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归-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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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到门外就停止了。
佟雪等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那人似乎没有进门的打算。
然而有个不知名的人在屋外站着,不明来路,不知目的,佟雪了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睡去。她又等了半刻中,待外面的天亮了,便小心翼翼地穿上外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榻前,轻轻摇醒了采青。
采青揉了把眼睛,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整个人往榻里侧转去,并未清醒。
佟雪只得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并捂住她的嘴,方将采青唤醒。
“姑娘?”采青醒来便见自己被佟雪口,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佟雪伸手指了指门外。
采青目光疑惑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佟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手,抱着瓷枕,一步一步往房门走去。
采青见她这副模样,陡然明白过来,忙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扯住佟雪的胳膊,朝她指了指门后的位置。
佟雪点头,抱着瓷枕躲到一侧,采青则走到门边,抽开门闩,“呼啦”一声大力打开屋门,恰好将佟雪的身影遮住。
“呀,怎么是你这个小乞丐?没声没响坐在此处是为何?”采青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任谁一大早,被人唤醒,莫名遭受一番惊吓,那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佟雪从门后面走出来,便见小乞丐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垂着头,任由采青训斥。
然而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眼眸,那眸中曾发出的桀骜不逊的光芒,此刻俱隐藏在那双深长的眼睫之下。
此刻,他就像一只温顺的小鹿,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偶尔从眼缝中偷瞄她一眼,然后将头垂地更低。
用过早膳后,佟雪向威远将军夫人辞行,动身回定远侯府。
下乞丐忽然跟在她的后面往外走。
在她抬步欲攀上马车时,小乞丐忽然伸手,攒住了她的外衫。
。。。。。。。。。。。。。。。。。
大家猜猜小乞丐跟着女主的原因呗。嘿嘿
第056章 离魂()
佟雪回头看着小乞丐,挑了挑眉梢。
一早将她吓了一遭便罢了,现下拉住她又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随她一道回定远侯府?
小乞丐见她看过来,反倒不自在地垂下头,那瘦削的手指却攒地更紧了。
佟雪目光往威远将军夫人看过去,“外祖母,你看?”
威远将军夫人如何瞧不出这小乞丐的意图,这小鬼头只怕瞧着自家外孙女儿模样俊俏,脾气又好,就起了追随的心思。
他倒是打得好主意,以为傍上一个很好的主子。
然威远将军夫人断无可能任由佟雪一人将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带回定远侯府,哪怕有两个丫头陪伴在侧亦不可。
她年轻时是边城的孩子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哪怕是小乞丐,也有那活得有声有色,将来成就一番大作为的。
因而,她不会看不起这些出于社会底层的人,同样也不会以传统官太太悲悯的菩萨心肠对待他们。
“你这是不愿意在府里养伤?罢了,那我给你一笔钱,你走吧!”威远将军转头吩咐嬷嬷去库房里取银票。
小乞丐听了威远将军夫人的话,颤抖着眼睫看了她一眼,攒着佟雪外衫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有些无力地垂了下去。
佟雪凝眉打量了小乞丐一眼,褪下腕间两串式样精巧的银镯子,塞到小乞丐手里,“藏好了,可莫叫别的乞丐瞧见了!”又看了他的脸一眼,“以后人放机灵点儿!”
