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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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淑妃冷笑道:“贵妃娘娘是在开玩笑么?‘息夫人’是江南奇毒,这可是您刚刚自己亲口说的。。。。。。而这宫里,江南出身的妃子,何其多!。。。。。。就连贵妃娘娘自己,不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东西么?”
“。。。。。。梁氏死于‘息夫人’,而我这里又恰好有‘息夫人’,就一定是我杀了她么?。。。。。。贵妃娘娘说话前,都不过过脑子的么?您何妨不先把全宫上下搜个遍,,您真的敢保证,是只有我这儿一处地有这玩意儿么!”
江淑妃在周贵妃拿出她宫里的“息夫人”的第一刻就没打算再在这上面做文章,私自藏毒,一旦承认,确实有过,但若是一味说谎否认,若是再被拆穿,只会一下子大大降低自己言语的可信度。。。。。。叶氏的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江淑妃谨慎起见,不得不直接抢先自断一臂,以求生存。
果不其然,周贵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江淑妃给噎住了。
“那么,”舒媛宜轻轻俯身,捡起地上滚开的那盒“息夫人”,轻轻地问江淑妃道,“嫔妾可敢问江姐姐一句宫里藏着这东西,又是为了干什么呢?”
一针见血。
江淑妃的脸色微微变了。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是邓才子提给息夫人的诗,息夫人乃息侯之妻,楚王因爱其美,灭息,掠其入后宫;楚王出游,息夫人见其夫守城门,慨然自戗。
造此毒之人,命其曰“息夫人”,不是说这毒有多么崇高的品节,而是说此毒之效,见血封喉。
江南十大奇毒之一。
江淑妃淡淡道:“毒有毒用,药有药用,此药可以蚀疮去腐,杀虫,劫痰,截疟且,宫中从未禁止私自藏药,钟笙宫靠近凌河,终年夏日受蚊虫所扰,本宫托母亲入宫捎来此物,实乃只为驱蚊对此,贤妃娘娘又有何高见?”
舒媛宜轻笑一声,玩味地看了江淑妃一眼,挑眉问道:“淑妃娘娘这话。。。。。。是不承认自己拿‘息夫人’害死了梁氏了?”
“事实上,”江淑妃冷冷道,“本宫没拿这东西害过任何一个人。”
周贵妃一时技穷,无助地看向舒媛宜。
舒媛宜倒并不如何如何吃惊的模样,只扭头专注地望向慧帝,神态清冷道:“。。。。。。那么,陛下以为如何呢?”
“淑妃既然说不是她做的。。。。。。那么,”慧帝抬起头,扫过在场的三个妃子一眼,冷冷道,“就开始搜吧。”
“将朕的满宫上下,彻彻底底,搜查一遍。”
江淑妃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慧帝一挥袖子,冷冷道:“都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开始!。。。。。。朕倒是要看看,这宫里,究竟是藏了多少的魑魅魍魉。。。。。。朕的妃子,一个接一个的,死的不明不白,到现在了,都还没查得出半个头绪来!”
周贵妃被慧帝的指桑骂槐弄得手足无措,舒媛宜握住她的手,冷静地提醒她:“贵妃娘娘,叫慎刑司的过来,一起开始吧。”
周贵妃茫然道:“东西六宫这么多,真要搜的话,这得搜到何年何月。。。。。。”
舒媛宜微微一笑:“那就东六宫和西六宫一起开始吧,西边,我们如今站在淑妃娘娘的地界,索性就先帮她去去嫌。。。。。。东六宫的话,通知各宫的宫女们聚集到一起还要花费些时辰,既如此,就索性从宫人们最少的清溪宫开始搜吧。。。。。。”
江淑妃的脸色猝然一变,手心里的汗猛一下全出来了。
舒媛宜如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如此,淑妃娘娘可另有高见?”
江淑妃的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她竭力掐住手心,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木然道:“贤妃说的有理。。。。。。你们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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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矩半夜被宫里的宣召叫起来后,站在铜镜前仔细地观察了自己一番,然后自点了身上的五处大穴,“哇”地一下连吐了三口鲜血出来。
云矩拿锦帕一点一点擦拭过唇上鲜血,看着自己的脸色更惨白了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选了一件正红的外衫。
她很久不穿红色了,但是她还记得,温临溪最爱穿红色。
云矩把头发放下,松松地拢了一个髻,装作很匆忙没来得及打理的模样,实则她很清楚,自己这个样子,跪下来向上看的时候,侧脸像极了已经死去的某个女人。
云矩厌恶地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皱了皱眉,一撩衣摆出门了。
被引到清溪宫的时候,云矩内心毫无波澜,脸上却还是很入戏地装出了惊诧的模样,一进去就便往下跪边开口问道:“父皇,这么晚了,为何突然把儿臣叫到这里。。。。。。”
被慧帝稳稳托住了双臂,没有跪下去。
云矩在心里无波无澜地想到:看来方才那口血,没有白吐。
慧帝面无表情地吩咐刘故:“给颖川王搬个椅子来坐着,他的腿经不得跪,你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么!”
