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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麟趾-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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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湛笑嘻嘻,也不反驳。

    文姜端出茶来,为两人倒了一杯,又做别的事去了。

    这茶已经不是他们自采的野茶,而是宗正寺送来的份例,虽不能与贡茶相比,也清香细腻,入口先苦后甘。

    贺湛:“三哥,你听说过邱溯吗?此人好像在南衙当差,昨日他与宋蕴去南吕坊,被家中妻子知道了,亲自带人去大闹一场,把我在禁军的几个同袍都给狠揍了一顿。”

    贺融将写满字的纸提起来,拿到一边晾干,漫不经心道:“知道啊,就是我让人去邱家通风报信的。”

    贺湛一口茶顿时喷出来。

    变的是人,是旧时模样。

    因着生病这一出,贺泰对陛见,已经没了之前那种兴奋忐忑的心情,等看见他那久未见面的父亲时,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草民贺泰,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跪拜,行礼,从小就刻入骨血的礼仪,时隔十一年,虽然有些生疏,可依旧分毫不错。

    “抬起头来。”等了片刻,才等到回应。

    贺泰依言抬头,感觉到前方无形压力,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竭力定下心神,两人之间有些距离,贺泰看不清楚,不得不眯起眼睛,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举动有些不敬,忙又低下头。

    “你见老态了。”然后他就听见父亲叹了一声。

    来之前,贺泰已经准备好诸般说辞,譬如皇帝如果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他要怎么回答,如果问他这次竹山之战的表现,他又要如何回答。

    但设想了一大堆的答案,都抵不过这一句话。

    那一瞬间,贺泰想起了十一年前的往事,想起他曾经声嘶力竭在这间紫宸殿内为自己辩白,可终究还是被废为庶民,流放房州。

    他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伏下身躯,颤抖不止。

    皇帝制止近侍想要上前的动作,走到贺泰面前,摸出帕子,亲手递出去。

    贺泰抽抽噎噎接过帕子,谢了恩,终于得以近距离看见皇帝的容颜。

    十一年不见,他爹除了多了些白发之外,容貌几乎没有大改,反观是他自己,满脸沧桑,两鬓生灰,出去说他是他爹的爹都有人信。

    贺泰心下苍凉,擦去眼泪,勉强笑道:“这些年,儿子在外,无一时不想着父亲,想着您老人家的龙体,如今见您气色红润,龙体康泰,儿子也就放下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略,迟到了,前10个留言送红包

    贺融:太能干也要被坑,什么仇什么怨?妈的不爽,我去欺负五郎了。

    贺湛:???什么仇什么怨?关我什么事?

第104章()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她原本应该有一个梦幻般的美好夜晚。贺泰呼吸急促,呆若木鸡,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气氛为之尴尬僵凝。

    贺穆当时极力反对父亲拿玉台赋当寿礼;一是这幅手书整整花了五百两;一下子将家底全部掏空,二是这幅斥巨资购买的手书,尚不能保证真假。

    如今果真闹出赝品之争来,他顿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还是旁边贺秀搀了他一把。

    贺秀小声问:“怎么办?”

    贺穆摇摇头,心头苦涩,他怎么知道?

    万一父亲手头那幅是假的

    想想从前过的那些日子;贺穆无法想象他们重新被贬回去的光景。

    皇帝沉声道:“将你手中那一幅也呈上来。”

    齐王赶忙领命;呈上他本来也准备作为寿礼敬献的玉台赋。

    两名内侍站在胡椅上,一手扶着卷轴;另外两名内侍在下边;将两幅手书徐徐展开。

    乍一看,两幅手书字体行距;乃至印章注释,无不一模一样,实在令人辨认不出。

    皇帝趋近前仔细端详,微眯起眼;鼻尖几乎碰触到绢纸,众人屏息凝神,生怕干扰了他的思路。

    临安公主转头看两位兄长脸色苍白的模样,仗着自己是女儿,便开口道:“陛下,无论真假,都是兄长们的一片孝心”

    “噤声!”皇帝低喝道。

    作为一名书法爱好者,两幅同样的手书放在眼前,若不辨出个真假,那无疑是十分难受的事情,皇帝也不例外,今日看架势,他是非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了。

    临安公主顿时闭嘴,不敢再吱声了。

    过了片刻,又或许是好一会儿,对贺泰乃至贺家人而言,那又是十分漫长的一刻,皇帝终于缓缓直起腰,指着其中一幅道:“这幅是赝品。”

    他指为赝品的那一幅,正是贺泰呈上的。

    贺泰脚一软,当即瘫倒在地,口中连连道:“断不可能、断不可能请陛下明鉴,我明明看了许多遍,的确是钟繇真迹啊!”

