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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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雪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我们在想着晚膳有何好吃的,绣绣要吃几碗饭。”
一听到吃的,佟霜果真两眼放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甚至连佟雪后半句的打趣都未听出来。
这孩子,怎么就饿成了这样?
佟雪心下微叹,上前挽起她的袖子,亲自替她净面。
姊妹二人收拾妥当,相携往何永婵所在的院子去。
今日,威远将军夫人特地把饭摆在何永婵的房里,以示庆祝。
饭桌就摆在离床一尺远的地方,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以清淡为主。
二人先向何永婵道了喜,说了些恭祝早日康复的话,便按次序坐下。
禀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佟雪和佟霜姊妹席间未曾说话。
佟雪还特意观察到,佟霜进食细嚼慢咽,行为得体,举止优雅,且只吃了小半碗饭,哪有一丝午膳时的急切,简直若换了个人一般。
佟雪只觉得不可思议,待佟霜放下了筷子,还特意问了一句,“绣绣可吃饱了?”
佟霜就着丫头的手用帕子擦了嘴,又拿茶水漱了口,这才轻声细语答道:“阿姊,我吃饱了。”
佟雪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将手覆在她的额头探了探。
“不曾发烧呀。”她暗自嘀咕道。
“阿姊?”佟霜睁着一双黑葡萄般清澈透亮的双眸,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佟雪收回手,将手背贴上自己额头。
“你这顿少用了半碗饭。”佟雪神情严肃地盯着佟霜道。
佟霜一脸莫名,“可我平素也是吃这么多呀。”
佟雪看着她,“午膳我可是看着你吃了一大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佟霜垂下眸,手揪着衣襟,嗫嚅道:“中午饿。”
“好啦,好啦!才用完晚膳,都来坐下喝茶。”威远将军夫人向两位外孙女招了招收,“祖母让丫头泡的高山云雾,是你何姨,阿锦和绣绣也来尝尝。”
二人喝了茶,又略坐了会儿,便告辞了。
沐浴后,姊妹二人并肩躺在床上,佟雪侧过身,看着佟霜盯着帐顶的一双大而圆的杏眼,“绣绣是否有话同阿姊说?”
佟霜眨了眨眼,忽而流下两滴泪。
她就那样躺着,也不说话,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粒粒自眼眶滑落。
“绣绣,你这是怎么了?”佟雪被这模样吓坏了,忙起身,将佟霜搂进怀里,“出了何事?你告知阿姊,阿姊总会想办法替你解决的!”
佟霜却无论如何也不说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在佟雪怀里默默流泪,就连声音都是压抑的抽噎。
“阿姊再不管你吃几碗饭了好不好?你跟阿姊说句话?”佟雪是真的有些急了,同时怪自己太冒失,若不是她对佟霜的变化表现地太过,也不会引起她如此反应。
然而无论她说什么,佟霜除了闷声哭外,终究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哭着哭着,窝在佟雪怀里睡着了,两手紧紧攒着她的衣襟,不愿松开。
佟雪便保持将佟霜拥在怀里的姿势,辗转反侧良久,才睡过去。
似乎才睡着,又似乎过了许久。
她做了一个梦。
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从这个梦中挣脱。
梦中,她是一个旁观者,她只看到了极小的一个片段。
而这个片段,几乎令她目眦欲裂。
她梦见母亲喝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汤药给母亲的丫头的那张脸,她看不清。
喝完药后,母亲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低着头,正在专心地绣小孩子的衣裳。
动作笨拙,针脚杂乱,脸上却是一片安静恬然。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母亲的额头忽然皱了一下。
紧接着,有细密的汗珠自母亲额头渗出。
佟雪看着母亲用手捂住肚子,歪倒在了大炕上,而母亲的身下,有一条血红的细线,顺着裙摆往下。。。往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佟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
面前,是妹妹佟霜满是关切的脸。
一双大而圆的杏眼,饱含担忧而又充满依赖地看着她。
“绣绣,姐姐方才做了个噩梦。”佟雪揉了揉额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佟霜嘴唇抖了抖,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阿姊,你可醒了,你方才吓坏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绣绣莫怕,阿姊这不是醒了嘛!”佟雪将她拥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姊妹二人这番动静,早已惊动了外面候着的丫头。
“姑娘醒了,可用奴婢进来服侍更衣?”采青在外间问道。
“进来吧。”
佟雪动作迅速地穿了衣裳,在洗漱时对佟霜说道,“绣绣,咱们用完早膳便回府吧。”
佟霜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慌忙道:“阿姊,我不回去!我要在府里陪外祖母还有何姨,你一人回去便可!娘亲就拜托阿姊了!”
