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都在崩-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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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惊喜的亮色在男人眸底绽放;自半月前御医下道出那番话后;半月来;墨九君未离榻旁半步;宽衣解带不分白天黑夜小心翼翼的照料,就恐旁人的不尽心与伤了榻上人分毫。
半月来不得安寝;不得安食令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可再苦再累;在对上这双熟悉眼眸的此刻,都显得那般的微不足道。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宣御医来看看。”
半个月的时间;墨九君想;只要这人能醒来,只要这人活着;只要自己还能如现在般看到这人,他不在乎任何事。
他想慕浅浅的孩子活着;可以。
自己给那孩子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想道教繁荣昌盛;可以。
自己撤掉所有部署;卫临境内大兴传承。
他想自己做一个勤政爱明的好皇上;可以。
自己定当恪守律己。
只要他无事就好。
然而,不同于墨九君眸底绽放的亮光,在看清身旁男人的下一秒,褚景然原本平静的眸,若严冬的雪,蓦地化作了冰封千尺之寒。
对于他的话,褚景然视若未闻,张着已无血色的唇,道:“事情已发展至这般,皇上的戏又何必再演下去。”
墨九君动作猛的滞住了。
“以前我一直不懂,您是皇上,境尘只是臣子,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您想要境尘的命,一声令下即可,却偏偏选择了最复杂的方式”用浅浅来牵制我的一举一动。
“而现在我大概懂了。”
比对简单的杀死一个人,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那是比死更痛苦的事。
回忆那血腥的一幕,暗红铺满眼帘,时光交错中仿佛还有少女青涩的笑及容颜。
缓缓合上浸满咸湿的眼,褚景然轻声道:“若有来生,愿君陌路。”
短短八字像是一根根被打磨的寒光凛凛的冰凌,直直的刺中了墨九君抛弃为皇者所有高傲后,已然支离破碎的心。
疼,好疼,疼入骨髓。
这是墨九君唯一的感觉。
仿佛全世界的空气被这简单的八字全部抽离,窒息的痛楚湮灭他全身上下。
若有来生,愿君陌路。
今生未所得,来生已断念。
蓦地,墨九君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像是不愿让那人看到自己疼到冷汗淋漓,面色扭曲的狼狈。
他曾以为,他墨九君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却不想,那尊贵二字的背后是可怜的两字。
他可以对全天下的人不屑,不理,不闻,不问,杀之,斩之,除了这人。
一路而来,他怀揣着无比的卑微捧到这人面前的一颗真心,这些天中,他幻想的那些美好画面,这这八字面前变成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回想这人一次次为她不惜自伤的出手,对比这段感情中表面,实则狼狈不堪卑微的自己,墨九君忽的低低笑了。
520号:妈蛋,让你浪,黑化了吧。
低低的笑声在此刻安静的寝殿中显得有些可怖,随之声音传来,“被你发现了呢。”
榻上褚景然眼睫微颤,却未睁开,就在这时他敏感的感觉到男人俯身的靠近,几乎下意识的他偏头,却不想下巴先一步被钳制住,让他避无可避。
蛮狠的吻,孤注一掷的凶狠与掠夺,在束缚与反抗的激烈中,血腥味迅速在俩人口腔中蔓延,可即便如此,墨九君也丝毫没有放开人的意思。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褚景然再也提不起力气反抗,墨九君才松开了到嘴的肉。
入目是榻上人气血上涌微潮的脸,以及眸底的恨。
恨
原以为麻木的心脏一抽,墨九君钳制住人的手又紧了一分,只是下一秒就恢复过来。
呵,恨吧,至少你愿意将我记在心底,愿意恨我了,不是么?
“朕的国师这么聪明,朕怎么舍得就这么杀了呢?”
抬手挑起人的下巴,墨九君勾唇道:“朕不仅要让你活着,还要好好的活在朕的世界里,并且。”
暧昧靠近耳畔,“夜夜给朕暖床。”
褚景然:今晚就上任好不好?
