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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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确定行俨的这句“她”指的是那个宫女,还是。。。。。。千秋殿里的皇后。
“殿下,”仓促间,云涟一时也吃不准太子究竟是为何对皇后起了这么大的芥蒂,只能简单地握住了裴行俨放在案上的手,先提醒他道,“。。。。。。冷静。”
裴行俨闭了闭眼,咽下了更多愤懑的言辞,只胸口一阵起伏不停,半晌后,裴行俨偏过脸,冷冷地开口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必怕,告诉本宫。。。。。。本宫直接帮你杀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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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儿终究还是心太软了,”层层叠叠帷幕之后,一张皎若春花的脸静静地垂着,半晌后,轻笑地持着棍子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盆里焚的差不多的手稿,淡淡地吩咐帷幕外的人道,“。。。。。。去提醒一下那位秀楹姑娘,她真正该去求的人,是谁。。。。。。”
至当日被裴行俨一脚踹开后,秀楹已经被关在屋子里近一个月了,眼看着小满已过,芒种将至,秀楹深知自己在东宫再无翻身之路了,心中大恨,觑得时机,不顾一切代价地偷跑了出来,拦住了行追的踪迹。
行追一愣:“这位姑娘。。。。。。?”
“二公子说过会带奴婢走的!”秀楹一把扑到行追脚下,死死揪住行追的下摆,声音尖利地哭诉道,“。。。。。。可是奴婢等啊等,最终等到的,却不是二公子,而是这吃人的东宫!”
行追一怔,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犹疑道:“这位姑娘。。。。。。你现在,已经是阿俨的人了。。。。。。是下面的人待你不尊敬么?你可以直接去找阿俨说的。。。。。。”
“太子殿下一眼都都没有多看过奴婢,”秀楹死死地扯着行追的衣角,艰难道,“。。。。。。奴婢也并无那些攀龙附凤之心!。。。。。。奴婢求的,不过是出宫得一片海阔天空之地罢了!”
“。。。。。。二公子与太子殿下是自幼的情分,既然太子殿下也并不喜欢奴婢,二公子可否帮帮奴婢,送佛送到西,把奴婢从这深宫彻底地带出去呢?”
“这。。。。。。”行追尴尬地拒绝了,“姑娘,这不太合适吧。。。。。。”
秀楹松开了拽着行追衣角的手,怔怔地坐在地上,一脸的心如死灰。
行追也觉得很歉疚了。
“我就知道,”秀楹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纵容妤清那个贱人冒名顶替了我去。。。。。。不行,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弄错了,弄错了,该来东宫当是她才对。。。。。。”
秀楹说着说着,爬起来就要走。
“你要做什么?”行追大惊,一把拦住秀楹,震惊道,“。。。。。。你要去告发妤清?。。。。。。你们不是好姐妹么?。。。。。。你可想好了,你若真去告发了,李代桃僵之罪,你们两个到最后,可谁都难被轻饶了去!”
“可是当初,”秀楹怨恨地看着行追,尖刻道,“。。。。。。是我求得二公子想法子带我出宫的!。。。。。。二公子答应了奴婢的!当初二公子要皇后娘娘寻的人,不也是奴婢么!”
“。。。。。。二公子早该知道奴婢被那贱人顶替掉了包,如今却不愿奴婢说出实情。。。。。。”秀楹冷冷地看着行追,倏尔一笑,“。。。。。。二公子对妤清那贱人动了心是不是?。。。。。。那我呢?二公子就打算把奴婢一个人,冷冷清清地抛弃在这深宫里么?。。。。。。左右我是不想活了,要死,那大家就一起去死吧。。。。。。”
“你不要胡来!”行追眉头大皱,见秀楹有一些歇斯底里的疯魔趋势,不得不先安抚住她,只是语气也已经很冷淡了,“。。。。。。我记得你当初,是说你家中继母逼着你出宫后嫁给一个年逾六十的商贾,你不愿,这才求到我这里,想我出面帮你一把。。。。。。是这样,我没记错吧?”
秀楹垂着头,冷冷道:“不错。”
“我确实先应承了你,”行追缓缓道,“。。。。。。后来的事情,若你确实如自己所说的这般无辜。。。。。。倒也确实算是我失信于你了。。。。。。”
秀楹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阿俨当真没有碰过你吧?”行追沉思了半晌,冷不丁地问道。
“不然呢?”秀楹轻佻一笑,扬起脸来,“。。。。。。二公子还需要,奴婢去如何证明么?”
“如若阿俨当真对你无心,”行追理也不理秀楹的话茬,只冷淡道,“。。。。。。我替你开这个口,事过之后,安排你出宫。。。。。。只是你要立下字据,执此一生,不得再入洛阳,更不得,再提当初那件事!”
