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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山信美-第11章

小说: 江山信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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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任县令调职后,衙门后院将近两个月无人居住,院中原先算不上柳木扶疏,眼下更是杂草丛生,确实有些破落。

    差役打了水帮忙打扫屋子,说:“从前的娄知县购置了私宅,这边后院也就不怎么用,平日咱们几个县差还会来这边歇歇脚,也就……哎,大人神仙般的人物,当然是委屈了。”

    竹石:“难怪连几件像样的物什都没有!”

    纪桓觉得已经不错了,瞥一眼竹石,淡淡道:“要是住不惯,可以回京去。”

    “真的?”竹石大喜:“少爷,咱走吧!”

    纪桓叹气:“我的意思是,做不了七品小官的侍从,你便自个儿回去。”

    竹石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多抱怨了。

    几个人简单安顿下来,纪桓住西厢第一间,竹石住隔壁。东厢的三间房,分给洛阳王派的四个侍卫住下,等过两天,纪桓就打算让这些侍卫回去。

    竹石在三门峡的伤早好了,忍受不了发霉的被褥和席垫,拉了一个侍卫大哥出去购置东西。剩下的人便在院中除杂草,纪桓左右无事,就亲自跟着除草,只把那唤作王志文的差役吓得不轻。

    纪桓一边摸索着锄头的用法,一边询问县衙内的人事情况。王志文就一边除草,一边细细说来。

    这洛宁县是个养人的地方,三面环水,风景优美,土地肥沃,这些年轻徭薄赋、风调雨顺,老百姓日子过得都很安生,平日衙门事情很少。大案命案近三年只出过两次,多得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争执。县尉牛平带着六个县差平日无所事事,新官未到,干脆只留一个看门,其他人不是回家务农就是放大假去了。

    衙门现在总共十人,除去县尉牛平和六个手下,还剩三人:县丞常庆,主簿柳文轩,师爷张奉贤。其中师爷是个老儒生,原先本已经打算告老辞官了,听说新来的是个探花郎,便继续在师爷一职上呆了下来,反正平日也什么事做。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两个人走了进来,皆是一身长衫。一个年纪大些,看着快五十了,双鬓已白,不过面貌精神;另一个年纪轻,看上去二十多岁,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

    纪桓正蹲在地上挥锄头,听到有人来便起身,看了看,料定年纪大的是县丞常庆,年纪轻的是主簿柳文轩。

    常庆见纪桓相貌气质出众,快一步迎上来:“纪大人总算来了!”又见纪桓手中拿着锄头,连声道:“都是下官不好,没有提早打扫好大人的起居,竟连累大人亲自动手!”

    纪桓淡淡一笑,随口说了两句客气话,又看向主簿。

    主簿柳文轩早听说县令是两年前钦点的探花,却万万没想到探花居然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个男子,年轻并且才学出众也就罢了,连相貌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气度清贵,言行间却没有高傲,反而是一派温文尔雅。柳文轩暗中惭愧,他少年时也曾得意,十六岁中了秀才,然而跟纪桓十六岁中探花入朝堂相比,顿时有了天壤之别。本朝重文轻武,科恩开了好几次,秀才已算不上稀罕,可恨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还只是一个穷秀才。

    纪桓见柳文轩神色有异,也不多问,笑言:“两位大人去了哪儿?今天似乎不是公休。”

    常庆讪讪道:“实在是衙门无事啊,这眼看秋收,家里缺人手。”在小县城里,做个小文吏,只要不出事,也没人指望你成天兢兢业业。

    纪桓刚上任,当然也不会苛责这点,只奇怪:“县内的治安当真这么太平?”

    常庆道:“早几年还不好说,这两年,却是一桩大事都没发生过。”

    “哦?发生了什么?”

    “县内来了一个大富豪,据说背后的靠山,是天下首富钱老大。”常庆有些迫不及待地交代,“那是个年轻公子,姓江,有人说是钱老大养着的男孩。他来洛宁置业的时候,就圈下了足足两千亩的土地,这两年有增无减,别的不说,光县西的那座月牙山,地皮就都被江公子买下了。”

    纪桓听了暗自咋舌,洛宁县才多大的地方,而且,又是姓江?