沐雪微停的清晨,身着冬装的露节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一路至了义和殿,刚至殿前,却被守门的一把拦住。
“来者何人。”
露节讨好的一笑,答道:“守门大哥,奴婢是受皇上之命来送点心的。”说完还将怀中的令牌拿了出来给人检查。
守门的见是墨九君的私令,面上也就缓和了不少,检查了番后将道路让了开来。
露节自殿门而进,所视院中有不少卫兵巡逻放哨,不敢到处乱看的她敛着目一路至了寝殿门前,又将令牌拿出来让人核对一番后,才放她入内。
踏步入房,仿若两个世界的风景。
殿内温暖如春,入目珠罗玉翠,珍宝古玩一应俱全,脚下厚毯,熏香缭缭中,不远处几盆白色花蕊绽放的甚是悦目。
正在露节还因初次见殿中种种微有愣神时,忽的一只修长玉手挑开了幔纱,一抹白色身影自内室转出。
他的面色很是苍白,往日清冷的眸中多了几分死寂的味道,若不是还能走还能动,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早已只剩下了具空壳,而最令露节震惊的是,行动间哗哗的铁链碰撞声。
露节的视线中,有一条黑色的锁链自室内延伸于对方衣摆之下,对方每行动一步,那锁链就会碰撞得哗哗直响,显然另一端正在这人脚腕之上。
见人抬眼望来,露节立刻敛下了目,给人行了一个礼。
“奴婢参见国师大人。”
褚景然眸中有微恍的不真实,国师?
“国师早就死了,现在所见不过是一个以色待主的内撩罢了。”
听到这些话,露节心口蓦地一疼,好似被什么东西扎到了般,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人,执拗的道:“在我心中,您永远都是卫临国的国师。”
他似想在面上扯开一个笑,可是却失败了,或许,在这种漫无目标的行尸走肉中,他早就忘记了笑是该如何表达的了。
褚景然转过身,平静的道:“将东西拿走吧。”
“听说您很久都未进食,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才是解脱,只可惜我死不了。”
试验过很多次,都死不了呢。
耳畔回响着的哗哗锁链声在渐渐远离,孱弱的没有半分力气的艰难,平静空洞的眸眼,与彻底破碎的骄傲与被皇者生生折去的翅膀。
回忆到当初对方将手帕递予自己时,那如雪山之巅的风姿绰约,再想到今天所闻种种幕幕,露节这刻忽的很想哭。
这半年来,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520号表示,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无聊就戳戳墨九君的心窝子,一不小心戳过头了,就会被这会完全已被逼黑化的墨九君,来发羞耻版的捆绑play。
所以,谁比谁惨?
完全不知晓事情真相的露节抹了把眶中的泪,“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给我买包,我要毒死墨九君个禽兽。
室内锁链声响微顿,足过了近半分钟的沉默后,幽幽声线传来。
“听说夹竹桃的花很美。”
“我我去给您摘。”
露节拎着未封未动的食盒颤颤的退出了房间,除了微红的眶,面上半点看不到方才所有一切。
皇宫这几日的雪下的很大,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仿若失魂般,露节拎着食盒一路朝着西边而去,绕过了御花园,他来到了一座被大雪掩盖了大半的假山边。
将食盒随意放在一旁,如记忆中的当日,她坐在了被雪覆盖的那处,小心翼翼的自衣衫心口处拿出了那方微泛血渍的锦帛。
看着看着,忽的,她的眶中不受控制的掉出了一滴泪,砸落在了锦帛之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整个人泪流满面,抱着之方于心中比命还重要的锦帛,泛着颤的彻底泣不成声。
国师大人,在露节心目中,您永远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是天边最皎洁的那片月。
一个正好路过的小宫女好似听到假山后传来了什么声音,好奇的伸着头往里瞧,却只看到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奇怪?怎么会有一个食盒在这里?小宫女抱着食盒张望了半天没见到一个人,最后只能将食盒随手带离。
第118章 皇上,请您自重21(完)()
又是一年一度的祭祀之日;卫临举国而行,万人朝拜中;新皇恭敬于皇陵中叩首;刻着墨九君名讳的牌位被安放于其中;而令人倍感诡异的是,在历代帝皇本属后位之处;却刻着另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的名字。
镜尘。
墨九君在位共一十三年;逝世时仅三十有余,而就是这么位君主;于民间传闻褒贬不一;有敬他者;为皇者与民同行同食;千里行军开仓济民公私分明。有恶他者,为皇者逼死贤臣,甚至于追封谥号,让国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但无论是喜是恶,有一点民间倒是极为雷同,痴情。
茶馆
“当初那场大雪中,国师一袭白衣胜那九天仙人;口吐乌血倒于房榻之案;先皇半月不眠不休;宽衣解带伺候在旁;就在这时”
“国师言;想看那三月初绽桃花。”
于今日的祭祀之典中;茶楼中高朋满坐,生意异常火爆,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就有说书人会讲先皇当初的痴情、事迹,而今日,正是最后一场。
说书人是个长衫老者,就见他站在一简易案前,自他四周坐着无数听书之人,来的晚的,没抢到坐位的,也就随意的找块地袖子捋两下,要杯茶水席地而坐了。
“那时正值冬日大雪纷飞天,何来三月之天的桃花纷飞,可这是心悦人所提,于是先皇于冬雪隆冬夜,就着衣衫的单薄,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在殿外大雪中跪拜神明,行三拜九叩之礼。”
“冬日的严寒如刀割于身,被霜雪覆盖的先皇却是纹丝不动,就在众人急的都请来御医之时”
啪——
说书人手中惊堂木一拍,道:“奇迹出现了!”