秀楹动了动嘴唇,嗤笑一声,很无所谓地回答:“好啊。。。。。。不过,我可以不提当初那贱人冒名顶替的事,二公子是否也该。。。。。。给点封口费呢?”
“不会叫你饿死就是,”行追的耐心已经告罄,一甩袖子,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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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行俨手里的棋子刚刚拈起,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行俨第一反应是自己听岔了。
行追默不作声地从对面的位子上起来,安静地跪了下去,垂着头将事情从始至终解释了一番,最后轻声道,“。。。。。。事情就是这样,两个人却是被弄混了去处。。。。。。如今东宫里这位,却本是我一开始寻找的那位。。。。。。我原想着,阿俨若是喜爱她,倒也算了。。。。。。只是近日听闻,她在东宫里却并不如何得宠,我就冒昧想开口求个恩典。。。。。。”
“若是阿俨不喜欢,”行追静静地抬头看裴行俨,艰难道,“。。。。。。就把人赐给我吧。”
搞混了?裴行俨心里喃喃想着,怎么就会搞混了呢?他的第一反应是追问这出李代桃僵的故事里到底是哪个的主意、哪个犯下的错。。。。。。可是行追一开口,裴行俨就知道,自己没必要问了。
裴行俨冷冷地看着那盘下到了一半的棋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谁的主意、谁犯的错。。。。。。这重要么?
一点也不重要。
既然行追都私下里求到自己这里来了,左右是。。。。。。这两个女人,他都是要保下的。
裴行俨突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他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行追垂着头,在这片静谧里,心里也很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你起来吧,”裴行俨摆了摆手,淡淡道,“。。。。。。本宫知道你的意思了。”
“。。。。。。人你现在就直接带走吧。”
“阿俨,”行追心里一突,猛然就很想说些什么,“如果你不高兴,那就。。。。。。”
。。。。。。那就算了吧。
“太子殿下,”外面的宫人小声地呈禀道,“。。。。。。淳化公求见。”
“快请十六叔进来吧,”裴行俨立即回道,然后转头看着行追,轻描淡写道,“。。。。。。委屈你先赶紧避着了,十六叔过来,万一你俩再碰上,回头还是你受罪。”
行追很勉强地笑笑,行礼告退了。
云涟进来时,正赶上裴行俨一抬手,把整个棋盘掀翻在地,黑白棋子们滚得到处都是。
云涟眉心一跳,一句话也没多问,只蹲下身来,安静地帮裴行俨把每一颗棋子都收拾了起来。
裴行俨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疲累道:“十六叔,你先坐吧。。。。。。”
鬼灯现(八)()
裴行俨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疲累道:“十六叔;你坐吧。。。。。。这些东西;会有下人进来收拾的。。。。。。”
“有一些事;”云涟却并没有依言停手;而是笑着抬起头;看了裴行俨一眼,意有所指道,“。。。。。。是臣该为殿下做的。。。。。。可总还有些事情;是臣自己,想为殿下做的。”
裴行俨的眉宇之间不禁浮起了几分动容。
“殿下近来,”云涟亲手把所有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收拾好;然后才气定神闲地坐定;轻声问道,“。。。。。。似乎一直心神不虞?。。。。。。是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很不安么?”
不论是对皇后的态度;还是今日的掀棋盘之举动;比之裴行俨以往的心性;似乎都有些。。。。。。过于焦躁了。
“十六叔;”裴行俨靠在案上;以肘支案;以手撑额,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你说;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的太子。。。。。。一个合格的储君么?”
云涟失笑,问裴行俨:“。。。。。。殿下为何这般想?”
裴行俨顿了一下,把先前在宫道上遇到行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与云涟讲了。
“就是这样?”云涟眉头一挑,玩味地问裴行俨道,“。。。。。。他就说了这些?。。。。。。殿下想听听臣的想法么?”
“但说无妨,”裴行俨苦笑道,“。。。。。。左右这种被驳斥得近哑口无言的丢人事,除了十六叔,我也不会再去与旁人讲了。。。。。。”
“一通屁话,”云涟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行故道,“。。。。。。胡言乱语,毫无逻辑,不用去理会。”
裴行俨震惊得看着云涟,下一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安静着安静着就直接猛地一下笑出了声。
“将人者非需善将兵,”云涟认真严肃地对着裴行俨道,“。。。。。。只需善将将兵者即可。殿下处在这个位子,只要懂得如何知人善用、让合适的人呆在合适的位子上就是了。。。。。。至于具体的事情,那是下面的那些人才该去考虑的。”
“如果一个人要想当皇帝,就要和状元比作文章、和壮士比力气、和将军比战绩。。。。。。那是不是也该和世家公子比风花雪月之事,和商贾之流比生意经、和青楼女子比歌舞乐器?未免太过可笑尔。。。。。。他觉得殿下毫无寸进,殿下就真的无分毫进步了么?他是谁?他真要是这么厉害,怎么不拿自己去陆见符之流比?算了,他恐怕连臣都打不过。。。。。。论文成,他觉得自己这么厉害,我们倒是等着看看,今年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又是不是他咯。。。。。。”云涟说到一半,看裴行俨直接笑出来了,不由顿住了,有些不解道,“。。。。。。殿下笑什么?可是觉得臣说的哪里不对?”
