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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麟趾-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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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季凌终于下定决心:“其实在下此来,是想向殿下求娶文姜!”

    贺融看了文姜一眼。

    后者神色虽还镇定,脸颊已经开始一点点泛红。

    贺融:“文姜的卖身契,我早就还给她了,你想娶谁,当禀明父母,遣媒人上门来说媒,而非自己贸然跑上门来。”

    季凌忙道:“殿下恕罪,我自然晓得,只不过您毕竟是文姜的主公,她对您忠心不贰,此事我总得先上门询问您的意思,才好三媒六聘,照规矩来办。”

    贺融挑眉:“这么说,你已经先问过文姜的意思了?文姜也答应了?”

    季凌有点紧张:“文姜说了,您若是不同意,她就不嫁了。”

    任是文姜再淡定,当面听别人谈论自己的婚事,也有些害臊。

    “殿下,请容我告退。”

    她与季凌初识于去洛州的路上,后者埋头公务,心无旁骛,两人本无瓜葛,但后来贺融与洛州常常往河堤上跑,文姜则跟着他们,生火造饭,季凌有些过意不去,偶尔也会亲手来帮忙,久而久之,双方因此熟稔起来。

    文姜待在贺融身边,看多了人心冷暖,那些高门子弟往往眼高于顶,试想当年贺融刚刚回京,尚且被宋蕴等瞧不起,更勿论文姜这一个小小的婢女,然而季凌竟与那些人全然不同,非但毫无高高在上的矜持,也愿待人以诚。日久天长,二人情投意合,文姜听说对方三年前元配难产亡故之后,就未再娶,自然也动了心思。

    贺融却道:“不必,你就留下来,一起听也无妨。”

    他转向季凌:“你们郎情妾意,男未婚女未嫁,本是一桩大好姻缘,我也无意阻拦,不过敬冰,你可知道,你要娶文姜,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文姜心头一突,不禁抬头看向两人。

    季凌迟疑道:“殿下可是担心我家中父母那一关不好过?”

    贺融:“此其一。你们渤海季氏,素来与义兴周氏、杜陵张氏等齐名,为当世几大家之一,门第清贵,寻常人望而莫及,我还记得当年先帝怜大将军季嵯父母双亡,想为他寻一门宗亲,便将季家族长请过去说明此事,谁知你们族长却道:虽是同姓,却非同根,季嵯父母双亡,寻根无据,身世存疑,真假全凭口舌,若此例一开,往后季氏门下,怕是要凭空多出不少子孙了。”

    言下之意,季家觉得季嵯虽然也姓季,但根本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世来历,如果人人一张口都给自己捏造一个名门籍贯,那往后谁都能冒充高门子弟了,天下还有何规矩可言?

    季嵯傲骨铮铮,听闻此事之后,亲自向先帝陈情,说自己无意攀附高门,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可见时下门户之见,根深蒂固,连天子说的话也未必管用。

    季凌惭愧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族长的确对本族名声看得颇重。”

    贺融摇头:“我无意指责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对季大将军,季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文姜,只是我身边一名婢女,毫无身份可言,哪怕我视她如亲姐,更愿为她置办嫁妆,送她出嫁,但在旁人眼里,她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你的父母族人,都能接受她吗?”

    季凌郑重道:“不瞒殿下,我母出身杜陵张氏,对郡望的确看得重一些,但我父却是开明之人,此事我已与父亲提过一回,他老人家并无意见,还请殿下给我些时间,待我正式禀明父母,就让冰人上门说媒。”

    见对方态度端正,贺融颔首:“那我和文姜,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又看了文姜一眼:“文姜,你去送送敬冰吧。”

    文姜应下,刚陪着季凌走出没几步,又听见贺融在背后道:“为了给你置办嫁妆,以后钱得省着用了,正好有人请,你午饭就在外头吃吧,别回来浪费府里的支出了。”

    这殿下!

    文姜从脖子到脸,霎时都火辣辣的。

第77章() 
季凌与文姜刚刚步出安王府大门;就看见贺湛在门口下马,迎面而来。

    “见过兴王殿下。”两人行礼道。

    贺湛见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先是一愣,而后又笑道:“你们出去逛街呢?”

    季凌有些窘迫,一时不知怎么回好,反是文姜与贺湛更熟稔,知他性子不似自家郎君那般促狭;便大大方方道:“郎君让我陪季郎君出去走一走。”

    贺湛挥挥手:“去吧去吧!”

    想了想;又对季凌笑得意味深长:“敬冰啊,我三哥视文姜如姐妹,自来京城之后;每年比照自己的份例给她做新衣裳;一季起码四套,与大家闺秀无异;你可得做好破财的准备。”

    季凌脚下一个踉跄,文姜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贺湛大笑扬长而去。

    季凌忙对文姜解释:“我不是因为你的衣裳多被吓着的,你别误会!”

