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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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杨按住御案上的传国玉玺,俯下身子,低低地笑了出来。
“也不是多早的事。。。。。。”赵宁杨边笑边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偶尔想着,若是你我之间,换上那么一换。。。。。。成我来挑你,而不是等你去选我,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想着想着,我就觉得,自己该来这里一趟了。。。。。。”
云矩在赵宁杨的三步开外站定,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云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疲倦道:“宁杨。。。。。。时至今日,终于连你也要背叛我了么?”
赵宁杨的笑声断了一下。
又是一阵长足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轮到赵宁杨开口了。
过了对于赵宁杨来说,大约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间,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赵宁杨放开玉玺,从御案前退开,含着泪又摇了摇头,重复道,“当然不。。。。。。”
“我今日来,”赵宁杨哽咽道,“。。。。。。只是有一件事想求你罢了。”
赵宁杨低头,从衣袖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很久,才掏出一张纸来,颤抖着递到了云矩手里。
“。。。。。。休了我吧,”赵宁杨恹恹地垂下了眼,“我已倦于,在这深宫里,与你继续,恩怨相对下去。”
锦书休(二)()
景帝初元元年;十一月初八;立冬;端敏皇后赵氏薨;享年三十一岁。
在洛阳的第一场初雪里;赵宁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挥了挥衣袖;与洛阳这座皇城就此告别。
顾鹤宫内,近一岁的二皇子裴行琎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侧过脸看着窗户外的天空;自娱自乐。
符秦坐在窗边,低头绣着小孩子的鞋袜,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笑着看一眼床上的孩子;再复又低下头去。
赵宁杨在站在廊柱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半晌过后;笑着转过身了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洛阳城外;刚刚学会骑马的黎惜喜不自胜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美滋滋地转来转去;乐此不疲,直到见了赵宁杨出来,才兴奋地舞了舞袖子;大声地招呼赵宁杨道:“珠福记的赵掌柜;这边,这边!”
赵宁杨愣了一下,错愕过后,看到了从黎惜身后露出来的搓着手的赵席的半个身影。
赵宁杨顿了一下,片刻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黎惜托着脸静静地看着赵宁杨的笑靥,认真道,“。。。。。。这才是我第一次见您的模样嘛。”
“说来不怕笑话,没见王妃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国色天香之资,做个皇后都绰绰有余的。。。。。。见了王妃之后,唔我也就勉勉强强认个第二吧。。。。。。”
巧嘴从黎惜身后的马车上探出头来,牙疼般得捂住了嘴,不忍再听。
“没有王妃了,”赵宁杨掀起下摆,接住巧嘴忙不迭地探过来的手,姿态优雅地上了马车,释然一笑,“。。。。。。现在就只有一个‘珠福记的赵掌柜’了,倒是不知黎掌柜如今,是要邀我来一起做什么生意呢?”
“我可不是简简单单黎掌柜,”黎惜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地纠正赵宁杨道,“。。。。。。我可是,笔芯阁的黎掌柜!”
巧嘴以袖遮面,别过了脸去。
“‘笔芯’阁是什么?”赵宁杨倒是不以为忤,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笔芯阁,将会是天下第一笔阁,”黎惜庄严肃穆地宣布道,“。。。。。。我们的宗旨是,做天下第一的笔!造天下的第一笔!卖笔家天下的第一!”