最后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劈裂在佟雪脑海。
她想起方才做的那个噩梦。
佟雪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佟霜,只看见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目光纯良,像只温顺的小鹿,对她充满依恋和信赖。
“那你照顾好自己,阿姊会回来的!”佟雪走过去,用力拥抱了她一下,而后连早膳都未用,遣丫头去跟威远将军夫人打了个招呼,便吩咐小厮备车,匆匆赶回定远侯府。
第012章 交代()
回到定远侯府,佟雪直奔陆氏的旭日堂而去。
“夫人尚未起身,姑娘怎一早回来了?”董妈妈在一旁略有些讶异地问道。
何永婵既已无碍,佟雪该当在威远将军府住两日方回来才是,怎么一早就神色匆匆。
“可是有何事?”董妈妈一颗心微微提起。
佟雪摇了摇头。
她在外间坐下,平复着呼吸,直将一盏茶用尽,方缓声问道:“母亲可好?”
董妈妈点头,“夫人昨儿听闻何娘子的腿有救,心里高兴,特意比平日多喝了半碗汤。”
佟雪点头,“何姨先前说母亲身子不适,需喝安胎药保胎,不知这药是哪个丫头负责煎煮?母亲现今不比寻常,又管着府中中馈,凡事劳妈妈多费心了。”
“夫人的药都是珍珠去库房拿了亲自熬的,那丫头略懂医理,心思细腻,做事稳重,是个放心的。府里事物这些年都是由夫人打理,底下的人断不敢趁夫人心思不济便有所倦怠,若果真如此,老奴第一个绕不了他!”
“有妈妈在,我自是极放心的。”佟雪笑着放下了茶盏,“既然母亲未醒,我便先行告退了,待母亲醒后,我再过来看她。”
佟雪站起身,回到自己住处寒梅馆。
采蓝忙命丫头传膳,佟雪匆匆用了两口,将剩下的赏给了采青和采蓝。
她另叫了个二等丫头问书上前磨墨,自己则在案前坐了,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起来。
将旭日堂母亲身边的人按亲疏关系一一列出来,佟雪盯着面前的白纸发呆。
不管那个梦有几分可信,母亲身边的人都该好生查一查,保不准有那包藏祸心的。
她将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面。
与药材接触最多的,能够在药里动手脚的,最轻易的,非珍珠莫属,但同时又是最冒险的。
因为一旦败露,她便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尽管如此,佟雪还是决定从珍珠身上开始查起。
她收了纸笔,对问书道,“去唤采蓝来。”
问书依言退下,不一会儿,采蓝走了进来。
“姑娘?您有何吩咐?”采蓝站在离案桌三步远的地方,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极为恭敬。
恭敬到近乎敬畏。
佟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终究因为何永婵的事,对自己产生了敬畏与不解。
“采蓝,我有一事要吩咐你暗地里去做。”
采蓝蓦地抬起头,视线与佟雪目光相遇,只一瞬又低下头去。
“姑娘请吩咐。”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在此之前,我尚欠你一个解释。”佟雪叹了一口气,明明一张十岁孩子稚嫩的脸庞,那叹着气,说着话的模样,却仿若一个二十多岁的沧桑妇人。
采蓝忍不住抬起头,盯着面前这张让她觉得有些陌生的脸庞,连心底那些惶恐与惧意也不知为何竟消散地了无踪迹。
“采蓝,我在卧病的那段时日里,做了许多梦。。。。。。”
佟雪絮絮叨叨地将前世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她听,那些事有些已经过去了好些年,经由她的嘴说出,却像发生在昨天。
采蓝愣愣地听完,静默了许久,都未言语。
或许是由于佟雪的语气太过低沉,又或许这一切显得太过不可思议,即使它听起来很真实,采蓝依旧摇了摇头,目光由茫然变为坚定,“姑娘,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佟雪瞧着她,嘴角微微翘起,“若它不是,而是上天给予我的一些提示呢?”