旁边站着的周贵妃,地上跪着的江淑妃,二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刘故赶紧一溜小跑给云矩搬了个太师椅来,云矩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战战兢兢地坐下,慧帝面上不喜不怒,心里对淑妃的怒火已经膨胀到了顶端。
不等云矩再开口,慧帝命宫人端来一对玉珏,和颜悦色地云矩道:“矩儿,这么晚了,父皇本不该把你叫出来。。。。。。这对玉珏,你还识得么?”
云矩微微皱眉,伸手想拿过来凑近看一看,被慧帝一把拦住了。
慧帝抓住云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见云矩疑惑地看向自己,忍了忍,才缓和了语气,温柔道:“不能碰哦。。。。。。你就看一看,还记得的话就说与父皇,记不得也就作罢了。。。。。。本就是一桩无伤大雅的小事,其实今晚不该叫你过来的。”
云矩拧住了眉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老实地摇了摇头:“太远了。。。。。。儿臣看不出来什么。”
江淑妃动了动唇,愕然地看向云矩。
云矩疑惑地回视她。
慧帝面无表情地挡住江淑妃的视线,摸了摸云矩的头,温柔道:“好了,没什么事,夜里风大,叫刘故喊驾御撵送你回去。。。。。。”
云矩便起身恭敬地告退,刚转过身,便见江淑妃从地上一个爬起,冲了过来。
“颖川王!”江淑妃抓过那对玉珏,凑到云矩眼前,尖声质问道,“。。。。。。你再仔细看看!你当真不识得这东西么!”
云矩被她逼得往后退开半步,皱着眉头不悦道:“淑妃娘娘这是做什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要拿来问本王?”
“这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么?”江淑妃怒视着云矩,看那模样,恨不得从他身上活活地咬下一块肉来,“我还想问,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劳得王爷如此辛辛苦苦地找出来害我。。。。。。”
“够了!”慧帝狠狠地甩了江淑妃一巴掌,“矩儿已经说了他不识得了,你还想怎样!。。。。。。他可没像你说的那样,借此指控你害死了临溪,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如今才是你该好好地与朕解释解释,临溪的玉珏为何会有一只在你的宫里!”
轻尘堕(二)()
云矩正要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猝然回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对玉珏;清溪宫通明的灯烛之下;映照着他的侧脸;更显苍白得惹人爱怜。
云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喃喃问道:“那是。。。。。。那是母亲的东西么?”
慧帝心中一痛;拉住云矩的手,阻止道:“那上面原沾过‘息夫人’之毒,不知清理了干净没有。。。。。。我叫太医院处理好了再还你。。。。。。”
云矩指尖微颤;疑惑地问慧帝:“‘息夫人’。。。。。。那是什么?”
慧帝一顿,然后森森地看了江淑妃一眼,冷冷道:“贱人拿来害人的东西。。。。。。矩儿不必去理会。”
江淑妃呼吸一窒;坐在地上;无法自拔地冷笑起来。
云矩面带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江淑妃连连冷笑道:“。。。。。。一对不知来路的玉珏。。。。。。一个莫名其妙的指控。。。。。。陛下就不顾这二三十年来同床共枕的情谊,直接在心里给嫔妾定罪了么?”
“莫名其妙?”舒媛宜微微一笑;“淑妃娘娘说话;也未免太避重就轻了吧。。。。。。你宫里承认那只玉珏一直都在的三个宫女。。。。。。清溪宫里这边表示还记得这只玉珏是皇贵妃娘娘当年旧物的六个宫人。。。。。。这么些的人证;就都是不存在的么?”
“。。。。。。更遑论物证;这么恰恰好好的一对玉珏;淑妃娘娘宫里那只;又偏偏还沾着‘息夫人’的毒。。。。。。淑妃娘娘口口声声说是颖川王使计陷害您,可是颖川王现在来了,却连‘息夫人’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也根本记不得那对玉珏。。。。。。淑妃娘娘到现在;都还坚持自己是被人陷害的么?”
江淑妃抬起头来,怒视舒媛宜:“贱人!本宫和皇上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慧帝顺手抄起一把玉如意摔过去,正中江淑妃脑门,江淑妃的额角登时就被打得流出了血,慧帝眼神极冷地看着她,骂道:“你还有脸骂贤妃。。。。。。朕看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贱人!”
江淑妃坐在地上,一摸额头,一手的血,她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被逗乐了,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个不停。
慧帝冷冷地看着她:“江氏,你笑什么?”
