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钧侯-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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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陌的手下陪着招待了林熠几天,自认对他脾性摸透了,摆摆手便道:“小侯爷过谦了,稀里糊涂都能破阵,若认真起来,那还了得?”
林熠哈哈大笑,对萧桓眨眨眼道:“九军部待着就是舒心。”
萧桓笑笑,想着若林熠真是这样的轻狂少年,也没什么不好。
彭陌在一旁看着,笑容可掬,原本半信半疑,如今也认定了,林斯鸿的儿子只是个心思简单的少年,金玉堆里养大,除了功夫好些,便与寻常纨绔别无二致,绣花枕头是也。
他心中对林熠评价如斯,却仍旧不表现出一丝看轻,客客气气道:“九军部演练海月阵已有七日,小侯爷便看一看,有什么不对的还请指教。”
练兵台上旗号一动,场中万人兵马阵如暗色岩浆流动起来,依旧以新月阵为基础,逐渐演变成不同阵型。
“这个我眼熟,那天我被我爹丢进去,好像就是这么个情形,啧啧。”
林熠起身靠在萧桓椅子旁,指了指校场,笑嘻嘻道。
彭陌笑道:“倒不完全一样,眼下步兵位列前阵,骑兵列于左右翼。”
林熠恍然大悟:“那还真是挺不一样的。”
旗号一变,兵铁声和脚步声隆隆,阵型随之如潮起潮落,转眼又换一局。
“小侯爷且看,此时得阵型便与林将军所布差不多了。”
彭陌随口解释道,只当是哄哄林熠,海月阵变幻奇多,以林熠的表现,能破阵根本就是因为林斯鸿指点过。
人面对聪明人时,便要提起心神,不露出一丝闪失,面对无知的人,不需费心较量,说了真话也无所谓。
彭陌面对不学无术的兵痞林熠,也没什么保留,此时的海月阵,正是林斯鸿那天让林熠他们试的阵型。
林熠和萧桓看向校场内阵型,林熠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身在萧桓耳边说了几句,两人笑笑,看起来漫不经心。
没过多一会儿,林熠就有些待不住了,彭陌看出来,便让手下带林熠和萧桓出营打猎消遣。
傍晚林熠和萧桓回营,林斯鸿已至,正在主张内与彭陌相谈。
“爹,怎么来了?”林熠把弓箭塞给旁边小兵,和萧桓进帐。
“来看看你怎么野的。”林斯鸿抬头,似笑非笑。
彭陌便顺手卖林熠一个人情,跟林斯鸿道:“小侯爷颇有治军之能。”
林熠笑道:“爹,今天彭大哥已排出了你那套阵型,一万兵马比一千兵马壮观得多,难得的是,那阵型几乎一丝不差。”
林斯鸿闻言,依旧垂眼看着桌上舆图:“哦?一丝不差,未免夸张。”
彭陌的神色有些僵硬,打趣道:“小侯爷今日还差点认错了阵型,想必是开玩笑的。”
林熠摇摇头,坐在萧桓的椅子扶手上,侧头一笑:“我记性很好的,若不信我,还可问问阮寻,是不是一模一样?”
萧桓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抬眼看了看林熠,微笑道:“骑兵排布尤其精准,只是略有差异。”
林熠笑呵呵地看着彭陌,一脸崇拜:“彭大哥真是厉害。”
彭陌:“”
林斯鸿抬眼看了看彭陌,神情很平静:“骑兵?没记错的话,那套阵型传给各军部的时候,标注得可没有那么细。”
“林将军小侯爷只是夸张了些。”
彭陌脸色有些发白,没想到林熠整日没心没肺,怎么看也是无知又无害,竟把这事捅了出来。
“爹,今天见到一张图稿,这图比今天校场上的阵型还精准。”
林熠又递给林斯鸿一张图稿,回去坐在椅子扶手上,倚着萧桓,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笑嘻嘻又道,“彭大哥做事认真,是好事吧?”
林斯鸿看了看林熠,无奈摇摇头,没想到林熠把他叫来,竟是因为这事。
“小侯爷,你!”
林斯鸿展开那图稿,彭陌在一旁看见,脸色煞白之极,不知林熠何时拿到的。
“彭陌,你父亲是我的老师,我总是欣慰,老将军后继有人。”
林斯鸿走到帐内主座上坐下,看着彭陌,他身上有统率千军万马的威严气势,彭陌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林斯鸿淡淡问道:“你身在第九军部,却紧紧盯着主营的动作,对我布的阵型这么感兴趣,一丝不差记下来,是为了什么?”
研究主帅的用兵路数,无可厚非,但紧盯主营的一举一动,却是大忌。
“没什么可解释的。”
彭陌脸色冷下来,此时眉眼间乍一看去,倒像足了彭老将军,他转身就要出去,林熠却倾身一跃,拦住了他。
“彭大哥若是惦记着九军部的那些人,指望他们率军哗变,送你离营,可就做错了打算。”
帐外一阵喧哗,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帐门口,都是熟面孔,正是这几天里围着林熠,陪他玩乐的人。
第27章 常思()
“林斯鸿!我爹为昭武军鞠躬尽瘁,你们林家对得起他么?”