采蓝嘴唇张了张。
佟雪脸上的神情太过冷峻、凄绝,仿若高山冰川上历经冰雪,迎风而生的雪莲,哪怕风再大,雪再疾,她亦会傲然挺立,顽强不屈。
见她不言语,佟雪又提起了昨日的那个梦。
她仔细观察着采蓝的反应,见她随着自己的描述,瞳孔微缩,面上露出紧张的神色,不由幽幽一叹,“采蓝,我不敢冒险。在
前一个梦里,母亲的孩子是因我的鲁莽而失去,甚至是母亲的死亡。我不敢冒险,采蓝。”
她声音低而沉,却带着决绝而狠辣的意味。
采蓝一颗忽上忽下悬而未决的心,却一瞬间落到了实处。
“姑娘,您本不必向奴婢解释。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这辈子都会唯您是从。”她盯着佟雪的双眼,目光真挚,神情严肃。
“可我不愿你对我心生芥蒂,亦不愿变成你心中无恶不作的妖魔。”佟雪亦望着她的眼眸,真诚说道。
“您不是。”采蓝将头低了下去,“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帮我查珍珠,有关她的一切,事无巨细,统统打听清楚,可有难处?”
“是,奴婢遵命。”采蓝郑重答道。
“现下我只能信你。”在采蓝转身欲离去时,佟雪轻声说道。
“请姑娘放心,奴婢永不会辜负这份信任。”采蓝脚步微顿,掷地有声地答道,继而利落离去。
佟雪得了一份保证,心里忽而觉得有些酸涩。
又有些唾弃自己。
采蓝原就是那最认死理的人,上辈子至死都不曾背叛自己,她又何必对她耍交心这种手段?
然而不如此,她能又怎么办呢?
重生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若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对人透露。
在临窗榻上静坐了一会儿,佟雪起身,带着采青去了旭日堂。
去的时候,正遇见一个小丫头,提着一盒糕点来拜见陆氏。
“奴婢翠竹,奉太夫人的命给夫人送糕点。这糕点是今早太夫人亲自在小厨房做的,特地命奴婢送过来。太夫人还言,这糕点里放了药汁,有安胎之效,嘱咐夫人趁热吃。”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口嘴伶俐的,说完话后,将糕点递给一旁的丫头,便乖乖站在原地。”
“辛苦翠竹妹妹走这一趟。”陆氏房里另一大丫头翡翠接过食盒,并将一个装有两个金锞子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多谢翡翠姐姐。太夫人吩咐了奴婢,待看着夫人将糕点吃了,方回去。”翠竹将荷包接了,笑眯眯地回道。
翡翠脸上笑容蓦地一收,“放肆!旭日堂岂是你可造次的地方!”说完,朝院子里的两个婆子道,“还不过来拖下去掌嘴!”
第013章 看戏()
佟雪原本还在担忧翡翠会真如那丫头而言,将糕点端给母亲,待那丫头看着吃下,方命她退下。
谁知翡翠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实在大出她的意料!
又或者是她关心则乱,因了那个梦,看待母亲身边每个丫头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但不管如何,这种拙劣的雕虫小技,都无需陆氏或是她自己亲自出马,想必翡翠这丫头便能搞定。
实在不行,还有董妈妈呢?
佟雪决定今儿在一旁好好看戏。
翠竹哪料到翡翠瞧着和蔼可亲,竟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那院子的婆子也听她的话,都没待陆氏吩咐,便气势汹汹走过来,一人一只有力的手钳住她的胳膊,用帕子堵了她的嘴,不由分说将她拖了下去。
她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这是在旭日堂,即便呼救,只怕也没人来搭救。
婆子将她拉到廊下后,抽了帕子,她正欲张嘴说话,一个婆子一掌便招呼了过来。
“啪!”清脆的掌声响起,翠竹只觉得半边脸都被打麻了,耳朵里也是闹哄哄的。
“啪!”她尚未反应过来,另一掌便毫不留情地招呼了过来。
两个婆子轮流扇了十掌方住手。
翠竹两张脸颊一片紫红,肿得老高,嘴里的牙齿不知被打落几颗,脑袋里昏昏沉沉,莫说说话,便是神智都有些不大清醒。
“哎哎!怎么就打上了!”董妈妈待人打完了这才慢悠悠开口吩咐两个婆子,“还不带翠竹下去梳洗一番。”又转过头来,“翡翠,你今日鲁莽了,这丫头即便做错了事,也有暖苍堂的妈妈处置,哪里轮得到你动手!”
佟雪正欲看此事要如何收场,董妈妈忽然发话了。
竟是跟翡翠一起演起了双簧?
真有意思!
她忍不住这样想,目光朝母亲看去。
陆氏神色平常,就像这一切不是发生在她跟前一样。
“母亲,你尚未用早膳吧?”佟雪在陆氏坐着,低声笑问道。
陆氏摇了摇头,神色悠闲地靠在圈椅上,“不急。”
佟雪点头,乖乖坐好,看戏。
翡翠也不争辩,对着董妈妈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翡翠有错妈妈责罚。”
“来人,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