兵权绕一大圈走这步棋,有点不合理。也只是猜测,还得看看下一步有什么动向。”

    “至于梵灵山的矿,须得继续查下去。”萧桓说。

    翌日,萧桓和林熠离开清宁府,乌兰迦也想跟着去,可他父皇已派人来催他回家,只得乖乖踏上返回月氏的路。

    孟得安送走了乌兰迦这尊小佛,发愁怎么写折子,西亭王把他地界上的烂摊子看得干干净净,听得有头有尾,不知该谢天谢地还是自认倒霉。

    萧桓云淡风轻地指点他:“乌兰迦遇刺之事压下不报,梵灵山之事挑个吉利的说法,安顿流民的事,你放开了夸夸自己。”

    孟得安如获大赦,感激涕零,喜滋滋目送他们乘船离开。

    萧桓和林熠没有回鬼军大营,而是直接去了江陵城,说话算话带他买糖吃。

    其实鬼军大营就在江陵城外崇岭之中,山水一侧是千舰铁营,一侧是繁华的江南城池。

    江陵是烟波水乡的极致,却又比寻常江南风景多处几分仙气,楼宇飞檐、琼街玉巷,市井歌栏无一不足,行人锦衣珠冠,车马缀缨布幔,叮当络绎。

    街边小摊和商铺热闹得看花了眼,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食物香气钻进鼻子里,林熠抵挡住诱惑,一心左顾右盼地要找赤豆蜜芸糖。

    萧桓没让夜棠和玉衡君跟来,他牵着林熠的手腕以免走散,浅青绸袍的温雅男人和红衣清隽的少年走在一起,很是惹眼。

    “那家做的在江陵最有名。”萧桓带林熠往一处不起眼小店走去。

    小店挂着一张旧牌匾,刻着工工整整的“江陵糕点”,再朴素不过,门面不大,挤在两侧华丽酒楼之间倒很可爱。

    一屉屉小巧蒸笼内正是刚出炉的赤豆蜜芸糖,它不是糖,而是两指节大小的糕点,糯糯沙沙,甜得恰到好处,入口就柔柔化开,但因小巧,说起这糕点,都习惯说去吃糖。

    林熠吃得心满意足,拈起一块递到萧桓嘴边,萧桓就着他的手吃了,唇轻轻触到林熠指尖,林熠收回手时蜷了蜷手指,有点不好意思。

    “公子,要不要尝尝别的点心?都香甜可口。”老板笑呵呵道。

    “他只爱吃这个。”萧桓随口道。

    林熠是北方人,对甜口的东西更挑一些,稍不合口就容易觉得腻,赤豆蜜芸糖是从众多甜品中脱颖而出的一样,他的口味萧桓自然熟记于心。

    林熠品着糕点,没来得及开口,和萧桓往前走,咽下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别的?”

    萧桓转头仔细看着林熠,笑道:“因为你一眼也不看其他的。”

    林熠往嘴里放了一块,觉得这点心滋味有点不同,

    他抬眼一瞥,忽见城池尽头一座缓伏青山,依山有一片隐隐缭绕云雾,掩映着一座巍峨行宫,远远看去恍如仙境。

    “那是西亭王的丹霄宫?”林熠问。

    萧桓随他目光看去,神色淡淡的,语气辨不出喜怒:“是啊。”他问林熠,“想去看看么?”

    “远看也是一样的,不过真如仙宫一般,人都说‘东蓬莱,南丹霄’,名不虚传。”林熠赞叹道。

    他遥遥欣赏了一阵那壮丽宫殿,转头看萧桓,恰看见萧桓专注地望着他。

    不知怎么回事,脑海中蓦地就跳出寂光寺求的那支签来——

    “孤影曾见归鸿渡,尔身亦在此景中”。

    林熠心想再也不求签了,简直蛊惑人心。

红莲() 
他们在江陵城短暂逗留;天黑前回到鬼军大营。

    萧桓没有回主帐,而是带着林熠乘船沿水前行了一段。

    此处僻静;身后千百战船在暮色中静静驻于水上;眼前则是一处绝壁,抬头看去直入云霄;崖侧遍山苍翠。

    “这是哪儿?”林熠随他上岸。

    “江州大营内最危险的一处。”萧桓看样子还要往前走;可前方看起来无路可行。

    林熠随他上前;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条小径蜿蜒通往峭壁之侧。

    林间安静宁谧;飞鸟归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了一段;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看不到边的莲池;池中红莲如火;妖异慑人;朵朵硕大睡莲绽放,耀眼之极,百顷清波,接连天际。

    “你说这里很危险?”林熠放眼望去,“这里太美了。”

    “正是因为太美了;才最危险。”