彭陌拔刀便冲向林斯鸿,林斯鸿蹙着眉头,起身抽出昆吾剑,暗哑剑身卷出一道寒芒,便与彭陌杀意满满的刀法相过数招,桌案瞬间被刀剑锐气劈成碎片。
林斯鸿武功卓绝,彭陌只凭着一股狠劲,林斯鸿又不欲取他性命,这才相持了一会儿。
很快,彭陌的刀便被缴了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林斯鸿制住彭陌,帐外亲兵迅速进来将他绑下去。
林熠拉着萧桓在一旁,没有插手,林斯鸿收了昆吾剑,叹了口气:“姿曜,你啊。”
林熠也叹了口气:“爹,我也很痛心。”
林斯鸿摇摇头:“不是怪你,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军中哗变不是玩笑。”
林熠往萧桓肩旁一靠,笑道:“这不是有阮寻在么。”
“爹,彭陌对你有什么误会么?”林熠看了看帐内一片狼藉。
“六年前,漠北会战,彭老将军受了伤,留下病根,一年后去世了”,林斯鸿拾起沙盘上一子,落在一处关隘旁,“当时军中局势很乱,有谣传说林家对彭家所掌兵权很忌惮。”
“彭陌信了?”林熠很疑惑,“若真忌惮彭家,他哪里能到这个位置。”
“我按照彭老将军嘱咐,把彭陌的衔级压得很低,三年后军中风气肃清,才让他升到正常的位置。他显然有所误会,更听信了那些说法,没想到这份猜忌藏了这么久。”
林斯鸿遗憾地道。
彭陌被提拔的时候,林斯鸿是借着永光帝之口,于是彭陌没想过这些都是彭老将军和林斯鸿的安排,只当是林斯鸿拗不过皇帝,才不敢再压制彭家。
彭陌心思百转千回,待人接物玲珑剔透,聪明却被聪明误。
“老将军当时不让我告诉他这些,也就没解释,谁料是今日的局面。”林斯鸿说。
林熠回想上一世,他循着蛛丝马迹,查出彭陌与敌军暗通款曲,把林斯鸿的战术透露出去。
可那时彭陌已经战死,林熠如何也不明白,彭老将军的儿子怎么会那样做。
他侧头看了看萧桓,苦笑道:“你说的没错,人心变化,有时根本没理由。”
林斯鸿留在九军部,肃清彭陌余党,顺便亲审彭陌。
林熠出手及时,彭陌如今只是私下里盯着林斯鸿,跟北夷敌军刚刚搭上线,还处在犹豫摇摆的阶段,尚未透露军机给外域。
这种情况下,事情就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便是彭陌对林斯鸿的私人恩怨,往大了说,通敌叛军也可以。
林斯鸿会给他一个机会,可以解释旧事的缘由,也可以原谅他,但信任只有一次,即便拼起来,还是有裂隙的。
入夜前的最后一丝暮光从原野上投过来,林熠靠在帐旁,看林斯鸿和萧桓边谈着什么,边走过来。
林斯鸿朝林熠扬了扬下巴:“姿曜,九军部从护军到百夫长,踢下去一大半,群龙无首,你帮着盯两天。”
林熠顿了顿,懒洋洋道:“爹,我还是个孩子啊。”
林斯鸿弹了他脑门一下:“你姐夫明天过来,你在旁边搭把手就行,小侯爷,原本就说来练兵的,你的要求要成真了。”
林熠伸了个懒腰,凑到萧桓旁边:“苦差事交给我了,今天得早点休息。”
“明天陪你一起。”萧桓笑道,林熠这便满意地点点头。
“小侯爷,有人给您寄到主营去的。”一名小兵策马驰来,手里托着一只不大不小的包裹。
林熠接过来,三两下拆了,一只木盒,内有两封简短的信,另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林斯鸿瞥了眼包裹上落的印,是顾氏商号徽印:“顾啸杭给你送东西了?”
林熠拆了信,三两眼就看完,笑道:“是谈一山,我跟顾啸杭打过招呼,谈一山要传消息给我,直接找顾氏的商号帮忙转送即可。”
林斯鸿听林熠说过谈一山的事情,萧桓随口问道:“他的商队应该已经从徽州出发了?”