    常庆又说:“江公子挑的都是肥沃的好地买,又不同于一般的乡绅员外,对佃户非常慷慨。地好,收租又少,县内足有两百多佃户都在江公子门下做工,弄得其他乡绅也不敢加租了,这些年又风调雨顺的,百姓日子都过得踏实。”

    “本官赴任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位江公子,现在看来,必须上门拜见了。”

    “江公子为人低调,这两年才来,平日在洛宁县呆的时间也不长,小地方消息闭塞,大人没听过也正常。”常庆说,“现在江公子便不在县中,一年也就带上一两月。”

    纪桓暗自记下。

    没多久,竹石拖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还请了一个厨娘,叫何婶,说好一天来三次,专门为纪桓做饭。

    纪桓拿竹石也是没办法,苦笑着摇摇头,允了。

    何婶火热朝天地涮锅做菜,竹石把东西收拾妥当。纪桓又将公文和官印交给县丞,交接了手续,一大伙人在内堂坐下,吃了饭,方才各自回去。

    洛宁县离陕州不远不近,纪桓上任后,带着竹石在县内逛了一圈,了解风土人情,果然相当太平,几乎处处都是江公子的产业。

    衙门清闲,纪桓便经常带着竹石去茶楼,过惯了太平日子的老百姓说着吕家的新鲜事儿,噩耗已到,吕氏前夜午时又死了人,河南道其他州的三个吕夫人全死了,个个都称奇。然而吕氏不得民心,出了这么惨的事,就连洛宁县都有为此叫好的。然而,当死亡已经蔓延到了其他几个道上时,不相干的百姓们多少已经觉得凶手实在可怕。

    这么过了半个月,秋意浓时,陕州的姜大人派人来慰问了一次,纪桓说诸事顺利。

    的确是顺利,这么个小地方,无风无浪的,太平到让纪桓隐隐觉得害怕,好像一进洛宁县,就自动与外头的风雨完全避开了。

    他忍不住一遍遍推演设想,外戚的惨案,到底会在京中掀起多大的波涛。

第16章 修结构() 
夜空灰暗,隐约闪烁着几点星光。淡淡的月牙斜挂,天空的另一边,太阳正跃跃欲试准备升起。

    京城。

    卯时一刻,寒意凛然。

    晏时回立在巍峨的城墙前,月光照不到他身上,夜风吹起黑色的衣摆。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一道稳重,一道轻巧中透着疲惫。

    他回头,用一块黑布蒙了面,目似寒星,尤自熠熠。

    一个清秀的男子正扶着一个小姑娘走来。

    小姑娘用斗笠遮着脸,见了晏时回,抢先道:“这就是送咱们出城的帮手?”

    男子苦笑一声,小声对晏时回道:“小疏。”

    “咦,何八,他是你小叔啊?功夫行不行?”

    何八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很无奈,却也知道主子绝不会生女孩的气,也许还会享受女孩的口无遮拦。

    小姑娘凑近了,忍不住掀开了斗笠前的白纱,想仔细看人,很快又皱眉:“你怎么蒙面?还居然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艳?”

    这姑娘长得极美。

    是一种就算天色灰暗,依然遮不住明艳的美。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她所遇过的人,绝大多数人都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清河公主燕然,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晏时回也没能移开目光,不过他不像是被美貌慑住的样子,还能好好说话,声音温和:“我抱你上去。”

    城墙足有十丈高。一天之中,只有这个时间点,城墙上是全然没有人的。

    燕然惊讶道:“不是用什么铁蒺藜什么的,爬上去吗?”

    何八失笑,有铁蒺藜,然而以清河公主的娇弱,又哪能轻易爬上去。燕然很快也想到了这点,“可是你抱我?还能飞上去?”

    晏时回点点头,黑眸露出一点笑意。

    燕然显然不知道这是他极少见的温柔,就点点头:“本公主让你占点便宜吧。”大大方方张开了怀抱。

    晏时回在遮面的黑布下,微微一笑,打横抱起燕然,足下轻点,在墙上借了一下力,轻功身法一展,轻巧地如同一只雨燕。燕然在升空的过程中有些害怕,脑袋往晏时回的怀中靠了靠,还没害怕完,人已经到了城墙之上。

    城墙下,何八默默掏出铁蒺藜。

    他的轻功远远不如主子,别说抱个人,一个人也不能说上去就上去。

    燕然惊呼:“大侠,你好厉害!”

    下去的时候燕然就完全不怕了,这个陌生人的怀抱非常稳,她只觉得乘风一般,很快被轻轻放下,脚踏实地。

    他们原地等了好久,何八才终于下了城墙。

    晏时回道:“先沿西北方向走,去丰乐村,留了人在那里。你们可以绕路,慢慢走。”

    何八点头,而燕然掀开两边白纱,眨巴大眼睛:“大侠,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晏时回摇头,轻道:“不了。”

    何八心里一抖,主子对公主实在……太温柔了。

    燕然闷闷道:“好吧,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啊……真的。”

    晏时回抬手,在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像终于下了决心,把掌心停在了燕然戴着的斗笠上,他隔着斗笠,好像轻轻摸了摸燕然的头。

    “会的。”晏时回说,“还会再见的。”

    ***

    与此同时,纪勖身着玄色朝服,金印紫绶,行走在深宫的玉砌雕栏之间。

    他前后各跟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离得很近,手执拂尘,也不提灯,脚下生风,尖着嗓子说:“万岁爷一听公主殿下不见了,连丹药房都坐不住,正在六音宫发火呢!才十万火急把丞相大人请来!”

