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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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这儿有兴王殿下寄来的信,还有京城的消息。”高长宁从袖中拿出信件,交给贺融。
贺融就封的事情,贺湛自然也听说了,以南夷到长安的距离,信件寄到,贺融未必收得到,所以他索性寄到灵州来,因为贺融早晚会过来,再由高长宁转交。
一封信辗转多地,自然不可能在里面写什么机密,无非是些日常琐事,什么三哥我想你了,你想我没有,岭南这地方常年湿热,不如长安干燥,待着真不习惯,学堂已经陆续建成,先生们也都到位了,我去看过了,有些学堂业已开始上课,南夷孩童若能从小得到启蒙,其实悟性也并不比中原孩童差云云。
啰啰嗦嗦,居然写了厚厚一叠,贺湛平日里也不是个啰嗦的性子,这次真是把信纸当成见面了,大有把这段时日落下的话都补上的架势。
写到后面,连桑家寨养了几只鸡都写上了,贺融真想把人从南夷揪过来揍一顿,他摇摇头放下信。
“兴王殿下那边没什么事吧?”薛潭问。
“旁的大事没有,就一件,四郎跑他那儿去了,还当了和尚。”贺融道。
薛潭哭笑不得:“说句大不敬的,这位四郎君,可真是天家的奇葩人物。陛下知道此事,怕不得大发雷霆吧?”
贺融:“此事迟早会传到陛下耳中,让四郎自己烦去,我和五郎不替他背这个锅。”
又问高长宁:“你说的京城消息是什么?”
高长宁道:“有几个消息,一是言官弹劾纪王,说他在甘州大捷中,杀民冒俘,以充功劳。”
这不是一件小事,薛潭吃了一惊,忍不住望向贺融。
贺融也微微蹙眉:“对方有证据吗?”
高长宁:“有,当时甘州大捷,献突厥人人头共一百个,据说其中有三十个左右是战死士兵,另有几名囚犯,也被杀了冒充突厥人,其中有一些已经查实身份。”
贺融:“那言官是什么人?”
高长宁:“姓赵名亘。”
贺融望向薛潭,后者颔首:“是有这么个人,京畿道监察御史,老师是刘衷。”
也就是太子的人。
如果这个罪名坐实,纪王的军功起码要被削减一半,头上的光环也将黯然失色,贺融与薛潭明白,太子这是势必要将纪王的气焰给压制下去了,再趁此将纪王逼退京城,如此一来,李宽与贺秀翁婿俩隔着千山万水,想要做点什么也很困难了。
薛潭叹道:“其实照我看,去封地上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纪王就非得留在京师,跟太子较劲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越是这样,太子就越是防备猜忌。”
贺融问高长宁:“纪王有何应对之策吗?”
高长宁摇摇头:“还未有消息传来。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袁德妃薨逝,裴皇后亲自操办德妃的丧事,据说劳累过度,病倒了,但没有大碍。”
后面这个消息,比起前面的,显得并不那么震撼,若贺融不是离京前要求他们将后宫消息也放进去,高长宁是不会收到这么一条的。
薛潭知道袁德妃对贺融而言意味着什么,但他也只能道:“殿下节哀。”
当初离开长安,薛潭还觉得贺融走得急了些,但现在看来,远离那潭越来越浑浊的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孙翎坐在亭子里,面前的茶点一动没动,她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正在谈什么,也并不关心,但平静的面容下面隐约浮起一丝焦虑和紧张,双手绞在一起,想借此安抚内心的躁动。
日头一点点往中天升起,孙翎看着墙角野草倒映下的影子,看着它们细微的变化,以此来揣测时间的变化。
中间有仆从过来换了几回水,茶杯里依旧热气腾腾,孙翎却始终没心思去喝上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咿呀一声,里面的人终于走出来。
她看见安王殿下亲自出来送高娘子。
心里始终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掉,孙翎腾地起身,二话不说冲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孙翎这个人物,在前面有过铺垫,但我估计没人能猜到,毕竟你们连高长宁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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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她原本应该有一个梦幻般的美好夜晚。&{}也不知是不是疼痛的缘故,他面色苍白,语调轻缓,一手支着竹杖;似有不胜站立之意。
韩学士关切道:“可找太医看过了?”