她也不知为何这小乞丐会对自己产生莫名的依赖之情,就凭着这份无来由的依恋,她拿一对银镯相还,尽够了。
“外祖母,何姨,阿锦告辞了。”佟雪回身,对着威远将军夫人和何永婵行了一礼,在采青、采蓝的搀扶下,爬上马车。
在车厢坐好后,她阖上双眼,闭起双目养神。
车厢外,小乞丐接过嬷嬷给的十张十两银票和特意寻出来的一些碎银子及铜板,将它们塞到衣裳深处。
“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煜磨齿难忘,日后有缘,定会报答!”小乞丐说了自昨日来的第一句话,随后跪在地上,对威远将军夫人和何永婵各磕了三个响头。
不等威远将军夫人命他起身,他已动作敏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只灵活的兔子,往一条偏僻的小巷跑去,最终消失在屋舍间。
威远将军夫人笑了笑,并未将那小乞丐的话放在心上,与何永婵一道回了屋。
李煜将银票和碎银子全数收到身上,唯有两只银手镯被他拢到了袖子里。
而他紧握着的右手,瘦黑的拳头里面,则藏着一片青灰的羽毛。
他脚步极快,在小巷中穿梭,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废弃的屋子前,推开被风雨侵蚀地摇摇欲坠的木门,身形灵巧地穿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院子,往破旧的正屋奔去。
“阿布,我来回来了,你还活着吗?”小乞丐跨过门槛,推开陈旧的木门,目光往透着一股子霉味儿的正屋扫去。
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不由一沉。
“咳咳!回来啦!”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虚掩着的侧屋传来。
李煜宛如受惊的兔子,肩膀猛地一抖。
他拖着脚,慢慢挪到侧屋门前,手扒着耷拉的屋门,偏头往里面瞄了一眼,又很快地后退一步,目光不自在地仰头望着破败的房梁。
“我将你需要的东西带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倾听侧屋的声音。
见无人应答,他又兀自道:“那位将军夫人面相凶了些,待人却极好,给了我二十张银票,还有些碎银子。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就可以将阿妈好生安葬了。”后面声音逐渐变低,几不可闻。
“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你阿妈她没死!”那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变得狂暴,在他头顶响起。
李煜丐缩了缩肩膀,紧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地承受着男子的怒火。
“她只是离了魂,暂时迷失了方向。待为她寻回魂,你阿妈便又回来了。”
离魂!离魂!这两字李煜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已经听了无数遍,耳朵早就长了层厚茧。
“阿妈都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了,她的魂究竟去了何处?”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以安抚阿布的情绪。
阿妈昏迷不醒,生死不定,在这世间他便只剩下阿布一个亲人了。
这三个月来,阿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老,从一个健壮的青年变成如今须发半白,肩背佝偻的花甲老人模样。
八岁的李煜并不知阿布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他将自己关在偏房里,与阿妈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这也是他如此畏惧那个房间的原因,在他眼里,它就像一个吸人精魂的怪物,会使人迅速地苍老下去。
“将东西交于我。”阿布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伸出一只手到他胸前。
李煜摊开右手,将紧紧攒着的羽毛放到他手里,而后又伸手掏出藏在怀里的银票和碎银子。
阿布拿走了羽毛和十张银票,吩咐李煜去寻些吃的来,随即转身,走进昏暗的侧屋。
李煜点点头。
目光觑着阿布的身影与侧屋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拔腿往外间跑去。
熟门熟路地穿过交错的小巷,他从一条小胡同里拐入宽阔的大路,那里一辆带有威远将军府标记的马车正平稳地往前走去。
李煜脚步轻快地跟在马车后面,见它拐入一条宽阔而清冷的街道,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望着门匾上“定远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再瞧着从马车上走下一道瘦长的身影,李煜忽地低下了头。
目送着那袭嫩黄的身影消失在侧门里,李煜揉了揉脸颊,默默往回走。
到了集市,他先去巷子口,凑到几个乞丐跟前,听大伙儿说着最近的趣事。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乞丐神秘兮兮地对大伙儿道:“听闻有一个富户早前丢了孩子,正在咱们中间打听呢,只说模样长得甚俊俏,其余消息一概也无,若有人能线索,会许一两银子的报酬!”