    “何公公人呢?”纪勖问。

    说话的王公公一愣,猛地连眨了两下小眼睛,“咦,是啊!大人这么一提,好像何八也不在!”

    宫里的一切都是分等级的,包括太监,不过等级最高的未必是最受宠的。他王公公摸爬滚打混到了太监总管,贴身伺候皇上十年,毫无疑问是太监里的大头头,却还不及何八一半来得受宠。

    何八那人,进宫时间不长,也就五六年,却天生是个人精儿,办起事儿来机警伶俐,还能谁都不得罪,不仅得皇帝器重,居然还能讨清河公主的欢心。

    都知道清河公主是皇帝的小女儿,心头肉,这些年出落得越发像孝元皇后,几乎是被成靖帝捧在心尖上疼爱。公主殿下满意何八,皇帝二话不说就把小何子派去伺候,知道这小太监差事办得好,还特意交代每过两天要向面圣禀告一次公主的情况,生怕清河在后宫里受上半点委屈。

    王公公不由拍额,更着急了:“哎哟,大人,咱们再快点吧!自从贵妃娘娘家里出了事儿,宫中真是一日不踏实!”

    京中的吕氏女眷也大多出事了,包括贤妃和太傅的生母,太后的亲妹妹,一品诰命夫人也没能逃脱中毒悬梁的惨剧。等到几个道州地方的死讯一一传来,外戚的女眷案在京城热议至今,已将近半个月。

    先前良女案的元凶平乐侯,心知自个儿作恶多端,如今吓得不敢回府,还巴着脸想要投靠刑部衙门,被刑部侍郎崔临怆以藐视朝堂为由哄了出去,引得京中一片拍手陈赞,大快人心。

    死者都是吕氏本家的女眷,外面娶进门的没事儿,嫁出去的却还大多难逃一死,弄得宫中人心惶惶。这后宫最大的两个女主人,太后和贤贵妃,可都是符合条件的。

    命案刚发生时,贤贵妃是受惊最厉害的一个,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红衣女子悬于梁上的画面,偶尔睡着了,没多久也得被噩梦惊醒。她骇得面无人色,生怕中焰烈之毒,便不饮不食;一旦天黑,身边必须有十人以上守着,等到午夜,更是整个宫殿亮如白昼,无人可以入睡,统统得护着贵妃安全。

    清河公主听了这事儿,还特意白天跑到贤贵妃的宫里,挑了最鲜艳的红衣穿上,亲亲热热地要给贵妃娘娘“请安”。

    少女初长成,模样与当年孝元皇后足足有七分相似,乌黑长发松松挽上一个髻,披一袭红衣,白生生一张脸,笑吟吟跑到贤贵妃面前晃荡,当即就能把贤贵妃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冤魂索命,几天下来,整个人老了二十岁不止,形状有几分疯癫。

    中途贤贵妃对清河公主无计可施,咬了牙去皇帝的丹药房,想为一门惨案“讨个公道”,然而还没指落到清河公主的顽劣狠毒,皇帝已是大发雷霆,赤红着眼睛甩了贤贵妃一记耳光,叫人滚!

    旁边的奴才都吓傻了。

    贤贵妃受了一记狠狠的掌掴,脸上疼痛肿胀,心里阵阵发寒,知道这是走到了绝境,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跑去找太后。太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做人忍了一辈子、狠了半辈子,不过强在了比贤贵妃冷静。两人一琢磨,知道皇帝清楚当年的事,此时只能尽量避着,不去触霉头,还派人告诉太傅,千万不要再把女眷命案呈报御书房。

    然而这么大的事,又哪里是一个位高却不权重的太傅能阻挡的?吕何操办着老母的丧礼,焦头烂额,铁面无私的刑部侍郎崔临怆已经早早立了案,着手严查,很快又牵扯到了当年皇后之死。

    皇帝虽没有面见崔临怆,却下令新上任的御史台长游焕全力配合刑部调查此案,态度让外戚惶惶。

    而如今,就在刑部为了追查而请求面圣的时候,清河公主消失了。

    六音宫转眼已到。

    宫外遍植湘妃竹,风过,竹叶簌簌作响。这原是孝元皇后生前最喜欢的一座宫殿,怀着清河时,曾对宫女说过,日后想让腹中的孩子住在这所宫殿里,无论男女,都要如竹一般刚正挺拔,谦雅明秀,做正人君子。

    纪勖的目光在竹林停留了一瞬,他从来端方雅正,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跟着王公公走进宫殿。

    成靖帝修身养性、求仙问道十八年,现在这幅样子,却活脱脱像一条疯狗,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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