“来吧,我们的目标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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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谨身殿内。
云矩缓慢又认真地扫过眼下这份奏章上的每一行每一字,在经历多时的修改雕琢后,这份铸进了符宋和他身后十数人心血的成品,终于得到了云矩极缓慢的一个点头。
云矩提起朱笔,在这份折子上只批了一个字。
“善。”
包括符宋在内的政机阁十数人当即激动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这一幕,在后世被一致公认为,拉开了大庄历史上三大变法之首的“初元变法”的序幕。
只是此时的这些人,哪怕是包括云矩在内,都不知道他们靠着一步,在青史上走到了哪一步。
云矩只是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两年的时间,容不得自己再去潜移默化地徐徐图之,变法图强,改革除旧,不破不立,乃是放在她面前,最险而又最必然的一条路。
初元变法以侍诏符宋提出的“考成法”为核心宗旨,根本原则是“尊主权,课吏职,行赏罚,一号令”*,针对大庄如今冗员、冗兵、冗费的昏混乱象,提出在吏治上裁撤冗官冗员,整顿邮传和铨政*;同时,景帝的野心还远不仅仅于此,吏治改革只是他真正的初元变法的探路棋子,依靠考成法,“立限考成,一目了然”*,景帝可以直接打破论资排辈的传统任命习惯,不拘出身和资历,破格提拔新人,大胆任用各方各面的奇才*,这在大大冲击到了老牌世家与皇族宗室的利益同时,也将大庄的皇权,在它的第三任皇帝手里,集中到了巅峰。
景帝强硬,帝党势大,考成法之后,世家、勋贵、宗室纷纷蛰伏避让,不敢正面与其争锋,而就在三个月前的八月秋闱的科考改革,则从选拔之处,就更进一步削弱了世家对朝政的影响与干涉,与之后的考成法互为犄角,交相辉映,令天下不少寒门士子奔走相告,痛哭流涕,传诵江南鄞县才子汪洙之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而考成法在后世评说里,之所以与和它同年的南北科考改革被史学界主流完完整整地划分为两件事,则是主要依托于景帝在初元元年的岁末,紧接着就提出的在农事上的改革条例:“青田法”和“一条鞭法”*。
至此,近八成的史学家们都认为,考成法作为初元变法的先行军,景帝所为,主要还是为了,给后面的“青田法”和“一条鞭法”*开道。
只是,纵然开了恩科、连办了两年的科举,再加上后面的考成法对大庄传统官吏制度的冲击,给景帝积累了一大批的忠实拥簇与赤血学子,令景帝在朝政之上,几乎做到了“令行禁止”,无敢做碍使乱者,可是如此紧密的变法步调,还是,太着急了。
在“青苗法”提出的同日,内阁与尚书台齐齐提出异意,内阁首辅梁任于谨身殿外长跪不起,祈求景帝收回成命,帝不应。
三日后,把自己跪晕了被家人抬回去的梁老爷子于自家的书房内痛哭一场,上书乞骸骨。
云矩连半分面子功夫都没有给做,当场就准了。
景帝此举,震慑住了不少朝臣的同时,也激起了不少学子心中的寒意。
梁任告老还乡后,论资排辈,当是渔阳侯的老丈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咮入阁领事,结果柳咮这个内心并不如何看好这个初元变法,滑不溜手的老狐狸又一次惯性地选择了和稀泥,又不想背上变法失败的罪名,又不敢正面激怒景帝的他,直接称病府中,想避上这么一避。
只是柳咮这一次,却是正正撞在了云矩的枪口上,完美激怒了正想立个典型给众臣看的景帝。
云矩直接派了二十个太医去柳府,什么也不干,就围坐在柳咮的病床前,什么时候人好了,什么时候太医们才能回来。
柳咮心知这下遭了,怕是自己就算此时反口,再去给景帝摇旗呐喊助威,景帝也不屑于再要他了,柳咮狠了狠心,为了不牵连子女后人,直接亲手把自己的一条腿给敲断了,最后还为了讨好云矩,拖着一条残腿上朝,当庭痛哭流涕地感谢皇恩浩荡,只是可惜自己年纪大了不争气,不能再为帝王分忧。。。。。。柳咮啰哩吧嗦地表演了半天,最后才提到了点子上,他十分“体察上意”地主动开口,举荐刚刚从九品侍诏升任为七品知事的符宋符大人入阁,柳咮直言,符大人身为“考成法”的提出者与完善者,完全有这个能力与资历去全力主持这场景帝势在必行、浩浩荡荡的初元变法。
柳咮这一提议,于他自己而言,除了得了一个与梁任一般无二的“告老还乡”的结局之外,还收获了文人清流里的一片骂名。
梁任在回自己的老家衮州的途中听闻后,更是气得行程都先耽搁了,写了一封告柳成年书寄给了柳咮,前前后后近千字,厚厚一沓,将柳咮从“奴颜婢膝”骂到“谄媚无德”,极尽辛辣讽刺之能,最后更是大呼“岫然若在,不使至此”,可见梁任对柳咮的失望与痛恨。
柳咮接到信后,细细品读一遍,不仅不生气,反而叫来一群下人,着人在街头巷尾将此信广泛地传播开来。
毕竟老子这条腿也不能白断不是,柳咮美滋滋地哼着小调,暗笑道,姓梁的老不死压了老子一辈子,我是怂了,不敢跟今上对着来,但总还是有敢的,就让今上好好地看看,大家对他这变法是什么态度。
