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归-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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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硬挺的眉峰皱了一下,少年锐利的目光从佟雪眼中扫过,停留在佟霜身上,则温和了许多。
“小姑娘,你刚醒,要多歇息养好身子,可别再想不开了。”李炎声音温和地对佟霜叮嘱道,而后,转身,大踏步往屋外走去。
佟雪瞧着他的背影,想起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由冷哼一声。
“阿姊,你与大哥哥之间是否有些龃龉?”佟霜见二人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不由小心翼翼问道。
佟雪随意敷衍道,“不知为何,见着这人,便对其心生厌恶。”
“大哥哥人明明很好,就是性子冷了点儿。”佟霜小声辩解道。
“唔。”佟雪轻嘲一笑,并未在此事上纠缠,转而问她:“你刚醒,精神气还很虚弱,可要卧床歇息?”
佟霜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点点头,小声答道:“困。”
佟雪浅浅一笑,“那边接着躺着吧。阿姊在一旁守着你。”
佟霜依言乖巧地躺下,不一会儿便发出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佟雪又独自待了一会儿,待她呼吸幽深绵长,才起身离去。
走到暖苍堂外,见董嬷嬷脚步匆匆迎面走来,佟雪快走两步迎上去,“嬷嬷作何如此匆忙?可是有何事?”
“可不是。”董嬷嬷喘着气道:“太夫人听闻二姑娘醒来,忙不迭去佛堂诵经酬谢菩萨,李世子过来拜别,老奴有不好去佛堂打断大夫人,特意寻大姑娘过去呢。”
佟雪听到词语,眉梢一挑,转头对宋妈妈道:“劳烦妈妈去大厨房装了两盒糕点。”
宋妈妈听了,面露迟疑之色。
“罢了,还是去寒梅馆小厨房,将我特意让丫头做的桃花苏装上两盒吧。”
“是!”宋妈妈这才领命下去。
佟雪带着董嬷嬷往旭日堂去。
她人还未走进正厅,李炎已从座上站起了起来。
“东西已然归还,在下也该告辞了。劳烦佟大姑娘知会府里长辈一声。”
“劳烦李世子亲自走一趟物归原主,小女不胜感激。”佟雪有些不情愿地屈膝朝他行了一粒。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李炎将双手背于身后,扎扎实实受了这礼,面上轻描淡写地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不知是不是佟雪错觉,总觉得他将这八个字咬地极清晰,缓慢。
再看他一副老大爷模样,丝毫没有回礼的意思,佟雪心中蹭蹭冒出一团火焰,直起身的动作便有些敷衍。
“小女特备了些谢礼,劳烦李世子稍等片刻。”佟雪绷着张脸说道。
李煜眉头一挑,却真的便停在了当初。
二人一个目光望向远处,一个将头瞥向一边,就这般互不言语地,相对站着。
若是离得近了,便能瞧出二人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偏偏,董嬷嬷年岁大了,又站得有些远,便觉得二人这般相对而立,少年俊俏挺立宛如一杆修竹,少女亭亭玉立,脖颈修长,若一支半开的莲,这样看着,端地是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宋妈妈提着两盒糕点过来。
佟雪接过,亲自将其递到李炎跟前,“两盒糕点不成敬意,还请李世子笑纳。”
李炎接过糕点,随手将其递给一旁小厮,双手抱拳道:“告辞。”
“慢走。”佟雪微一颔首。
李炎硬挺的眉峰微微一挑,带着随从,大步离去。
回到府里,见小厮还拿着两盒糕点晃荡,轻描淡写问道:“打开看看,是何糕点?”
