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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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她都已经是充仪了。。。。。。却还不能亲自养自己的孩子么?陛下。。。。。。陛下这么做,也未免太,太。。。。。。”
郭才人直言不讳道:“我们这些人,在陛下眼里,又何时被当个人看过呢?陛下的薄情,关姐姐比我早入宫三年,该比我体会的更深才是。。。。。。”
林嫔吓得去捂郭才人的嘴:“编排陛下的话也敢随便乱说,郭妹妹这是不要命了么!”
郭才人吐了吐舌头,站起来向林嫔福身赔了个罪,然后扭头对着仍呆呆地坐着回不过神来的关楠道:“关姐姐说的,也正是宓氏朝贵妃娘娘哀求的。。。。。。”
“这真要是论咱后宫一贯的规制呢,除非陛下额外开恩,到了林姐姐这样的位分,就可以养自己生的小公主了,到了九嫔及以上,就可以抚育自己生的小皇子了。。。。。。宓氏如今是九嫔之末的充仪,我们先前还都暗暗羡慕她和丽昭媛赶上了好时候,能得自己儿子亲口叫一句‘娘’了,除了早年生产时能碰巧得了陛下额外开恩的安氏外,这些年,还有哪个比她俩运气好的,就是现在的德妃娘娘,当年可都没能名正言顺地养过即墨王的。。。。。。”
“。。。。。。可谁也没想到,陛下这说翻脸就翻脸的。。。。。。我走前,正听到贵妃娘娘不耐烦地告诉宓氏,陛下说了,若是宓氏非要拿着那规矩说事,就直接贬她回去做贵人好了。。。。。。说实在的,我原来可真是不大喜欢宓氏那张狂的样子,可当时我单听着,都替她难受。。。。。。”
关楠死死地捏住手里的帕子,低头盯着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劝二人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散了吧,我们这些还没生养的,就别替那些个都有孩子的担心了吧。。。。。。”
“林姐姐这话我听了可不赞同,”郭才人快人快语,直言道,“要我说啊,这没孩子便也罢了,左不过老死宫中。。。。。。有了孩子却不能叫的,才最是心酸呢。。。。。。我前些日子,去含水宫拜见贤妃娘娘时,撞到了蓟州王的长子带着新妇进宫,特意绕过来去见吴嫔,结果呢,当着外人的面,吴嫔还得给自己的亲孙子和孙媳妇行礼。。。。。。虽然也没人真让她拜下去了,可我在旁边看着,就难受得不得了,这事搁我身上,反正我是受不了的。。。。。。”
关楠眨了眨眼睫,攒紧了手里的帕子。
林嫔叹息道:“可要是真能有了个孩子,能三五不时的见见,这心里。。。。。。总还是能聊以慰藉的啊。。。。。。”
“林姐姐也说了,那也得‘能见着’,可多的是见都见不着的啊。。。。。。”郭才人撇撇嘴,直言不讳道,“宫中的女人,个个都想赶紧怀孩子生孩子好母凭子贵,可要我说,你真睁大眼看看我们这后宫,地位卑微的那些,生了孩子,养不养的活先不提,就说那些都长大成人了的,十二公主择婿时,丽贵人连半个意见都不敢提,后来十二公主出嫁后三年就早早地难产死了,陛下震怒,降下重罚。。。。。。可这时候了发怒还有什么用?但凡当初选人时稍微上点心,一个公主,哪至于被人蹉磨成那模样?还好十五殿下是个聪慧懂事的,不然我看丽贵人那时候怕是都熬不过来。。。。。。”
“。。。。。。吴嫔还是生了个皇长子,可蓟州王一去蓟州数年,边疆苦寒,没有陛下额外诏令的情况下,七八能回来一次都是好的,说句不吉利的,哪天蓟州王在外面真有了什么,吴嫔说不得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都说梁才人运气好,越亲王最是出息,可越亲王中间生死不知那十年,换我我可是绝对熬不住的。。。。。。”
关楠别过脸,拿帕子掩住自己,轻轻道:“我们不陛下讨喜,以后却是要连着孩子们都要受人轻视的。。。。。。”
林嫔听着也难受了起来:“这世道,先敬罗衣后敬人。。。。。。世风如此,有些,一入宫就是贵人、三个月就能封嫔。。。。。。我们的出身就比不得人家,也无得力的外家,也以后想往上爬,自然也更艰难些。。。。。。”
郭才人捧着脸唏嘘道:“所以啊,这宫里,我就佩服贤妃娘娘一个,出身平平,也不倚靠娘家半点,能一步一步自己爬到今天,我要是也能像她一样争气就好了。。。。。。”
林嫔啐了郭才人一口,笑骂她道:“你也不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张脸。。。。。。人家贤妃娘娘是何等的花容月貌,你也敢惦记上了!”