“不是,”裴行俨眼睛亮亮的,笑得很温柔很欢快地看向云涟,“十六叔说话太有趣了!。。。。。。这是猛一下,叫我想起来我。。。。。。黔南王叔说话,也喜欢用‘狗屁不通、不用去理’这八个字哈哈哈。”
裴行俨在谨身殿和云矩把话说开之后,心中十分苦闷,抑郁不解又无奈,就把母子俩在谨身殿内的一通对话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寄给了赶赴黔州路上的云朔,十分难受地问他:是不是世间之事,十有八/九都难得两全。。。。。。你是不是也和娘想的一样,所以最后。。。。。。也认命了,死心去黔州了。。。。。。
你以后还会回洛阳看我们么?如果你回不来也不要紧,如果你想我了,我想办法去找你也是可以的。。。。。。
裴行俨也不知道自己杂七杂八零零总总地琐碎事情写下了究竟是写了什么。反正最后不知不觉就写了十几页的纸,他本来想烧掉算了,可是一想到云朔当初走时,在城门口跪自己那一下,心里就觉得特别难受,最后还是不甘心,就把信塞给宋则,托他去给了云朔。
如果他不回信,我就再也不写了!等待的间歇,裴行俨是如此既忐忑又愤愤地想着的。
宋则亲自叫了信得过的黔州军旧部,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一路换马,不到两天就亲自送到了云朔手上。
云朔收到这厚厚的一沓,三十多岁的人了,被儿子催得泪水直流,叫越浒嫌弃地不得不自己换了个马车去清静看书。
云朔一看裴行俨都难受成这样了,对着儿子也装不下去了,提笔一挥,就先回了八字箴言:“狗屁不通,不用理她。”
然后细细地将云矩对裴行俨说的每一句话拎出来批判了一遍,末了下结语道:“你娘她就是自欺欺人,先骗住了自己,才好去骗别人。。。。。。你不用理,我太懂了,她就是一直这样自己给自己洗脑,最后洗傻了。。。。。。你等着啊,最多一年,我有法子治她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住一起,保证再也不分开了。。。。。。不过你要替我保密啊,我们得先统一战线,麻痹一下敌人。。。。。。”
云朔还在最后大言不惭地极力画饼,给裴行俨畅想道:“到安定下来后,让你娘再生个小姑娘。。。。。。你可以亲自带着她玩游戏,陪着她长大,帮她一起糊弄夫子、打跑坏人。。。。。。想不想要?”
裴行俨的回信是大大的一个“呸”字,然后告诉云朔:我已经有弟弟了,才不稀罕。。。。。。你少折腾我娘!
云朔再回:长得像你娘的、跟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姑娘?。。。。。。你真不想要?。。。。。。不再考虑一下?
裴行俨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就不能给丁点的好脸色看,否则立马蹬鼻子上脸,遂不再理会。
裴行俨想着想着,在脑子里描绘起云朔咬着笔杆子大笔一挥写下“狗屁不通、不必理她”这八个大字时郁闷又委屈的神情,不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殿下如今,”云涟的眼眸深了深,若有所思道,“。。。。。。还有黔。。。。。。八哥有联系么?”
“当然,啊不是,”裴行俨笑容一敛,看着云涟对着自己挑了挑眉,知道对方俨然已经生了疑,自己如今再否认对方也不会相信了,只好羞赧地笑笑,靠近云涟,压低了声音道,“。。。。。。只告诉了十六叔一个人的小秘密,帮我保密,好不好?”
云涟唇角一勾,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裴行俨笑得软倒在在案几上,好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一时都忍不住想“哎呦哎呦”地叫唤两声肚子疼了。
“不论如何,”云涟含笑摇了摇头,眼神柔和却分外坚定道,“。。。。。。殿下当该对自己有信心才是。。。。。。旁人的三言两语,若是就可使得殿下为其烦扰。。。。。。那臣等的坚持,在殿下眼里,又算什么呢?”
裴行俨被云涟说得有些羞愧了,垂下头承认错误道:“十六叔说得对。。。。。。如果连我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