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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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王,”即墨王眉头微皱,不满地打断道,“话怎可如此说!”
云矩冷冷地瞟了即墨王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但是南汇、台州死的数万百姓呢!大和背信弃义违诺来袭,他们在所过之地留下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杀人放火、掘人坟墓、甚至生食婴孩!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而这一切的一切,贼寇固然可恶,吾辈恨不得生饮其血啖其肉,但是,诸位可都先别忘了,这一切,难道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么!”
“。。。。。。太/祖建我大庄,至今不过百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兴化之战,我舅舅带兵一路从东海打到南海,一路将大和人打到老窝里不敢出来,后醍醐天皇跪地称臣苦苦求饶岁贡不敢延。。。。。。如今这才多少年,虎威军在东南,名声显赫,出了战事,就给大家看这样的‘显赫’么!”
坠晓枝(四)()
“。。。。。。太/祖建我大庄;至今不过百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兴化之战;我舅舅带兵一路从东海打到南海;一路将大和人打到老窝里不敢出来;后醍醐天皇跪地称臣苦苦求饶岁贡不敢延。。。。。。如今这才多少年;虎威军在东南,名声显赫,出了战事;就给大家看这样的‘显赫’么!”
“。。。。。。延城令的签署先不谈,本王倒是想先问问越老将军一句,局势;是为什么衰败到了不得不签延城令的地步的!。。。。。。这不才该是您今日该对着众臣、对着父皇解释清楚的问题么!”
越承岷佝偻的身躯微微一僵;沙哑着嗓子开口道:“。。。。。。虎威军传承至今,其内政外务;确有诸多不如人意之处。。。。。。积弊袭漏至今;机构冗杂;军务混乱。。。。。。至如今;酿成东南大祸;老臣实乃罪无可恕之人;再无一词半句可为自己辩驳的了。。。。。。”
“越老将军自居首恶,想以死谢罪。。。。。。”云矩冷笑一声,膝行前进三步;直视着越承岷道;“本王却实在要替越老将军抱一句屈。。。。。。东南之祸的首恶,难道不该是与王直、徐海等海盗商人相勾结、几次故意下怠战、避战军令、直接导致平海卫本可以的回援也拖至不及的罪人越和么!”
越承岷深深地看了云矩一眼,痛哭道:“。。。。。。。可是王爷,越和他。。。。。。他已经死了啊。。。。。。”
越和,越承岷唯二的两个嫡子之一,越浒的二叔,也是东南之战中延城令的极力促成者和忠实拥护、落实者,在台州被收复之前,就在兴化遭遇了激进分子的刺杀,滞留在兴化的台州商人杨万斤,以黄金千两在黑市上招募了绿林好汉,取走了越和的项上人头。
“难道他不是本就该死的么!”云矩寒声打断了越承岷的未尽之语,冷冷喝道,“。。。。。。郜方将军为国战死,青山埋骨、马革裹尸,越和此等国之大贼,却还能被虎威军体体面面地收敛、舒舒服服地葬在越家在北邙山的族坟之内。。。。。。越老将军,您自己说,这合适么!”
“老臣教子无方。。。。。。”越承岷并不敢去正面应对云矩的发难,只继续痛哭流涕地反复重复着自己一开始就陈述了的几句话,“老臣罪无可恕。。。。。。老臣对不住陛下。。。。。。老臣罪无可恕。。。。。。”
云矩从地上猛地一下子站起来,走到越承岷身前,居高临下地漠然俯视着他,严酷地冷笑道:“越老将军。。。。。。。本王现在还叫你一声将军。。。。。。越承岷,但凡你还有半点为人的良知,或者一星曾经为将的风范,都该晓得,你如今再怎么痛哭流涕、再怎么痛悔认错都是于事无补的!”
“。。。。。。越承岷!你既然自己都承认自己错了!为何本王却看不到你的半分悔改之心、半点悔过之举呢!。。。。。。你还想再这里这般假惺惺地装腔作势到何年何日!”
“。。。。。。王爷想,想老臣,”越承岷抬起埋下去的头,深深地看向云矩,缓缓道,“想老臣。。。。。。如何去做?”
云矩自顾自地冷笑一声,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越和之恶,是为国贼。。。。。。虽死不足以解吾辈之恨,是当。。。。。。鞭尸千数、挫骨扬灰!”
越承岷刚刚支起的身子又猛地萎颓了下去。
“。。。。。。越老将军既然自己都说了自己教子无方,”云矩俯视着越承岷,温柔可亲地提议道,“那这么好的一个管教机会,也该。。。。。。让我们顺道看看,越老将军的悔过之心吧。。。。。。”
“我二叔虽有过不假,”越浒听到这里,彻底地按捺不住了,忍不住上前一步怒视云矩道,“可是他都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过往种种,俱都至此烟消云散。。。。。。死者为大,颍川王所提议的鞭尸之举,是否太过狠毒!”