    皇帝:“你从哪里淘来的?”

    贺泰:“儿子花了五百两,在西市一间书画铺子买的,那间铺子开了足有小二十年了,打从儿子还未离京时,那铺子就在,我还想,对方不至于,不至于用那二十年的信誉卖给我一幅赝品”

    他心中悔恨难当,忍不住哽咽流泪。

    皇帝皱眉:“宗正寺的人明明上报说,你们来京时,家无恒产,又哪来的五百两买画?”

    贺泰拭泪:“前些日子,宗正寺拨下五百两,说是陛下怜我生活艰苦,给儿子添衣加餐”

    皇帝火冒三丈,差点一脚踹过去:“朕那是给你一大家子吃喝的,不是给你拿去买赝品的!”

    贺泰:“过去十一年,陛下寿辰,我无一侍奉左右,心中委实悔恨痛苦,如今既有机会,焉能没有表示?我如今家徒四壁,倾其所有,也只有您赐下的这五百两,我便想着,尽一份孝心,谁知、谁知”

    皇帝怒道:“钟繇真迹何其难寻,五百两就能买到,岂非满大街都是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贺泰颤声:“是儿子愚钝”

    贺穆他们赶紧跟着跪下请罪,其他人也不敢再看热闹,纷纷起身,劝说皇帝息怒。

    皇帝冷冷道:“你的确是够愚钝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白瞎了这个好姓氏!”

    他又问齐王:“你这幅真迹,又是从哪里淘弄来的?”

    齐王忙道:“是儿子手下一个门客,逛铺子的时候发现这幅手书,他知道我一贯喜爱书画,便帮我留意着,我亲自察看之后,见果然是钟繇真迹,就赶紧买下来,当时讨价还价,花了整整两千两,还搭上曹不兴的一幅画。”

    皇帝:“哪家铺子买的?”

    齐王迟疑片刻:“西市的一间铺子,名叫五彩记。”

    皇帝又问贺泰:“你的该不会也是在同一间铺子买的吧?”

    贺泰摇摇头,哑声道:“不是,儿子是在林氏画铺买的。”

    皇帝:“把眼泪擦擦,在朕的寿宴上嚎啕大哭,成何体统!”

    贺泰手忙脚乱擦了眼泪,请罪道:“此事是儿子愚钝,让您烦心了,还请父亲再给儿子一个机会,重新献上寿礼。”

    皇帝冷笑:“你该不是想去找那间铺子算账吧?”

    贺泰:“不瞒您说,儿子原本准备了两份寿礼,另外一份,是家中上下,亲手抄写的佛经,但后来我看见钟繇真迹,就觉得只送佛经,无法彰显心意,这才与卖家讲价,用五百两买下那幅手书”

    他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有听几个儿子的建言,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帝没好气:“孝心不是用银两来体现的,若真有那份心,哪怕送根稻草,朕也不会嫌弃!”

    贺泰:“儿子知错”

    齐王正想出言求情,就听皇帝道:“你是有错,错在受人蒙蔽,不知明辨是非,十一年前如此,十一年后还是如此。”

    听他提及十一年前的事,众人都将欲出口的话咽下去,不敢再出声。

    皇帝却话锋一转:“但你胜在一片孝心赤诚,这幅赝品,朕收下了,往后自己长个教训,别再闹出笑话。”

    贺泰抬起头,本以为这次一定会被骂得很惨,谁知父亲竟轻飘飘揭过,还肯定了他的孝心,这让贺泰有种如置梦中的恍惚感。

    “父亲,快谢恩!”贺穆在旁边小声提醒。

    贺泰醒过神来:“父亲明鉴,儿子无以为报”

    若说之前哭泣是惊慌失措,也是为了博取同情,这下可就哭得真心实意了。

    皇帝暗叹一声,知道长子这是被旧事吓坏,连胆子都给吓没了,便弯腰亲自扶他一把,还掏出怀中手帕:“擦把脸,都入座吧。”

    贺泰接过帕子,受宠若惊。

    既然皇帝息事宁人,不愿追究,众人也都识趣地不再提,悠扬乐声复又奏起,舞姬重新入场,一派和乐融融,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

    却是苦了宋氏这等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小妇人,被方才一幕吓坏,余下的时间也没心思再欣赏什么歌舞,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盼着宴会结束。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筵席将近尾声,贺泰并齐王卫王,三兄弟上前敬酒,皇帝扶着额头,带了三分醉意,摆摆手:“朕不胜酒力,心领了,你们自个儿喝吧。”

    他冷不防问贺泰:“这些日子你在家中,都做了什么?”

    贺泰:“惟读书练字而已。”

    不料皇帝又问:“读的什么书?”