    文姜好笑:“五殿下又如何知道我一季多少衣裳?不过是随口说笑;故意逗你罢了。”

    季凌心头一热,顺势握住她的手,这双手并不柔腻,因从小颠沛流离,到了贺家之后,彼时贺家也并不宽裕,文姜跟在贺融身边;活计没少干,自然不可能如高门女子那般成日将手保养得柔滑细腻,但季凌却觉对方手上传递而来的暖意,胜过世间柔夷万千。

    “以后,我会待你好的,一生一世,不相负。”

    文姜微微一怔,双颊随即染上飞霞:“我貌非倾城,出身更比不上世家高门女子,不知季郎喜欢我什么?”

    季凌笑道:“我也说不清,只知道与你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心境也分外安宁,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你虽无倾城之貌,却有玲珑心肠,我曾见你对贵人也好,对殿下府中仆役也好,俱都一视同仁,不因身份而有所偏颇,这份坦荡,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文姜:“我这也是从三殿下那里学来的,殿下说,宠辱不惊,成败不惧,方是真英雄本色,我当不了真英雄,只求心安理得罢了。”

    季凌:“这就是小处见大智慧了,你再让我说多一些,我也说不出来。”

    他挠挠头,又道:“还有,我很喜欢你亲手做的杏仁甜露,这能算吗?”

    文姜莞尔:“这道点心好做得很,季侍郎就这么一点要求么?”

    季凌也笑道:“是,吾欲之甚少,惟君而已。”

    贺融正就着梅子冰糕吃羊肉煎饼,抬头就看见贺湛进来。

    “你鼻子倒灵,闻着香味来的?”

    贺湛笑道:“怎么?三哥这里穷得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了?”

    贺融:“我在大哥那里用过饭了,现在这只是点心,灶上还有一张,让人拿来,分你一半。”

    贺湛绝倒:“你可真大方,一张饼还分我一半!”

    贺融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去大哥那儿,真是为了吃饭的?”

    下人将煎饼呈上来,贺湛一看,饼皮摊得很薄,煎熟了之后卷成几圈,里面塞着酱汁羊肉,喷香可口,难得的是羊肉还事先用姜汁去了腥,贺湛本是兴趣平平的,这一下也被勾起食欲,不由赞道:“家有一个文姜,胜过千千万万,三哥,你真舍得把文姜嫁出去啊?”

    贺融:“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贺湛:“我只怕季家自诩门第高贵,看轻文姜,反倒委屈了她。”

    贺融淡淡道:“有我在。”

    贺湛笑道:“那也是,三哥你这么护犊子,若是季凌委屈了文姜,说不得你就抄起竹杖抽过去了。”

    贺融蹙眉:“怎么在你眼里,我好似成了一言不合就抽人的恶棍似的?”

    贺湛作了个鬼脸,凑过去肉麻兮兮道:“那是因为三哥在我心中威仪如山,顶天立地,谁也欺负不了你想护着的人啊!”

    贺融将他的大头推开:“回头你找个机会,去将二哥请到我这里来,就说安王府落成,咱们兄弟三人还未聚过,正好一起吃顿饭。”

    贺湛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哥今日找你过去的原因?”

    贺融放下碗,拿起帕子,抹了抹嘴。

    “是,也不是。你应该明白,二哥这样偏激消极下去,对他自己没有好处。”

    贺湛黯然:“不错,其实我也劝过他,但他听不进去。”

    贺融:“事到如今,只能尽力为之,姑且一试了。”

    贺湛感叹:“三哥,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充当打圆场的那个人,这次难为你了。”

    外人见贺融事事有主意,遇难则强,逢危必解,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喜欢趋利避害的圆滑之人,甚至可以说,贺融的性子是有些宁折不弯的,否则当日他就不会为了一个素无交情的殷贵妃而直面新帝,直接反对自己的父亲,这非但为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还很可能惹来新帝的反感。

    这样一个贺融,当然也不会喜欢在众兄弟之间充当和事老,到处平息是非。

    贺湛猜想,若是可以选择,三哥兴许宁愿去突厥面对那等凶险,也不想待在京城看着兄弟之间起内讧。

    “昨日我去给裴皇后请安,出来时遇见了七郎。”

    七郎贺熙,如今也已年满十六,由于他的密王府还未建好,目前还住在原鲁王府内。

    他的生母袁氏,被封为德妃,在后宫之中仅次于裴皇后。

    当然,嘉佑帝的女人,现在也才四个,除了裴皇后和袁氏之外,另有两名侍妾,原先在鲁王府内就有了,现在鸡犬升天,也跟着封了才人的位分。

    相对于历代皇帝而言,嘉佑帝的后宫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不过这也是因为先帝新丧不久,一般新帝都不会在这种时候上赶着选妃充实后宫的。

    贺融:“我也许久没见到七郎了,他还好吧?”