小厮依言将盖子打开,恭敬回道:“回世子爷,是桃花酥。”
李炎“啧”了一声,暗恨自己与定远侯府那位带刺的大姑娘还真是天生八字不合。
李炎幼时因为模样俊俏,很招人喜爱,特别是去亲戚家做客的时候。
自从幼时有一次去姨母家,被一个不知名的婶母抢着塞进一块桃花酥,险些被噎地闭过气去之后,李炎便对糕点提不起一丝兴趣,更勿论当初的罪魁祸首桃花酥了。
“拿下去吧,都赏你了。”他说着,便将小厮遣了下去。
定远侯府,送走李炎后,佟雪开始处理府里琐事。
待将一应事物安排完,便已到了日中饭点。
然太夫人仍在佛堂礼佛,佟靖玄夫妇尚未从宫里回来,佟霜自重新入睡后,还未醒来,佟雪只得先用了些糕点垫肚子。
等到太夫人从佛堂出来,祖孙二人一道用了些素斋,佟雪便回寒梅馆睡了个囫囵觉,一觉醒来,佟靖玄夫妇已回了侯府。
“皇上已下了圣旨,将温太妃从五台山请了回来,温太妃一日在宫中,沅江长公主便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暖苍堂里,佟靖玄如此对定远侯太夫人道。
“但愿如此。”定远侯太夫人神色凝重地拈着腕间的佛珠。
第077章 中毒()
温太妃是沅江长公主的生母,自先皇仙逝后,一直在五台山礼佛,除了宫中需要欢聚一堂的重大场合,轻易不曾露面。
此次圣上将温太妃请回宫中,想必已然信服了佟靖玄夫妇所言,认定沅江长公主意欲图谋不轨,故而拿温太妃来压制她。
此后的日子,果真一片风平浪静。
何永婵也乖乖待在威远将军府养伤,期间威远将军夫人曾过府探望苏醒的佟霜,何永婵竟也回避着不曾露面。
这样的局面,已比上辈子好上太多,爹娘俱已有了防范,想必没有什么能够轻易将他们拆散。
顺心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便是八月初一,沅江长公主设擂招婿的日子。
在宫里关了大半个月紧闭的沅江长公主总算一身盛装,雍容华贵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由丫头簇拥着,出现在观擂台上,眉目飞含笑,神采飞扬,一举手一头巨,端地是贵气无双。
佟雪没那心思凑这个热闹,乖乖待在府里帮着陆氏料理家事,正在她与宋妈妈一起核对陆氏陪嫁铺子掌柜今日呈上来的帐时,一个丫头忽然匆匆从外间跑进来,不经通传,直接跑到佟雪跟前,大声嚷道:“回大姑娘,不好了,何娘子威远将军侯府自尽啦!”
宋妈妈见这丫头行为冒失,当下便沉下脸,低喝道:“便有天大的急事,也该好生回禀便是,这般慌里慌张成何体统!”训斥完,用眼神狠狠剜了那小丫头一眼。
“妈妈教训地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小丫头瑟缩着低下了头,眼角余光往佟雪瞄去,却只见她动作沉着地搁下笔,一脸沉静地抬眼望着她,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语气平和地问道:“从何处得来的信?现今情况如何?”
小丫头忙不迭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道,“是威远将军府的小厮特意跑过来送地信,说是何娘子在府里上吊自尽了,将军夫人与舅少爷俱去了马场,府里现下竟是一个主事的人也没有。”
佟雪听了不由皱眉,“去将那小厮请来回话。”
小厮进来后,说辞与这丫头一般无二。
“人已放了下来,小的急忙赶来报信,何娘子现今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速去回春堂请莫大夫去威远将军府!”佟雪对小厮吩咐道,随即站起身,“此事该当告知母亲。”虽然知晓,这既有可能是何永婵设的一个套,但毕竟此事涉及威远将军府的名声,若何永婵自尽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怕威远将军夫人苛责孤女,等一系列不好的流言也将在世家贵族间流传。
舅舅正是说亲的年纪,想必经过沅江长公主招婿擂台后,他便会放下执念,寻个志趣相投的贤惠妻子好生过日子。
而威远将军府若这时候传出外名声出去,舅舅的亲事只怕不太好。
“娘,何姨她身子有些不适,儿想带宋妈妈去威远将军府瞧瞧。”佟雪回到内室,如此对陆氏回禀道。
“你何姨原本就是医者,既递了消息过来,想必是极严重的病,我随你一道去!”陆氏不由分说从座上站了起来。
“你身子重,过去不方便。”佟雪急忙拦住她。
“阿锦,娘不是纸糊的灯,风一吹就倒的。”陆氏叹了口气,目光却尤为坚定地瞧着她。
佟雪知晓劝阻不过,无奈点头答应了。
母女二人一同去往威远将军府,莫大人已先到一步,给何永婵诊了脉。
陆大夫掐着何永婵的人中,将她掐醒。
“先生救人无数,当对生命更为敬畏才是,何以会如此想不开,竟欲以自残了结此生?”莫大夫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俊秀儒雅,与佟靖玄交好,是以会有此问。
何永婵却只是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闭唇不语。
莫大夫见状,只垂眸把脉,亦未多问。
“何娘子,中了毒!”待探清何永婵的脉象后,莫大夫面色凝重地说道。
“怎会中毒?可有解药?”陆氏面上一惊,疾声问道。
莫大夫皱眉,指尖在命门停留片刻,方拿开,转身,面对陆氏道:“解药到时不难配,但其中有一味药却不易得。此毒凶险,若一个时辰未服用解药,则必死无疑!”