贺融:“是;太医说这是老毛病了,根治不了,只能以热水敷着,方才稍有缓解。”
韩学士越发同情了:“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日的功课我会做一些标记;让你的兄弟给你带回去。”
好学生人人都喜欢;贺家几兄弟,虽是比其他同窗稍微年长,基础也差一些;但并未落后多少。
尤其是贺融;上课认真,功课优秀;课后还常有问题请教;兼之腿脚不好,身有缺陷;馆里学士们不说对他另眼相看,起码也会多关照几分。
贺融感激道:“多谢先生。”
贺僖目瞪口呆看着贺融光明正大离开学堂,完成了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羡慕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他小声问贺秀:“三哥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腿脚疼了?”
贺秀不耐烦:“你问我,我问谁?要不我把你腿也打折,你就知道了!”
贺僖火冒三丈:“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说完发现周围气氛为之一凝,他惊觉自己刚刚说话太大声了,不仅同学们都在看自己,连讲课的学士也正满脸不善盯住他。
贺僖吓出一身白毛汗,干笑拱手:“刚您什么也没听见,继续,继续!”
学士黑着脸:“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吧,去边上站着听。”
贺僖:“”
他看见贺秀朝自己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
贺融浑不知自己那蠢四弟因为他而被罚站,崇文馆里教的东西,实则并不深奥,别说贺秀,贺融有时都觉得枯燥,正好贺嘉她们要出门礼佛,便寻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顺道送她们过去一趟。
回去的时候正好,两人已经在内门翘首以盼。
贺嘉见他信守承诺,准时回来,不由眉开眼笑:“我就说三哥定会赶回来的!”
贺融道:“答应了你的,自然要来。”
对熟悉而又陌生的京城,贺嘉与袁氏还是有点发虚的,有个男人护送,起码要安心许多。
贺家下人委实不多,连马车都是宗正寺借给他们使用的,也没有专职的车夫,于是贺松赶鸭子上架,临时充任车夫。
一行人出发,贺融不便去车厢里和女眷同坐,就与贺松坐在车厢外头,跟副驾似的,如今贺家落魄,没有那么多讲究,贺融也不在乎这些。
伽蓝菩萨诞辰,人人都来敬香求佛,马车更是一辆接一辆,连旁边巷子都停满了轿子,贺融见状有点后悔,早知不如雇上两顶轿子送她们过来,还更方便些。
贺松不知是没见过这等大场面,还是驾车技术还不熟练,手劲没掌握好,马车刹得有点晚,马匹已经往前奔了几步才缓下来,马脑袋堪堪擦上前面的马车,马受了些惊吓,仰头嘶鸣,贺松吓一跳,赶紧跳下车头按住马,好容易给安抚下来。
前面马车的马似乎受了感应,也跟着嘶鸣起来,连累前面的马车也好一阵慌乱,坐在里头的女眷甚至叫出声来。
对方跟车的仆役怒气冲冲,过来兴师问罪:“怎么驾的马车,你们知不知道前面马车里坐的是谁?瞎了眼吗?!”
这件事本是己方理亏,贺松有些心虚,但对方最后一句瞎了眼反而激起他的火气:“这不是没伤着人吗!”
对方大怒:“等伤着了还得了?我看你这厮是主人家没管教好,皮痒欠揍了吧!”
贺融暗自皱眉,他也觉得贺松自打来了京城之后,人变得飘飘然,心也变大起来,他们是皇长子家人不错,可皇长子自己现在也还是个没有恢复身份的闲散宗室,低调做人尚且不及,又何必去惹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但我知道大家对孙翎的身份都很好奇,所以先把这段放出来,明天再补齐,么么哒=3=
上次说的是铺垫,不是指孙翎出现过,关于孙敬仲这个人,可以往开头几章翻一下
第117章()
余丰抱着枕头坐在花厅里发呆;这个姿势已经持续整整半个时辰了。
幕僚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陛下诸子里,这安王虽然身有腿疾,却绝不是盏省油的灯,先帝还在时;他什么都没有;就敢跑西突厥去当说客,旁的不说,骨子里那份狠劲,其他几位皇子未必比得上。听说这一回;他之所以会到灵州来;也是被太子排挤算计了;您想他心里能痛快吗,肯定得找人泄泄火吧?”
余丰越听越气,嫌拍桌子疼;就拍着大腿道:“我堂堂灵州刺史;好歹也是地方大员,被他当着灵州所有官员的面这么呼来喝去;还被从刺史府赶出来;这事传出去,我以后还要不要脸面了?!在下属面前;我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幕僚心说就算别人有想法,也不敢当着您的面说啊,不过面上他还得安慰主公。
“上回在下就劝您,哪怕安王府来不及建;也得准备一座宅子,不能让安王去住官驿,您非是不听,不过结果已经比在下预想的好多了。”
余丰狠狠剜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结果才叫坏?!”