云矩自然不可能真就顺着柳咮的话把符宋放到内阁去,换句话说,就算符宋真的去了,内阁也轮不到他来做主,再说,符宋的身份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关于他一个出身低微的贱籍能提出这样的变法之条,豁达的人自然只会更为佩服,可心胸狭隘的人也同样只会不惮以更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与景帝的桃色传闻,云矩留着符宋还另有大用,暂时还没有随意废了他的打算,自然不会去做那拔苗助长之事。
不过云矩也看得很看,你们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不想支持“青苗法”嘛,甚至到了没人敢来领内阁首辅的地步,那也好,那干脆,就直接空着吧。
于是从景帝起,大庄的内阁与三省六部并行制开始慢慢受到了冲击,其中最先收到打压、也是被打压的最厉害的,就是内阁的权利。
最直接明显的一点就是,内阁首辅自景帝后,在大庄之后的三朝帝王在位期间都被空置着,前后加起来近于一百年。
在内阁首辅的位子被无限期空置、内阁逐渐被权力中心边缘化的同时,云矩另设了政事堂,吸纳了原政机处的大部分与尚书台和参知政事里对于变法持积极态度的部分年轻官吏,以帝王秘书的身份,直辖于景帝,行上传下达之责。
至此,在大庄历史上书写了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初元变法”,作为景帝短短的执政生涯中给庄朝作出的最伟大的贡献,就此轰轰烈烈地,在一片骂声,和一片同样激烈的欢呼升中,粉墨登场。
而一代传奇人物,从昔日贱籍出身的下九流戏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台前,青云直上,最终功成名就,成为一代名相、推动了庄朝良贱平籍运动的符相符宋,才就此从幕后走到朝堂之上,开始了他跌宕起伏、精彩离奇的传奇生涯。
只是这时候的符宋,还只是一个被左思思扯住袖子就惊慌失措、无奈应对的青涩少年郎。
而卿凌作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却是其中最清醒理智的那一个,说一句泼冷水的话,卿凌甚至根本就不关心云矩这一步能走到什么程度,他关心的只是,自己这一回,怕是又要再撕画重来了。
——云矩的身子衰败地比预计中的更快。
她快熬不住了,尤其是在,卿凌给她诊出喜脉之后。
锦书休(三)()
云矩又一次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惊醒后;一撑着御案起来;身上披着的衣袍滑落了一地;云矩一怔;再一抬头;毫无例外地再一次迎接了卿凌难看的表情。
“我又睡着了;”云矩扶额;语气也有些无奈,叹息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怎么睡也睡不醒,一天零零碎碎地算下来,朕都要睡到将近七八个时辰了。。。。。。”
“手伸出来;”卿凌懒得听云矩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冷着脸给云矩把了把脉,继续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坚持着的一个观点;“。。。。。。我仍是认为;这个孩子对你的身子有害无利;而且越拖越伤;你当是尽早拿了它最好。。。。。。”
“我记得你上次与我说。。。。。。”云矩十指交叉;手肘撑在御案上;托住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反问卿凌道,“我很大可能生不出来健康完整的孩子来。。。。。。这一胎;会是个有问题的么?”
卿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根本答不出来。
若是单纯按裴云矩的身体,生出来个残疾?能生出来个畸形都是好的了!。。。。。。正常来说,以卿凌对云矩小时候泡的那些药浴的了解,她该是一辈子都来不了初潮才是应当的。。。。。。可是眼前这不仅仅是裴云矩,还是能逆天改命、以凤凰之身活活地先化蛟再成龙的秇枍君——就算是个残魂,那也是秇枍君的残魂。
裴行俨前鉴在前,卿凌做不出任何有用的准确判断。
云矩自然看得懂卿凌的沉默意味着什么,略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你说我活不过三十五你是从哪里得出来的‘三十五’?”
“自然是算出来的,”卿凌眉心微皱,简明扼要道,“。。。。。。蓍草卜卦,裴行渐那一次不算,我本还欠你最后一卦,虽然你是不需要了,那我也得是必须还的。。。。。。世家生老病死财权富贵,我看你别的也不缺,就做主替你卜了卜你能活到什么。。。。。。”
“无解?”云矩挑了挑眉,虽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每况日下的身体,问出这句话时,其实也并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下。
“无解。”卿凌认真地盯着云矩,沉声回道。
心中却暗自忖度,除非你体内的残魂能在大限将至前被唤醒。。。。。。或者说,你能让你家北枢君赶紧渡完劫醒了,也能救你。。。。。。毕竟,蓍草卜卦什么都是瞎胡说的,真正的命期,显现在山河社稷图之上。
卿凌每撕画重来一次,秇枍君的残魂能坚持的日子就越短,卿凌第一世的时候,裴云矩还不是裴云矩,而是在卿凌一通胡乱插手之下,成为了承仪郡主温梨,那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