“不知是何药?”正在此时,佟靖玄从外间推门而入。
原来,得知何永婵自尽后,小厮不仅去定远侯府给陆氏报了信,还去官署禀明佟靖玄此事,而佟靖玄到地要比陆氏一行晚些。
“孕妇生产后的脐带或是胎盘血。唯有以此血作为药引,解药方才有用。”
在整个京城,要找一个正在分娩的妇人并不难,然而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便显得有些紧迫了。
然此时妇人生产极为艰难,有生三天三夜都生不下来的。刚生产完的妇人,有产婆帮着清理身子,是不会将这些污秽之物留存下来的。
“我速派人去打听。”佟靖玄急忙应声道。
莫大夫点头称是,招手唤来药童,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他去抓药。
此时寻常夫人生产,多是寻产婆,极少会请医馆里的大夫。
故而,莫大夫只能留在威远将军侯府,与佟靖玄等人一起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丫头进来禀报,陆二管事求见。
陆二管事?
佟雪在记忆力搜寻一番,才记起来,他是父亲曾经的小厮,陆方之父。
佟靖玄自去外院接见陆管事。
“可有何急事?”因着陆方的缘故,佟靖玄对陆二管事,算是极为优待。
“回侯爷,是在是因为那女人生了一天一夜还没将孩子生下来,稳婆说下身血流不止,恐一尸两命,这是老陆家唯一的命‘根子,故而老奴才舔着脸求到威远将军府里来,何娘子最是慈悲,还望她能挽救老陆家的血脉。”
何永婵每月都会去城郊义诊,故而陆二管事才寻到这里来,似乎也说得通。
但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何娘子,她中了毒,现今昏迷不醒?”
“怎。。。怎会如此?”陆二管事双唇哆嗦,一张脸瞬间褪去的血色。
“然莫大夫在此,我请莫大夫去一趟。人命关天,便莫太在意那些俗世之礼了。”
“是。。。是。。。谢侯爷!”陆二管事声音磕磕巴巴地给佟靖玄行礼道。
佟靖玄“嗯”了一声,转身回到内室,将陆二管事所求之事说了。
“太巧了。”佟雪听完,心里头一个念想亦是如此。
“不论如何,何娘子总算有救了。”莫大夫的脸上挂着医者特有的
慈悲笑容,对佟靖玄道:“还请侯爷备车,将何娘子一同带往侯府。”
。。。。。。。。。。。。。
脐带血或是胎盘血做药引,纯剧情所需,若辰瞎掰的,大家别当真。下章,预测,会有新人登场。
078章 托孤()
一行人乘着马车回到定远侯府专供家仆住的宅子,尚未进陆二管事所在的宅子,便隐约能听见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佟雪跟在陆氏的外面抬脚欲往里面走,却被陆氏拦住了,“阿锦,产房这个地方不是你个小孩子家家该去的,你先带着采青、采蓝回府。”
佟雪连连摇头,走到马车旁,“儿要看着何姨醒来,才能放下心!”
陆氏一向对子女颇有些心软,见状便让宋妈妈背起何永婵,在一处干净的屋子里安置了,并叮嘱佟雪待在房间里,不可随意外出。
佟雪忙不迭点头,从角落里搬起一个杌子,拉着陆氏的手,将她按在杌子上坐下,“娘亲也陪阿锦一块儿等,生产的事,有大夫在便可。”
陆氏点点头。
女子生产,更没有男子上前的道理。
佟雪抬头看向父亲,狭小的房间里因站了许多人,显得愈发逼仄拥挤,佟靖玄生的高大儒雅,与母亲站在一块儿,端地是十分般配。
“夫君若有事处理,不若先行离开,此处有莫大夫坐镇,想必应无大碍。”陆氏见佟靖玄站在这里颇有些突兀,不由开口道。
佟靖玄摇了摇头,“夫人在此,我要走到何处去?”
一句话逗得陆氏抿唇,低眸而笑,尽是难得地羞涩起来。
佟雪陪在一旁,脸上亦不由带上微笑。
因产房里只有稳婆与陆方娘二人,陆氏便命宋妈妈去产房帮忙,又吩咐随行的两个大丫头去厨房烧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佟雪则小声吩咐采青,去堂屋里另寻了个杌子,亲自搬到佟靖玄跟前他坐,换来佟靖玄温和一笑。
莫大夫向稳婆打听了产房的情形后,最终净了手,稍作一番整理,竟是亲自进了产房。
此举令产婆和陆方娘大吃一惊,然佟靖玄有言在先,李媚儿肚子里的又是老陆家唯一的骨肉,李媚儿的名声可以不顾,老陆家的骨肉却必须保住,因而二人在初时诧异了一瞬后,便默契地对视一眼,决定听莫大夫所言行事。
“胎儿接近宫口,想是胎位不正的缘故,故而迟迟生不下来。”莫大夫上前查看一番,忽然掀开李媚儿的衣衫,双手在她的肚皮上摩挲。
“厨房可有备鸡汤?”莫大夫边给李媚儿按捏肚子胎位,边问陆方娘。
陆方娘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速去备一碗鸡汤,还有热水,毛巾,剪刀。”莫大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