幕僚摇着扇子:“至坏的结果,便是安王上疏朝廷,说您怠慢了他,要求朝廷治您的罪,陛下正因将灵州封给安王而于心有愧,怎么可能不帮安王出这个气,那您这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余丰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高抬贵手了?”
幕僚道:“灵州是安王的封地,说白了,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地盘,别说他要住刺史府,就算想抄周、范、陆三家,那也由他说了算不是?”
余丰嗤笑一声:“周家和范家,是他想动就能动的吗?他要是敢对这些人下手,那我才真是对他心服口服了!”
幕僚摇摇头:“依在下看,安王的性子,并非忍气吞声的,否则也不至于初来乍到,就与您起冲突,周家那些商贾如此嚣张,时日一久,肯定也会挡了安王的路。”
余丰把枕头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往前倾。
“我一直就没想明白,安王为何会选灵州?就算被别人排挤,偌大zhong原,也还有许多封地可选吧,旁的不说,蜀zhong天府,岂不比灵州来得安逸许多?还不需要直面突厥人,你说,安王到底在想什么?”
幕僚也想不明白,苦笑着摇摇头。
“使君,这两天,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两日,您要不要找个空去正式拜见安王,免得他以为您记仇呢!”
余丰气哼哼:“我就是在记仇啊!”
幕僚无奈:“您得让他去祸害别人啊,要不然光盯着您了,若是安王能整治周家,对您来说,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余丰眼珠子转了一圈:“那我要不要去安王面前上上眼药?”
幕僚摇头:“他能知道您养了娈童,肯定也会有人告诉他周家范家的事。”
余丰嘴角抽了抽,脸上头一回浮现出心虚的表情。
幕僚暗笑,装作没看见:“若安王问起来,您就说,若没问,您就当不知道好了。”
余丰挠挠头,叹了口气:“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还天降一尊大佛,简直让人没法活了。”
幕僚笑了一笑,他倒觉得,安王到来,也并非坏事。
起码,灵州上空的积云,也该有人拨一拨了。
春去秋来,冬去春来,一年一年,时光转瞬而过。
嘉佑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刚过了立春,岭南法正寺的桃花就已争先恐后地盛放了。
“是以世间诸般烦恼,皆由心起,譬如卖布的,总觉得自己卖的还不够多,譬如种田的,总觉得自己田地里出的粮食还不够多,知足常乐,是以人生一世,不过都是在与自我博弈。话说古时有一捕鱼者”
不疾不徐的声音自前厅传来,因四下俱寂,后堂的人得以清晰听闻。
对方不讲深奥佛理,更没有用些诘屈聱牙的言辞,只以寻常白话,间或引用几个有趣的典故,连大字不识的农妇也能听懂。
明净禅师在法正寺讲经一个月,闻者奔走相告,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到现在济济一堂,来晚的甚至没有位置,不得进入,竟是广受欢迎,拥护者甚众,明镜禅师之名也跟着不胫而走,法正寺甚至邀请他留下来担任西堂首座。
贺湛坐在后堂听完一段,含笑对旁边之人道:“这明镜禅师,看来并非徒有虚名之辈。”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意外。
起初他让四哥到处讲经,只是为了想给他找点事做,却没想到能收获如此奇效。
贺僖少时功课不好,但百姓们也不想听什么的深奥佛理,寓教于乐,讲积德行善这等浅显道理放在小故事里讲出来,比长篇大论的效果更好,再加上贺僖师兄弟两人画出来的佛门小典故,一时之间风靡广州城,并由广州逐渐扩散开去,贺僖还让人编成简单好记的歌谣让南夷孩童传唱,想必过不了多久,所有南夷部落就都能学会。
这是光大佛门的时机,各大佛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知道明净禅师后面是兴王殿下,便纷纷主动前来拜见,表示自己也愿与明镜禅师一道传法讲经的诚意。
“明净禅师,的确佛法深厚。”谭今忍笑道。
“不过,”贺湛话锋一转,“佛门毕竟是出家人,不该过多参与红尘zhong事,若有不法之徒借佛门之名趁机敛财,兼并土地的,须得从严治之。从前三哥就说过,儒、释、道,俱可教化世人向善,但若当政者处置不当,也很容易反过来为其所害。梁wu帝英雄一世,糊涂一时,正是前车之鉴。”
谭今起身,恭敬拱手道:“殿下放心,我会盯紧它们的。”
二人正说着话,前堂讲经告一段落,明净禅师带着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