    贺泰不敢拿些学问高深的书来充门面,在精明的父亲面前,只会立马被识破,所以他老老实实道:“是一些山水游记,还有郭璞的水经。”

    皇帝挑眉:“哦?你还想治水?”

    贺泰:“儿子只是瞧着里面记载山川形胜,颇为有趣,正可与汉书里的地理志相互对比察看。”

    皇帝嗯了一声:“既是如此,明日起,你就去工部办差吧。”

    贺泰傻眼:“啊?”

    皇帝不悦:“啊什么啊?没听清朕说的话?”

    “不不不,听清了,听清了!谢陛下隆恩,儿子定当尽心尽力!”贺泰狂喜得有些语无伦次。

    皇帝:“从前你只在礼部待过,如今时隔多年,想必也都忘光了,治河也好,营造也罢,工部那些东西,你是一窍不通,去了之后,要好生向工部的人请教,不可任意妄为。”

    贺泰心情激荡,忙一一答应下来。

    齐王在旁边听得有些怔愣,心说方才大哥还被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三言两语又被指了差事?难不成献了幅赝品,反倒还有功了?

    他心下有些不安,不由偷眼望向皇帝,皇帝却未看他,只盯着贺泰训话。

    齐王又朝弟弟卫王看去,却见卫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显然同样不解。

    如果说皇帝忽然让长子去工部办差,仅仅是酒醉后的心血来潮,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更令人吃惊了:就在寿宴的隔日,宫中下旨,曰皇长子贺泰诚心悔过,且因反贼乐弼兵临城下时,守城有功,封鲁国公,赐原鲁王府邸居住,入工部协办差事。

    齐王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皇帝老爹只是一时心软,他忙召来心腹幕僚,开门见山就问:“依你看,陛下让大哥回京,是否与立太子有关?”

    幕僚问:“皇长子买了赝品的事,是否与殿下有关?”

    齐王一口否认:“自然没有!”

    幕僚:“那殿下是否事先知道那是一幅赝品?”

    齐王不说话了。

    幕僚叹道:“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说?”

    齐王为自己辩白:“此事不能怪我,五彩记与林氏画铺原本就是一个东家,我先订了那幅玉台赋真迹,店铺东家为了吸引客源,特意又挂了两日,才被大哥发现,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拿一幅赝品卖给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贺湛:我来给三哥写封信吧,三哥肯定很想我。

    他还没开始写,贺融的信先到了。

    贺融写道:回到京城,一切都好,吃的特别多,我给你列个单子,让你感受一下:羊肉胡饼、明炉烤鱼、飞刀鲙鲤、生腌螃蟹、无脂肥羊、罂鹅笼驴省略三万字。

    贺湛:三哥丧心病狂!

第105章()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她原本应该有一个梦幻般的美好夜晚。

    三哥虽然嘴上不说,可他什么都记得。咬下一口鲜香流油的酥饼,贺湛如是想道。

    但他的好心情止于第二天一大早。

    刚到北衙校场,贺湛就看见宋蕴带着几个人怒气冲冲走过来;那气势若是用在战场上;估计能一骑当千,等对方走近,贺湛才发现宋蕴脸上挂着彩,右眼一圈青黑异常惹人注目;他身后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贺湛!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当面干不过;就玩背后告状的小人招数?!”

    贺湛不明所以:“什么背后告状?”

    宋蕴气得脸都红了:“整个京城就没有人敢跟我作对,不是你还有谁!”

    他后退两步,指着贺湛对自己身后的人道:“你们谁能把他放倒;我把南吕坊包下来请你过夜!”

    宋蕴没忘记自己昨天挨了揍;他身后几个世家子弟仗着人多势众,又在军营里练过些时日;便都摩拳擦掌;朝贺湛扑过去。

    张泽远远跑来:“你们作甚,我要去叫程将军了!”

    宋蕴冷笑:“程悦他管不着我们神武军的人!”

    人字还没出口;宋蕴张着嘴巴忘了合上。

    围殴贺湛的那几个人,全都倒在地上,叫着痛翻来滚去。

    贺湛还表现得很好脾气,仿佛刚刚根本不是他动的手:“你是不是有点误会;我昨天下操之后就归家了,哪里也没去,又怎么去告你们的状?”

    张泽气喘吁吁跑过来:“宋蕴,你别欺人太甚!”

    宋蕴没想到自己打不过贺湛,几个人一起上也不行,只能色厉内荏撂下威胁:“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这事儿的确没完。”接话的却不是贺湛,而是他身后的人。

    宋蕴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就看见季嵯季大将军连同羽林卫统领程悦都站在他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季嵯皱眉问道,他早就知道北衙风气不大好,但这已是积年旧习,北衙里这些卫士,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底下的统领们,不看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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