    萧桓示意他跟上;便径直踏入莲池;水面齐平处原来有许多石桩。

    林熠意识到这盛景之下是一处绝对的杀阵,行差踏错就会变成睡莲的养料永眠于池底。

    他按照萧桓的步子,随他不紧不慢就这么走入莲池,经过大半莲池阵,林熠愈发觉得这里所布的阵当真是大营内最致命的一处。

    就算轻功也未必好使,以池子之宽阔,必得中途借力,借力的点就是阵法激发的死期。

    “这里死过很多人?”林熠想到这些绝美的睡莲或许都是尸骨浇灌的,不由咋舌。

    萧桓到这里后就沉默许多,他片刻后才回答:“从前死过很多人,但尸身没有留在这里,营中守备森严,后来也没怎么出过事。”

    “是擅闯鬼军大营的人?”林熠问。

    萧桓摇摇头:“主要是我母亲,还有她的仆从们。”

    林熠顿了一下,萧桓还是头一次提起这些事,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萧桓回头看看他,微笑道:“无妨了,都是过去的事。”

    林熠就这么踩着萧桓走过的步子,不知不觉到了莲池另一岸附近。

    萧桓忽然停了下来,林熠晃了一下轻轻拉住他胳膊稳住,探头去看。

    前面几步的水面石桩上,立着一僧人,眉眼慈悲,僧袍洗得褪了色,背着暮光方向拨动手中佛珠,口中念诵经文。

    萧桓就这么静静停下,没有打扰僧人,林熠站在他身侧,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莲池,只觉这个方向看去,瓣瓣红莲多了一丝柔和。

    就这么等待了一会儿,僧人收起佛珠,睁开眼睛,对萧桓和林熠微笑:“红莲阵内,许久没人来了。”

    萧桓态度不远不近,淡淡道:“有寂悲大师常来念诵便足矣。”

    林熠听见这法号有些耳熟,灵光一现:“是寂光寺的住持?”

    寂悲望着林熠,眉目含笑,竟有一丝狡黠:“是你。”

    “你认得我?”林熠睁大眼睛端详他,觉得他身上格外有种超尘之意,又带着点俗世顽趣。

    “你即众生,众生即你,见过众生,便见过了你。”寂悲神色愉悦。

    林熠被他绕蒙了,笑嘻嘻胡乱道:“我见过众生,可没见过大师。”

    寂悲笑着摇摇头,又望向萧桓:“施主看来平和许多。”

    萧桓不怎么喜欢寂悲,他不喜欢别人洞彻自己、判断自己,而寂悲对他实在了解。

    萧桓道:“红尘中人,平和与否并不那么重要。”

    寂悲看看满池红莲:“此处杀孽重,多年来渡不尽。”

    萧桓的手握紧,微微蹙眉。

    池中万千钵特摩盛放,半是凛冽而妖冶,半是妙法莲华,念空无相。

    寂悲掸掸僧袍衣摆上的雾气水珠,对萧桓道:“施主与从前是一样的,心性至强亦至柔,什么事情到了极致都很危险,可你两样都到了极致,总在悬崖摇摆,成魔成佛一念之间。”

    萧桓眼里有些冷:“大师对我,仍是那几个字?”

    寂悲看向林熠,却是笑了:“苦孽扰扰,不破我执罢了,自有渡你的人。”

    林熠听出些弦外之音,便嬉笑着若无其事道:“大师不如让我们上岸,上了岸再谈渡不渡的事?”

    寂悲笑眯眯地依言上了岸,萧桓和林熠也走出莲池。

    林熠低声对萧桓说:“别听他的,你不要成佛,也不会成魔,你就是你自己。”

    萧桓顿了顿,深深看了林熠一眼,淡漠的神情似是破了冰。

    出了红莲阵便是江州大营之外,玉衡君不知何时跑了来,他一身半旧道袍扇起风来,手里那只毛燥燥的旧拂尘直指寂悲,好不霸道:“这是老道的地盘,你又来做什么?”

    寂悲不嗔不怒,悠悠道:“贫僧来念几句经,应当扰不到玉皇大帝他老人家。”

    林熠咋舌,这一僧一道怎么还有交情,而且不大友好。

    玉衡君叉着腰不乐意了:“你家如来佛祖肯定嫌你管得忒宽,听说梵灵山都塌了,你还跑来赏莲花?韦驮菩萨像修补好了么?”

    寂悲瞥了一眼玉衡君那分了叉的拂尘,淡淡道:“寂光寺平安无碍,玉衡君有空关心韦驮菩萨,不如先换一柄新拂尘。”

    “你嫌老道我寒酸?你们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不造口业么?你怕不是个假和尚?”玉衡君气得跳脚。

    寂悲摇摇头,二话不说,开始念经。

    “你念什么呢?”玉衡君问。

    “渡你。”寂悲停下来答道,又继续念。

    玉衡君气得鼻孔冒烟:“和尚渡道士?你渡得着吗?住口!”