“哦,”云矩施施然地一笑,看看突然冒出来的越浒,和和气气道,“本王倒是忘了越小将军。。。。。。为了避免越小将军不会如自己的先辈一般为一己私利、一时私利临阵卖国,也是为了体谅越老将军的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依本王来看,这罪人越和的尸体,不如越老将军鞭笞五百下,剩下的五百下,越小将军替自己的祖父来吧。。。。。。”
“颍川王,”越浒怒喝道,“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这满朝堂,现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么!”
“那么,在列有哪位觉得本王的提议不对的,站出来啊!”云矩毫不退让地步步紧逼道,“。。。。。。诸位,有哪位觉得,致使台州和南汇几万百姓尸骨无存的罪首,可以当得安享长眠的,现在就站出来啊!”
面对着明显是盛怒之下、有备而来的颍川王,群臣喏喏,无敢略其锋芒者。
“父皇,”云矩对着慧帝恭恭敬敬地跪下,坦然道,“儿臣说完了。”
“矩儿。。。。。。”慧帝眉头紧锁,也就是对着最为心爱的孩子,才没有对其的越俎代庖之举大发脾气,但是对于云矩的咄咄逼人,慧帝心中,也并不是毫无疑虑的,“依朕之见,越和确实死有余辜。。。。。。”
“陛下,”一直安安静静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陆序自闭嘴后第一次发声,铿锵有力道,“末将对颍川王之提议。。。。。。略有不赞同之处。”
众臣皆怔住,不同于越浒的欣喜若狂,越承岷看着陆序木然的脸,心头却突然浮现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慧帝眉头微挑,咽下去到嘴边的话,温和道:“陆卿请讲。”
陆序木着脸念了两句诗:“。。。。。。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越和与王直、徐海等勾结,联合外贼,犯我大庄,于序而言,越和之行径,又与贼寇何异!。。。。。。颍川王之提议,鞭尸千数可,挫骨扬灰便罢了。。。。。。序与平海卫三千男儿,愿效先人,分食越贼之肉!以此来誓我平海卫与大和永不共处之决心!”
越承岷的脸色极其难看:“和儿是决策有误、统领不足。。。。。。可陆序你张口就道他与王直等海盗勾结,未免也太血口喷人了吧!”
“呸!越老贼,你当我们没有证据么!”随陆序一道扶左颐棺椁北上的一作家仆打扮的左氏门人膝行上前三步,对着越承岷怒吼道,“我们家大公子去东南,查的就是越贼和王直、徐海之流互相勾结、沆瀣一气、官匪相护的狗事!越贼故意弃鹏城于不顾,也正是因为怕我们家大公子抓到他的马脚,像季成轩一案一样掀翻他的老底!”
“。。。。。。可是你们万万想不到的是,我们家大公子,早把一部分证据寄到塘栖、放在左家了!”
那家仆从胸口抠抠索索,拿出一封书信来,扯开扬起来冲着越承岷咆哮道:“老贼!你看清楚了!这就是越贼与王直兄弟相称来往的一封密信!你敢不认么!”
左家门人的一席话,在朝堂上轰地一下闹开了,群臣震惊侧目,刘故一路小跑把那封密信交到了慧帝手上,慧帝看罢,眉头紧锁,冷冷地看了越承岷一眼,扔下信,叫他自己来看。
越承岷拾起地上那封信,掩面痛哭,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既保不住越家,更也保不住越和死后的声名了。
内阁首辅梁任捡起地上的信看了看,眉间不由微微蹙起,那封信确实是王直与越和所来往的,从信中言谈,也确实可看出二人私下里交情匪浅,但梁任在官场上混成精的人物了,自然也看得出,单凭这份信,其实也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王直、徐海之流,明面上是匪,可富得流油,在东南官场上,任一个官员怕都有过与对方这番“来往密切”的书信,左岫然是梁任的关门弟子,最心爱的小徒弟,师徒近二十年,梁任可不认为,左颐会把这么一封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来信,作为指证越和与王直勾结的佐证。
简而言之,说越和收受过王直等人的“孝敬”,梁任是信的,可若是非要说越和,乃至整个越家,与王直等人相互勾结,意图卖国,梁任就咂摸着,这罪名也未免太大了。。。。。。这是非要,把整个越家都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陛下,”梁任略一思索,上前一步,温和地劝解道,“。。。。。。分尸而食,似乎太过骇人听闻,还是。。。。。。”
“陛下!”扶着左颐棺椁北上、披麻戴孝的左家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众人不适地闻声看去,只见一身着大功服的妙龄少女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梁任,话却是对旁边跪着陆序说的,“。。。。。。民女恳请陛下,平海卫分越贼尸之日,且给民女多留一块!”