江淑妃抬眼看着慧帝,红唇微启,一字一顿道:“我笑你,活该。”
慧帝大怒,江淑妃才不管他脸色,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跟疯了一样,在庭中转着圈圈,一边转圈一边得意道:“哈哈哈,我杀了温临溪,没错,我杀了温临溪。。。。。。我,杀了,温临溪,贱人,我杀了姓温的那个贱人。。。。。。姓温的那个贱人被我给害死了哈哈哈。。。。。。”
周贵妃骤然色变,震惊道:“淑妃,你疯了么?”
“我,疯了?”江淑妃用手指了指自己,哈哈大笑地摇着头,“不不不,我才没有疯,我清醒的很。。。。。。我给我自己报了仇,我给我的小十二报了仇。。。。。。我杀了温临溪,温临溪死了,温临溪死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慧帝目光森寒地看着江淑妃,怒不可遏道:“毒妇!这么些年,朕真是错信了你!也错爱了你!”
“难道不是臣妾才正该说这句话么!”江淑妃一个扭头,正正地对着慧帝,怒吼道,“当年在云梦泽的时候,陛下告诉我的父兄,会好好待我,会好好地照顾我让他们放心,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裴其宸,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慧帝微微一顿。
江淑妃的双眼闪烁着无尽的怒火,一步一步逼近慧帝,质问道:“。。。。。。可是后来呢,后来你告诉我,太/祖不喜欢江南世家之女,你要讨他欢心,得储君之位,所以你不能娶我作正妻,你要娶赵家的女儿。。。。。。好,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认了。。。。。。你当时许我贵妃之位,我那时候多傻啊,我想着,贵妃之位有什么好的,我只是想要你这个人罢了。。。。。。只要你一日待我好,我就一日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慧帝微微动容。
江淑妃说着说着,哭了出来:“可是三郎,又后来呢?。。。。。。后来你告诉我,你对不起温帅,他为了救你死了,你答应他要好好待他的妹妹,温临溪一入宫就封贵妃,而我,只能屈居于她之下,做一个所谓的淑妃,我有跟你闹过么?我有向你讨过当年那个承诺么?我有质问过你的毁诺么?。。。。。。都没有,你以为那是我不在乎么?!。。。。。。那只不过是,我喜欢你,我心疼你,我不忍心叫你为难罢了!”
“我忍着心痛体谅你,为你考虑。。。。。。可是这么些年,我又得到了什么!”
慧帝彻底沉默了下来。
云矩的眼神暗了暗,知道不能让淑妃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今日之事就要彻底的不了了之了。
云矩冷不丁地开口道:“。。。。。。所以,这些年来,淑妃娘娘都认为是我母亲害死了十二弟。。。。。。养精蓄锐蛰伏日久,都只是为了给十二弟报仇么?”
江淑妃冷冷地看了云矩一眼,尖刻地笑了一声:“你们母子俩,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十二!”
云矩在心里微微哂然,脸上淡淡道:“可是十二弟的死,确实与我的母亲无关。。。。。。也与我们清溪宫无关。。。。。。这个案子,是父皇当年亲自断的,不是么?”
慧帝沉默方久,才缓缓地开了口:“阿慕,这些年来,确实是朕对不住你良多。。。。。。可是十二的死,正如矩儿方才所言,确实与清溪宫无关。。。。。。”
江淑妃愤怒又震惊地看着慧帝。
慧帝闭了闭眼,疲倦道:“当年那个案子,是朕亲自去查的。。。。。。你一直连朕都不相信么?”
江淑妃冷笑地反问道:“嫔妾还敢相信陛下么?”
慧帝顿了顿,别开脸,定了结论道:“十二的死,清溪宫确实是无辜的。。。。。。可温氏的死,你却是亲口承认了的,阿慕,朕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可朕也要给矩儿一个交代。。。。。。你从今日起,避居香山,吃斋礼佛吧。”
江淑妃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就此,再难翻身了,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继续闹腾下去,却也只是自取其辱,连道了三声“好”,然后冷冷地看过云矩和舒媛宜,最后把目光定到了周贵妃身上,对着她冷笑道:“贵妃娘娘,我可真是替你的处境担忧。。。。。。您到现在,都还没有瞧出来端倪来么?”
“。。。。。。温临溪是我害的不错,可我动梁氏与叶氏做什么?。。。。。。她们的死,可跟我半分关系都没有!。。。。。。该我的,我认,不该我的,逼着我按头去认,我也不认。。。。。。”
“贵妃娘娘还是闲来不妨好好地思量思量,自己身后的那个好姐妹,到底是在为哪个人做事吧!”
说罢,径直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宫人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对于畏畏缩缩要来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