被郭才人这么一打岔,屋内的伤感气氛倒是淡了些,三人唏嘘感慨罢,可毕竟是也是旁人的闲事,也就各自散了,关楠一回屋,却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拖下去了,陛下对临淄王的不满日深,自己必须得想办法提醒他们才是,不然若是临淄王真的完了,关家也难逃池鱼之殃,而没了关家,自己肚子里这个,以后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若是个皇子便也罢了,若是个女儿。。。。。。关楠想到十二公主的死,心惊神颤,几乎要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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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王府,临淄王看着拿到手里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庄子安进门前,临淄王已经一脚踹翻了书案,掏出一把剑,恶狠狠道:“。。。。。。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父皇不仁,就不能怪本王不义,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舅舅的惨死,就是本王日后的下场了。。。。。。本王必须得。。。。。。”
庄子安一听,面色大变,惊愕地拦住临淄王,震惊道:“王爷三思,王爷不可啊!。。。。。。废太子的前车之鉴,这才多久,您就忘了么?”
临淄王咬牙切齿道:“那是二哥他太过糊涂轻敌,若是换了本王,搞那么多的幺蛾子做什么,先冲进皇宫杀了皇帝,一了百了!”
“殿下,”庄子安严肃道,“那您又觉得,在承恩公大人已死的现在,我们手中。。。。。。又能调动多少兵力?。。。。。。那些人,又够我们一鼓作气冲进皇宫么?”
临淄王咬了咬牙,扔下剑,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子安救我!子安救我啊!。。。。。。非我一心要背君弑父,实在是,实在是父皇他要杀我啊。。。。。。”
临淄王手里的那页纸轻轻地飘落下来,上书着一个血红的大字。。。。。。
杀。
庄子安顿了顿,蹲下去把那页纸拾了起来,捏在手心,面色凝重。
“王爷,”庄子安缓缓道,“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慈不度(五)()
临淄王激动地爬起来;期期艾艾地扑到庄子安身前;满怀希冀道:“子安请讲;你快说;本王知道;你一向是最聪明、最厉害的。。。。。。”
庄子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临淄王;眼神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也都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庄子安扶起临淄王,扶着他坐下,轻轻地对他道:“。。。。。。至于方法;王爷自己也知道的。。。。。。王爷您自己也用过的,不是么。。。。。。”
临淄王猝然瞪大了双眼,缓缓地偏过头;盯着庄子安;艰难地张开了嘴,一字一顿道:“。。。。。。你是说。。。。。。”
“。。。。。。下;毒。。。。。。?”
庄子安深深地凝视着临淄王;轻轻道:“。。。。。。王爷;我们别无选择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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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帝三十年;除夕。
为了大年三十晚上的团圆饭大家面子上都好看;被慧帝下令在梓宫闭门思过的中宫皇后赵氏终于获准能在今晚走出把她幽闭起来的方寸之地,出席晚间大宴群臣及后宫的除夕宫宴。
梓宫上上下下的宫人们一扫近日的萎靡态势,精神焕发地为赵皇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捯拾了一番;云矩过来时;赵皇后本人也正难掩欣喜地对镜贴花黄中。
云矩站到赵皇后身后,冲着梳妆台上的铜镜里的赵氏微微一笑。
赵皇后悚然一惊,回过身来,一扫梳妆台前的珠钗首饰,既怒且惧地吼道:“你你你。。。。。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怎么就这么放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的!”
云矩微微弯腰,随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支雕着展翅欲飞的凤凰的金钗,捏在手里,直起身来,笑着对剩下的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有点事,要和皇后娘娘单独聊一聊。。。。。。”
宫人们均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赵皇后惊得一下子倒退到梳妆台上,靠着梳妆台才勉勉强强稳定了气势,脸色大变,看着如流水般头也不回地退出去的宫人们,惊惶叫着两个身边亲近的宫女的名字,却怎么也唤不到人来。
这时候赵皇后才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自自己被幽禁在这梓宫后,身边的宫人,好像已经被人换过好几批了。。。。。。
赵皇后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云矩翩翩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彬彬有礼地对着赵皇后道:“皇后娘娘。。。。。。我们坐到那边去说?”
赵皇后被云矩半扶半挟着摸到桌边坐下,双手颤个不停,冷冷地开口道:“。。。。。。颍川王这是想说什么!”
云矩低下头,摸了摸鼻尖,笑着道:“如今有一出火遍了大江南北的新戏。。。。。。本王带着临淄王听过了,却不知皇后娘娘,看过却无?”