    林熠观战观得津津有味,萧桓趁隙拉着他离开,身后犹自传来玉衡君的咆哮声。

    萧桓带林熠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赫然是一道宫苑高墙,朱门掩映。

    两道高大朱红木门缓缓打开,夜棠候在门内,笑吟吟一礼:“公子,小侯爷。”

    林熠隐隐察觉到什么,随萧桓踏入门内,便见眼前错落殿宇,琉璃碧瓦,琼楼高阁,瑞鹤展翅掠过檐角。

    宫殿自他们身前绵延出去,一道玉阶遥遥直下,逶迤至山脚,俯视着千里江陵城,岚雾轻绕,恰似天宫玉苑,仙人阁,神明殿。

    “这是丹霄宫!”林熠错愕不已。

    剑叶林,红莲阵,沿江绝壁之上,鬼军大营竟连通丹霄宫。

    夜棠笑着点点头:“丹霄宫已许久无人作访啦。”

    萧桓带林熠穿过高大回廊,一层层院落,宫宇寂静,沿路仆从纷纷伏身行礼。

    夜棠在前面引路,回头笑看着林熠:“小侯爷没什么要问的?”

    林熠看看萧桓,又抬头看看半空中悠然划过的瑞鹤,心里有点乱,问道:“这白鹤是丹霄宫养的?”

    夜棠抿嘴一笑,答道:“丹霄宫甚么也不养,瑞鹤飞来安家于池边的。”

    萧桓带林熠到几处宫殿内逛了逛,书阁、主殿、习武的四方阁、起居的猗兰殿

    林熠畅通无阻穿行在世人眼中神秘无比的丹霄宫内,终于鼓起勇气看着萧桓发问:“酆都将军竟与西亭王关系这么好?”

    萧桓止步,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说?”

    林熠侧头看看猗兰殿内清雅的布置和那张宽阔柔软的睡榻,嘟囔道:“连寝殿都能进来,还要怎么说?”

    夜棠在门外听见,哈哈大笑:“小侯爷怎么这么可爱?”

    萧桓看了夜棠一眼,夜棠立刻止住狂笑,退出去关上殿门。

    萧桓上前看着林熠,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笑道:“能进寝殿,就是关系很近?”

    林熠何时被人这么调戏过,一时睁大了眼睛,立即反客为主,抬手抓住萧桓的手:“好好解释不许动手”

    萧桓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无奈微微偏着头:“姿曜,你进了我的寝殿,与我又是怎样的关系?”

    “我进”林熠顿住了,蹙眉看着萧桓,片刻后道,“你的寝殿?”

    “萧桓”林熠顿觉自己心太宽了,萧氏皇姓,怎么没察觉。

    可隐于世外的神仙七王爷和镇守一方的酆都鬼将军,谁会没事把他们想成同一人。

    七王爷不问世事,仙踪难寻,民间连他名字都不大清楚。

    林熠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萧桓,若说起来,还是当神仙更适合这人。

    “萧缙之,不许笑我,王爷了不起吗?你带我进来,我就能占山为王!”林熠威风凛凛地抗议。

    萧桓笑得更厉害,无奈摇摇头:“不用你占,本王拱手奉上。”

    两人出了猗兰殿,林熠仿佛换了个人,上蹿下跳嚣张得不行,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

    一名慈眉善目的华服妇人匆匆赶来,朝二人优雅一礼:“王爷,小侯爷。”

    萧桓对林熠说:“这是容姑姑。”

    林熠笑容灿烂,彬彬有礼道:“姑姑好。”

    容姑姑欣慰地打量林熠,对萧桓道:“王爷从不带人来,这可是贵客了。”

    “那倒不必,把姿曜当作丹霄宫主人便可。”萧桓微笑道。

    容姑姑闻言怔了片刻,笑道:“是。”

    看着容姑姑走远,林熠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扯了扯萧桓袖子:“我在你跟前放肆一把就行了,怎么还来真的。”

霜阁() 
“小侯爷;丹霄宫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玉衡君从后山晃晃悠悠回来。

    “有玉衡君在的地方,怎么会无聊?”林熠笑道。

    玉衡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侧头看了一眼跟他离着八丈远的寂悲住持;立刻又臭着脸。

    容姑姑和夜棠过来,对寂悲道:“大师许久不来;不如留宿一阵子。”

    寂悲摇摇头:“王爷已经不是小孩子;贫僧多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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