    贺湛:“还像从前那样害羞内向,只是看着有些闷闷不乐,我便问起,他说德妃娘娘近来身体又不大好了,时常缠绵病榻。”

    袁氏的身体在房州那十年里已经耗损大半,回到长安之后无论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再加上当时还是鲁王的嘉佑帝娶继妃的事,令她大受刺激,身体越发每况愈下。当然,比起嘉佑帝的其他女人,她还是幸运许多的,起码当年那些女子里,没有一个能与她一样活到嘉佑帝登基,又封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人心有高低,处处意不平。若说委屈,袁氏恐怕会觉得自己比贺秀还要委屈百倍不止,起码她曾陪着嘉佑帝历经患难,最后却眼睁睁被人压了一头,连带儿子,此生也得背负庶子的名分,再不可能成为嫡子,即便封为德妃,也无法弥补她心中的空缺与不平。

    但无论如何,贺融与贺湛始终记得,在他们一家最困难的时候,袁氏操持家务,付出不少,对待他们兄弟几人,也都一视同仁予以照顾。位分的事他们做不了主,但若是力所能及,也不吝于帮上一把。

    贺融沉吟道:“后宫我们毕竟不好时常过去,我记得德妃从前就喜欢民间刺绣,回头我让文姜去准备一些,送去给七郎,你也问问他,若是德妃有什么需要,就与我们说。”

    贺湛点头笑道:“不用三哥吩咐的,这些我都与他说了。”

    贺融又道:“过几日,我会上疏,请立太子。”

    贺湛冷不防被这个消息炸得有点懵,片刻之后道:“那我也”

    贺融:“你想请立谁?”

    贺湛被问住了,他本想说贺穆,随即又想起贺秀,话到嘴边一时说不出口。

    贺融似乎明白他的为难处,不等他回答,就道:“你若跟着我上疏,二哥必会觉得连你也背叛了他,这次就由我单独先上吧。”

    贺湛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那好吧,回头我就去请二哥,希望他这回真能听劝。”

    两日之后,贺融上表,请皇帝为社稷江山计,立皇长子贺穆为太子。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轩然大波。

    从目前形势来看,嘉佑帝并无嫡子,论长,自然该立贺穆,更何况大家刚刚经历过先帝晚年那场变故,对兄弟争位引发社稷动荡心有余悸,也都觉得应该早立太子,以定人心,只不过先帝刚驾崩没多久,新帝自己又没提,朝臣也不好急吼吼地上表提及此事。

    既然有了安王当表率,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了顾忌,紧接着,卫王也上表请立太子,态度鲜明,不落人后。

    一时间,请立太子的奏疏雪片般飞向皇帝案牍,其中有真心希望储君早定的,自然也有跟风起哄的,人心不一,各有其异。

    嘉佑帝自然乐见其成,当即就宣布顺应民心,属意长子,又让礼部开始着手准备立太子的一系列章程。

    五月初五,正当京城沉浸在欢庆端午节的氛围之中时,南方八百里加急奏报传至京师,称南夷六部反叛,与官兵交战,冲入广州府,并杀岭南五府经略使自立。

    而此时,对此事还毫不知情的贺融,正与贺秀、贺湛对坐而饮,只不过在场三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美酒上。

    “是大哥找你来当说客的?”

    贺融还未开口,贺秀已然猜到他的来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迟到啦,老规矩,留言前10个送红包

    五郎从茅厕出来啦

第78章() 
安王府是在安国公府的基础上扩建的;因有前朝鬼宅之说,先帝将宅子赐给贺融之后;工部本欲将宅中阴森森的草木悉数砍光,再移植新木,但被贺融阻止了,只让他们加以修建,不动根本;等贺融搬进来之后;也不知是修缮一新,还是换了个主人的缘故,如今的安王府生气勃勃;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阴森黯淡?

    贺融没有被贺秀的阴沉所感染;兀自慢条斯理地倒酒,夹菜。

    他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反是提起从前:“二哥还记不记得这种酒?”

    贺秀端起来喝了一口,酸涩之中还带了点苦味,不由皱眉。

    贺融道:“我们在房州时;有一年过节,喝不起好酒,这种酒,还是你和五郎去县上买来的,你们说,这叫和合酒。”

    贺湛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种酒没名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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