赵皇后缓缓地蹙起眉间。
云矩靠到赵皇后耳边,笑着轻声道:“。。。。。。这戏挺有意思的。。。。。。里面有一出,说到那不孝儿弑父,下了一次毒不够,还要再下一次。。。。。。”
云矩眼疾手快地按住差点要跳起来的赵皇后,对着她意味深长地补上后半句:“。。。。。。皇后娘娘您说,这次没了兄长可以嫁祸的小儿子。。。。。。,若是再没成功,还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度过第二次呢?”
赵皇后的手颤抖得厉害。
云矩笑着将自己的手从她肩膀上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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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帝三十年,除夕,宫宴。
赵皇后紧紧盯着慧帝案上那碗新奉上来的的汤,赶在所有人有动作之前,端庄优雅地将自己的与慧帝掉了个个儿。
赵皇后迎上慧帝微微不悦的目光,笑着主动道:“臣妾这碗还温着,陛下的有点凉了。。。。。。陛下身子刚大好,还是用臣妾这碗热的吧。。。。。。”
慧帝微微皱眉,略点了点头,却是再没动过面前的汤一下。
赵皇后却是含笑将自己手中的汤喝了个一干二净,半滴不剩。
临淄王在下面看着这一幕,惊得快要拿不住自己手里的筷子。
赵皇后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懵掉的,来回回荡的,只有云矩方才的那几句话。。。。。。
“。。。。。。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看皇后娘娘您自己。。。。。。不过今晚,总还是非得要死一个人的,不如您猜猜看,最后死的会是谁?”
“。。。。。。自然,皇后娘娘您说的也对,本王自然也有骗你的可能。。。。。。不过,今夜那碗汤里,可能有毒,可能无毒。。。。。。但只有一点,还须得提醒皇后娘娘一下,若是有毒,可绝不会本王下的。。。。。。在本王完全可以拿着临淄王上次给父皇下毒的证据找父皇的情况下,皇后娘娘您得相信,本王目前,得是最希望父皇身体康健的那一个了。。。。。。”
而在赵皇后端起那碗汤的那一刻,看到小儿子紧张的神色,赵皇后便明白,自己的结局是为何了。
——今晚必须要死一个。
赵皇后想,是颍川王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的结果,如果自己不喝这汤,怕是对方立即就会找人起来揭发临淄王今日意图背君弑父之罪行。。。。。。
赵皇后心想,颍川王他就是恨我罢了,从平宁之战温帅的死到后来云山案温氏被抄家灭族,自己和大哥,都算不得无辜。。。。。。
可孩子们,却是不知情的。
而现在。。。。。。大哥已经死了,如今,就当我,彻底终结这一切吧。
赵皇后忍住腹内重重绞痛,面色如常地坚持到宫宴结束,回到梓宫中,于除夕当夜,留下与君书剪发明志,自戕而亡。
慧帝怒其乖张离奇之行径,愤而褫夺其皇后尊号,贬为庶人,不允其入帝陵好半年后与自己合葬。
临淄王连夜进宫,大哭着为母亲求情,慧帝愤怒地呵斥了临淄王两句,临淄王愤而顶撞,被盛怒的慧帝接连下旨又气都不带喘地褫夺了其的郡王封号。
开化坊的颍川王府内,云矩对着左颐微微一笑,曼声道:“。。。。。。接下来,就该我们了。。。。。。”
左颐斟酒一杯,与云矩略略一碰,轻笑道:“。。。。。。我祝王爷,旗开得胜,一气平反,一帆风顺。。。。。。”
云矩轻抿一口,也笑着接口道:“。。。。。。我也祝岫然,一路顺风,鹏程万里。。。。。。”
左岫然接到慧帝密旨,翻过年,就要离开洛阳,南下闽州,去亲查一桩贪污案了。
二人略一小酌,各有各的伤感在怀。
左颐微微感慨道:“这么些年。。。。。。我们好像总是聚少离多。。。。。。一心想留着的,却怎么也留不住。。。。。。”
云矩笑着看左颐,也难得抒情了一回,道:“可这么些年。。。。。。即使离得再远,我这心里,却总觉得岫然就是在身边一样。。。。。。就像我们在刑部那时候。。。。。。”
想到二人同在刑部做事是的闹腾日子,左颐低着头痴痴地笑了出来。
云矩也是忍俊不禁。
左颐笑罢,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云矩,轻轻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一切都好啊。。。。。。”
云矩垂下眼帘,错开左颐的视线,只轻笑道:“你也是。。。。。。祝一切安好。。。。。。”
左颐失望地挪开了视线,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冲云矩拱了拱手,告辞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这场酒,就权作送行酒了吧。。。。。。裴子野,我出洛阳那日,不想见你来送我。”
云矩举起酒杯,轻轻地应了一句:“好。”
左颐摆了摆手,掀起长袍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