下首听书人都下意识的止住了喝水的动作,个个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的盯着说书老者,一眨不眨。
“那御花园的满园桃花,竟然开花了。”
嘶——
一阵异口同声的抽气声中,所有人眸中都是不可置信。
“那漫漫大雪中,桃花却泛着艳艳的粉,衬着那园中的银装素裹说不出的悦目可人”
小虎子正津津有味的听着时,忽听耳旁传来自家爷爷熟悉的嘀咕声。
“胡扯。”
小虎子不解扭头,就见自家头发都白了的爷爷瞪着说书之人,吹着胡子道:“净胡扯。”
压了压自己的声音,小虎子道:“爷爷,你为什么这么说?”
“国师当年中毒后就殁了,哪来的后面这些神神叨叨的事,还隆冬桃花开,国师一点都不喜欢桃花,看那作甚。”
“不喜欢桃花,那喜欢什么?”
“君子兰。”
君子当如兰,淡若水。
当年的那句话仿佛再次回荡在耳边,让无润眸泛两分追忆,听着这说书人或说的或离谱,摇头起了身,小虎子本还津津有闻的听着,一转头见自家爷爷走了,也不听了,立刻追着人的步伐出了茶馆。
“爷爷,爷爷,你怎么不听了。”
“胡说八道的话有何可听。”
小虎子瘪了下嘴,小声嘟囔道:“我觉得讲的挺好的。”话毕跟着人的步伐道:“爷爷,奶奶不是说您当初在宫里当过差么,那您见过先皇么?您又见过国师么?先皇真的有那么爱国师吗?”
小孙儿的话勾起了无润冰封的回忆,这刻他好似回到了那个大雪飘飞的冬日,回到了那个令整个皇宫都为之颤抖的夜中。
那个于人前自负到狂妄的男人,抱着身染暗红的主子哭的像是全世界的崩塌,悲恸至极竟当场吐血,短短一夜三千墨发尽白。
在那刻的主子面前,他不再是掌那天下苍生的皇者,不再是那个何事都面不改色的墨九君,只是一个失去毕生所爱,失去瑰宝的可怜人。
只是再多的道歉,再多的愧疚,再多的悔恨,再多的泪水也唤不回主子的睁眼。
于无润心中,他是恨这个男人的,若不是他,主子就不会死,可有一点他承认
“爱,先皇很爱国师。”
若不是爱,他怎么会已一己之力扛下朝中万臣压力,散尽后宫,追封谥号,若不是爱,他怎么会固执的不愿让主子入土为安,而是要造起万重冰宫,只为保主子肉身不毁,若不是爱,他怎么会立下昭书许世袭实权正位,甚至善待他们这些下人
只是,他的爱太烈,太紧,主子那般高傲的人,怎可愿被折断所有翅膀,呆在他身旁。
祭祀礼散,小虎子有些不甘的拉着人的衣摆,“爷爷真的没有神明显灵的那幕吗?”
神灵?
不知为何,无润头脑中浮现先皇殁时的一幕,霞光的满天中,整个大殿都被照亮,他抬头远远朝那边瞧去,竟然隐约看到那霞光满天中一个小宫女模样打扮的女子在空中气急跳脚。
无润笑笑,宫女=神灵?怎么可能。
摸了摸孙儿的头,无润道:“没有,心中所向即是神明。”
神明即为己,信则有,不信则无。
520号:宿主你竟然开始消极怠工了。
想到上个世界的坑,褚景然道:
褚景然脸上表情有些玩味,记忆紊乱?
瞧到他鬼畜的表情,520号立刻打岔道:
瞧着520号的战战兢兢,褚景然收回了自己的想法,无所谓的道:
褚景然发现自己所在一间装修奢华的厨房之中,透过相关陈设来看这应是一间别墅的厨房无疑,视线微移,他就见面前欧式炉火灶上的紫砂锅中缭缭蒸汽升腾,而中正熬着一锅五颜六色的汤。
没错,就是五颜六色。
热气与咕咕的翻腾中,褚景然隐约能够看到锅中炖的是排骨,可分明应该是奶白的汤汁,这会却直接变成了七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