林熠点点头:“说是收了大批黑茶,沿水路到了沪海,再过一阵子换陆路去恰克图。”
他又看了另一封信,摇摇头笑道:“这封倒真是顾啸杭的,催我去金陵跟他们见面。”
萧桓先回了帐,留林熠和林斯鸿说话,过了一刻钟,林熠也跟着回来了。
林熠抬头看看彻底暗下去的天际,进了帐子,把包裹收到一边。
萧桓正在矮几前随手翻着本书,林熠到他身边,直接坐在毯上,添了两盏灯烛。
“最近朝中有动作,定远军那边半数军权要直属陛下,先前三大氏族的生意没拿到手,如今掉头朝军中动手了。”
林熠脸上没了嬉笑,目光很沉静。
“三军之中,昭武军在烈钧侯府辖下,鬼军又特殊,要收兵权,除了诸侯,只有定远军最方便下手。”萧桓合了书,看着林熠。
林熠指尖蘸了茶水,在几案上几下绘出了燕国北疆边界的轮廓。
“西面和北面的防线,由昭武军和定远军各守一部分,两军原本就各自为政,如今定远军被收权,来敌还需待命,那边的防线等同于缩水。”
“若这一段空白补不上,就是北夷的突破点。”林熠手指一划,“这样的事还会更多,上一次派犷骁卫去瀛州,表面是后妃外戚之祸,实则是陛下试探。”
“陛下收归大权,恐怕思虑已久。”
即便萧桓这位七王爷一年也见不了父皇几次,他对永光帝也是了解的。
林熠回想起上一世永光帝的所作所为,说道:“北夷近年少有动作,一旦开战就不会是小打小闹,陛下收权是为了备战考虑,但没等集中力量办什么大事,先把自己的脚绑住了,迟早要栽跟头的。”
“林将军怎么说?”萧桓问道。
林熠笑笑:“陛下那边未必能劝得动,若开战该怎么打怎么打便是。”
萧桓看着桌上渐渐淡去的茶水痕迹,上一世的战争持续日久,最后虽成功退敌,也把万民拖得水深火热。
“罢了,河山大好,尚来得及。”林熠说,又惨兮兮地道,“若我去劝陛下,被他一怒之下打进天牢怎么办?”
“不管天牢还是诏狱,统统拆了也得把你带回来。”萧桓笑道。
林熠有些无奈,趴在桌上有些困了:“这世道啊,出生入死的还得担心这颗脑袋,两眼一闭只管玩乐,倒还痛快。”
“何时都是如此,正确的路总是难走一些。”萧桓揉揉他头发,催他休息。
林熠挂心着练兵的事情,次日凌晨,鸡还没叫,就先醒了。
他来北大营这些天,整日在军营里过得挺闲散,要么就是在九军部这几天扮纨绔装流氓,这回要临时顶上去练兵,终于要正经起来,却有些滋味复杂。
林熠又换上了那身银甲,扣好护臂,迈出大帐,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云层。
时间太早,林熠不忍心把萧桓叫起来,萧桓却也出了帐子,一身黑色武服,眉眼如水墨,更添了几分英朗。
林熠心情顿时松快许多,两人一起去了校场,正碰见刚赶来的贺定卿。
“姐夫,连夜赶来的?”林熠上前,见贺定卿一身风尘仆仆,亦穿铠甲,英俊眉眼间有淡淡疲惫。
贺定卿点点头,问候萧桓一句,答道:“半夜里接到消息,就直接来了。”
彭陌一出事,九军部从上到下都得筛查一遍,许多位置没了人,各军部都正处在最忙碌的时候,人手很紧,林斯鸿干脆把贺定卿调来,至少有个人在此掌管全局。
林熠看贺定卿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估计是忙得不行,若姐姐知道了得心疼死,便推着贺定卿去休息:“晨起练兵而已,姐夫先歇一歇,我在这就行。”
林斯鸿手下亲兵来迎贺定卿,见状道:“贺将军,林将军也让您先歇一天,暂时交给小侯爷就好。”
林熠反倒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后颈,心想他爹也太盲目信任他了。
林斯鸿既这么说,贺定卿也没什么顾虑,拍拍林熠肩膀便先去休息。
林熠活动活动手脚,朝萧桓灿然一笑:“山中无老虎,小爷就是霸王。”
旁边经过的九军部士兵们不知为何,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28章 催霜()
林熠让萧桓到点将台上坐着喝茶,自己站在校场入口处,手里提着冶光剑,剑光明晃晃的。
“小侯爷早!”
前两天林熠在九军部大营呼风唤雨四处游荡,不少士兵都眼熟他,笑嘻嘻朝他打招呼。
林熠也笑呵呵,提剑就横到士兵眉心,剑端一挑他头盔:“戴歪了,军容不整,跑十圈。”
士兵被剑光晃得背后一层冷汗,收了笑,老老实实去领罚。
林熠倚在大杨树旁,漫不经心看着士兵流水一般一批一批进去,眼光却毒辣得很,手里的剑所指无虚,场边领罚的人凑足了半个营,煞是壮观。
“这些天人心浮动,你们的老大、老大的老大,可能都暂时消失了,本侯勉强顶个班,诸位一定得给面子。”
林熠收了冶光剑,取下一杆长|枪,一身银甲,长|枪横在肩头,穿行在阵列之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