“只恨我那天杀的老爹自幼生地好似那包青天,瞧瞧我这黑黢黢的模样儿,注定与俊俏无缘咯!”其中一个面黑的小乞丐调侃道。
“嘿嘿!黑炭你是没戏了。瓦罐儿哥倒是可以去试试。”一个模样瘦小,长得颇机灵的小乞丐向那贼眉鼠眼的大乞丐谄媚笑道。
大乞一脸得意地笑,“那是!也不瞧瞧你们爷我长得那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若不是年纪大了点儿。。。”大乞丐正在嘚瑟,目光瞧见李煜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再配上他脸上那两道显眼的疤痕,心里忽然便有些膈应。
“不说了!二狗子,铁蛋儿,你们回去把自己洗干净。明儿一早过来见爷,爷领着你们赚银子去!”瓦罐儿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本正经道。
李煜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包子铺前,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抱着,夹在腋下,匆匆离了集市。
。。。。。。。。。。。。
“阿妈”,“阿布”是若辰照着百度来的羌语音译的,就是娘亲和叔叔的意思。关于李煜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若辰觉得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特别好听,在很早很早时候,就打算把这个名字写进文里去。这文与历史上的南唐后主没有关系。ps:“李璟”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同样也真实的历史人物无关。
第057章 入府()
李煜拿着包子回去的时候,阿布依然将自己关在黑黢黢的侧屋里。
待他吃完两个包子,烧了一壶热水,捣碎草药,换掉额头上的药,侧屋里依旧毫无动静。
李煜趴着脑袋往里瞅了一眼,什么都未瞧清,便将脑袋缩了回来。
他走到院子里,挺直腰背,蹲着马步,两手扯着周围的杂草。
这是阿布交代他每日必做的活计,靠近门槛有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面原有的杂草都是他一日日用手扯断的。
扯了半个时辰的杂草,浑身也似从水里面淌过一般。
李煜在井里打了水,兜头泼下,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而后脱下外衫,搭在腕上,去屋子里寻衣裳换。
“哈哈!图娜,我总算得出你确切的消息了!”侧屋里忽然发出一声狂野的欢呼。
李煜动作僵硬了一瞬,跑到屋子里,将湿哒哒的衣裳换下。
他刚系好腰带,脖领忽然从后头被人一把抓住。
“小子,你阿妈有救了!她有一魂附在那只小八哥身上,想必其余的魂魄也离那只小八哥不远。听闻定远侯府那位二姑娘从寺里摔下来后,一直昏迷不醒,你阿妈的魂想必就是在那小女娃身上了!”阿布一脸憧憬地看着李煜,眼里露出痴迷而神往的目光,那目光无端让李煜心生恐惧。
母亲的情绪自他记事起便一直不太稳定。
正常时她是这时间最美丽温柔的女子,发起疯来,又带着十足的癫狂。
他不动声色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原以为这动作做得细微,却还是被阿布察觉了。
“怎么,你怕我?”阿布皱着眉头道。
以往,每当图娜发疯时,李煜就是这样缩着脖子,将自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风平雨静后,再慢慢走出来。
“阿布,你的头发。。。全白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李煜说出了另一件让他觉得害怕的事。
阿布伸出双手,瞧了眼宛如树皮的干裂手背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露出温柔的笑意“以我的老去,换你阿妈苏醒,值得!”
那眉眼间的温柔,就像滑过天际的流星,璀璨明亮,美到极致,转瞬就逝。
阿布重新看向李煜时,那目光又变得癫狂起来,“我们要想个法子混进定远侯府将那女娃娃偷出来!”
李煜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
那是他今生见过的最美脸庞,比阿妈还要美!
那身嫩黄的夏衫穿在她的身上,将她宛如透明的肌肤衬托地愈发娇嫩,她的衣裳料子很软,攒在手里轻轻柔柔的,就像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一般。
她还送了他一对银镯子他以后放机灵点儿,不要再受人欺负。。。
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姑娘,与二姑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长姊长成这幅模样,想必那位妹妹也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般可爱。
李煜的思绪飘得有点儿远。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他走神,阿布不由皱起浓眉。
“要怎么偷?偷出来之后呢?”李煜慌忙仰起头问道。
阿布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像一只饿极了的狼盯着一直温婉无害的小白兔。
“阿布,你打算怎么做?”李煜不由吞了口口水,下一瞬,他的腹部忽然遭到猛地一击,整个人凌空飞起,重重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噗!”他弓着腰,用手捂住腹部,吐出一口血。
“起来。”头顶一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李煜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踉跄着站直身子。
“轰!”又一脚凌空踹来,再次将他踢飞。
李煜仰面倒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无。
腹部灼痛不堪,魂魄也仿佛被那一脚踢出了体外,他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逼自己保持一丝清明。
阿布蹲下身子,捏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甩手给了他两巴掌,见他两边脸颊迅速肿起,一副饱受凌虐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收手。
“去定远侯府昨日那姑娘收留你,若做不到,你便死在外面吧!”阿布盯着他的眼眸,冷酷无情地说道。
说完,便丢下他,重新没入昏暗的侧屋中。
虽然知晓这样做,是偷那小女娃,然而身体上的疼痛是切实存在的。
这让李煜眼睛发涩,鼻头泛酸。
他阖上双眼,静静地躺在地上待了一会儿,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去。
穿过杂草丛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