“我想亲口尝尝,究竟是硬到怎样地步的心,才能对我哥哥和鹏城数万百姓的呼喊弃置不顾!”
坠晓枝(五)()
“我想亲口尝尝;究竟是硬到怎样地步的心;才能对我哥哥和鹏城数万百姓的呼喊弃置不顾;才能一脸漠然地躲在他们的血肉之躯后酒池肉林、寻欢作乐!”
对上那少女毫不掩饰地满怀了怨恨的眼神;梁任既震惊又心痛;忍不住开口调和道:“思思;越和叛国之事;似乎还有颇多疑虑。。。。。。你要先冷静啊。。。。。。”
“。。。。。。疑虑。。。。。。冷静。。。。。。”左思思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直直地对上梁任看过来的视线,大声地质问道;“事到如今,民女只想问诸位大人们一句话。。。。。。”
左思思伸出右手,直直地指向左颐的棺椁;一字一顿道:“我哥他。。。。。。难道就该死么?”
“。。。。。。梁大人;你是我哥的授业恩师,您先来说说;这里面躺着的这位;享年二十八岁;短短一生;早逝于今。。。。。。您来告诉我;告诉我他该死么?”
梁任脸上悲痛的神情并不掺上半分伪意;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扼腕痛惜道:“岫然之才。。。。。。可惜了。。。。。。”
左思思一甩袖子,暴怒道:“我就问你他该不该死!回答我!”
梁任张了张嘴;轻声但坚定地否认了:“不。。。。。。”
“可是他死了!”左思思一步一步地逼近众臣;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颤声道,“他死了。。。。。。他死了啊。。。。。。他本不该死,可是他死了,这是谁的错!”
众臣纷纷避开左思思的眼神,不敢与她对上视线。
“。。。。。。这是谁的错?”左思思仰着脸,一个一个看过,最后又把视线复落到梁任脸上,寒声道,“。。。。。。这是谁的错!告诉我啊诸位大人们,这难道是我哥自己的过错么!”
“思思,”梁任恳切地悲声道,“这是。。。。。。大和人的罪过。。。。。。”
“大和人,大和人。。。。。。”左思思缓缓地退后,仿佛要与梁任拉开距离一般,一步一步退到了左颐的棺椁边,扶着左颐的棺椁,凄厉又讽刺地痛哭了出来,“大和人。。。。。。大和人的罪过。。。。。。都是大和人的罪过哈哈哈哈。。。。。。”
左思思悲从中来,扶着自己兄长的棺椁,缓缓地滑着跪了下去。
朝堂之上,一时间,只听得她凄厉的哭声。
少顷,慧帝缓缓地叹了口气,开口将这件事做了个了断:“左卿之殤,实乃朕之一大损失。。。。。。也是我大庄的一大损失。。。。。。越和之罪过,虽死不可抵。。。。。。越承岷,看在你也算是戎马一生的份上,朕给你留最后的体面。。。。。。陆卿的提议便罢了,鞭尸千数,午门行刑,你亲自来吧。”
越承岷伏地痛哭道:“老臣。。。。。。谨遵陛下谕旨。。。。。。叩谢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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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颍川王府。
在云矩的强烈坚持下,左颐的棺椁最后停灵在普华寺,苦禅大师亲自为其作法七七四十九日,宣大慈悲往生咒,而左家此次北上的领头人物是左慈与左思兄妹,则皆毫不避讳地住到了开化坊的颍川王府。
左颐生前,为大局计,他与云矩的私交藏得极深,一直到他在鹏城战死前,还有很多人在为左颐、左家的立场几何而辗转反侧、暗自担忧。而待左颐真的去了,塘栖左氏对颍川王的效忠却反而摆到了明面上来了。左颐故去后,塘栖左氏此次派左慈入洛,也是令其接替左颐继续向云矩投诚之意。
陆序扶棺入洛当晚,先一步来颍川王府拜见了云矩,将自己当日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向云矩呈禀了一遍,云矩很平静温和地接待了他。
——这对曾在东宫门下互相打了十几年擂台的老对头,在左颐故后,却是奇迹般地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以后了。
陆序的诉求很简单:“。。。。。。镇北军是第一个令我生出归属感的地方,季成轩毁了它,所以我杀了季成轩。。。。。。平海卫是第二个,越和的指挥险些令整个平海卫就此背上骂名彻底解散,延城令之恨,在这方面,我想我与王爷的立场是一致的。。。。。。”
云矩平静道:“你将他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这份恩情,值此一生,只要你们平海卫不挑衅在先,我手下的人不会妄动那边半分。”
陆序一掀下摆,也很平静地跪了下去:“。。。。。。王爷若能一雪延城令之耻,序愿鞍前马后,率三千平海卫,献上忠心。”
云矩弯下腰,将陆序拉起来,神色平淡道:“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